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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立昌:朴瑾惠政府对朝政策的保守性与韩朝关系危机

更新时间:2016-10-31 16:46:22
作者: 梁立昌  

   摘要:朴瑾惠上台后,提出了改善韩朝关系和促进民族统一的“朝鲜半岛信赖进程”,由于这一政策的保守性,韩朝双方未能建立实质性信赖关系。第四次核试验以后,对朝政策基调被迫调整,以接触为核心的对朝合作战略转向以施压为主的对抗战略。在韩朝双方持续的博弈中,韩朝紧张对立关系格局很难化解,朝鲜半岛爆发冲突的风险在逐渐累积。为此,中国需要转变战略思维,积极介入局势突变,防范危机失控。

  

   关键词:朝鲜半岛 朴瑾惠政府 信赖进程 第四次核试验 韩朝关系

  

   2016年伊始,朝鲜进行了第四次试验和远程卫星发射,对此,朴瑾惠政府在经济上和军事上断然采取对抗升级措施威压朝鲜,韩朝关系断崖式下跌,朝鲜半岛局势再次骤然紧张。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韩朝关系如此动荡不安?在第四次核试验的影响之下,韩朝关系又会呈现出怎样的发展趋势?本文以朴瑾惠政府的对朝政策作为分析的契入点,探究其中的原因及其可能导致的结果。

  

   一、韩国朴瑾惠政府对朝政策的保守性

  

   2013年,朴瑾惠政府提出了“朝鲜半岛信赖进程”这一新的对朝政策,寻求通过韩朝关系的规范化和正常化,实现朝鲜半岛和平,促进韩朝双边合作,为统一奠定良好的基础。[①]但是,这一政策,无论从认知上,还是在实践过程中,显示出强烈的保守色彩,并暴露出明显缺陷,这也是近几年韩朝关系持续对立紧张乃至恶化的根源。

  

   (一)认知理念:普遍缺乏对朝鲜体制的认同

  

   冷战结束后,朝鲜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在理念上都难以与韩国相匹敌,其体制生存面临严峻挑战,必须在韩国主导下以自由民主体制最终实现统一。[②]保守政策逻辑主要基于如下判断:第一,朝鲜体制的弊病;第二,能源外汇缺乏;第三,严厉的公安统治;第四,外交上的孤立。尤其是第一点,构成了保守政府推动对朝政策的先决条件。

  

   朴瑾惠政府继承了这一保守政策逻辑。在国家安全上,坚决反对朝鲜核武装,固守韩美同盟。在人权问题上,强调自由民主普世价值。在经济合作上,强调双方合作的互惠性,限制无偿对朝经济援助和规范双方经济合作。朴瑾惠政府的外交、统一、国防政策核心人士主要由安保强硬派和外交亲美派构成,与进步政府相比,其对朝政策立场和策略明显缺乏包容性。

  

   这显然低估了朝鲜体制所特有的思想逻辑和强大的历史惯性。金正恩上台后,朝鲜主体革命路线丝毫没有出现弱化迹象,这一路线坚持先军政治,进行核武装,维持家族统治权,确保朝鲜式社会制度不变质。金正日病逝不久,《劳动新闻》发表社论称,“金正恩是朝鲜主体革命的伟大继承者”,“朝鲜人民坚决走主体革命和先军革命的道路”。[③]2012年5月,修改宪法拥核。2013年6月,修改《树立党的唯一思想体系十大原则》强化家族统治权。2014年2月,出版《主体思想解说原理》宣扬金正恩领导下的先军革命路线。

  

   韩国对朝这一认识反映了双方体制的差别,这根源于双方在意识形态上的深刻分歧,从根本上阻碍了政治互信的建构,是韩朝关系无法取得实质性进展的主要根源。

  

   (二)政策重点:安保和统一间无法实现均衡

  

   保守势力极力主张,朝核是对国家安全的重大挑战。无论是90年代的金泳三政府还是上届的李明博政府,对朝政策的重点都是优先解决安保问题,由于安保和统一之间的矛盾非常突出,所以韩朝关系并没有随着冷战的终结而出现缓和趋势。

  

   朴瑾惠就任前,朝鲜已将拥核作为基本国策,试图以此为基础改善朝韩关系和朝美关系,这给朴瑾惠政府带来很大的安保压力。为改善停滞不前的韩朝关系,朴槿惠政府确定了对朝政策的三条原则,其中之一便是保持政策实施中的平衡,具体而言,在政策实施过程中,要在维护国家安全与开展交流合作之间、开展韩朝双方合作与多方国际合作之间保持平衡[④]。

  

   朴瑾惠执政后,政府的优先课题是加强外交安保合作,尤其是强化韩美同盟关系。2013年5月,韩美发表同盟60周年宣言。双方决定,实现朝鲜半岛永久的和平与稳定,以无核化、民主主义和自由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实现朝鲜半岛的和平统一。2015年10月,朴瑾惠总统再次访美,声称韩美同盟是全球最坚挺的同盟,已成为维护亚太地区和平与稳定的轴心。

  

   不同以往,朴瑾惠政府把民族统一视为建设全球“中坚国家”的重要手段之一,为此,统一必须在本国安全得到保障的基础上推动。刘江永指出,韩美联合军演,客观上给了朝鲜加快核武装的“理由”[⑤]。由于双方之间的统一竞争本质上是体制竞争,而体制竞争演变为以美国为中心的安保竞争结构,这一结构性缺陷使得韩朝在政策实践中无法建立起信赖合作关系。

  

   (三)政策策略:实施统一准备不断刺激朝鲜

  

   长期以来,韩朝难以就统一问题达成妥协。作为弱势的一方,朝鲜更是对朴瑾惠政府的政策抱有怀疑。2013年底,朝鲜祖国和平统一委员会称,朴槿惠提到的“信任”和“新的朝鲜半岛时代”等言论全部是“谎言”。对朝鲜来说,“韩国主导的自由、民主、和平统一就是套在朝鲜头上的‘紧箍咒’,无法从根本上赢得朝鲜的信任,更何况是处于体制危机和统治危机的朝鲜政府。”[⑥]

  

   进入2014年,朴瑾惠政府相继提出“统一大发”论和促进双方合作的“德累斯顿构想”,成立统一准备委员会,这一系列举动给朝鲜造成极大统一压力。对此,朝鲜外相李洙墉在联大声称,“体制共存的联邦制统一是实现统一唯一可能的方式”[⑦]。数个月后,朝鲜更是发表公报谴责韩国欲借统一准备之名搞体制对抗,实施“德国式统一”。在韩国的高压下,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则在2015年新年贺词中表明改善朝韩关系和实现自主统一的立场。结果,韩国单方面的统一准备引起了朝鲜强烈的反感和警惕。

  

   朴瑾惠执政以后,韩朝双方展开了更为激烈的统一竞争,朝鲜则把提高和展示核威慑力作为抗拒韩美同盟安保统一压力的重要手段,韩朝关系前所未有地恶化到冲突的边缘,2015年8月的“木盒地雷爆炸”事件表明朝鲜半岛和平在实现统一的进程中随时面临崩盘的危险。

  

   (四)统一外交:国际共助对朝鲜形成包围之势

  

   实现和平统一,不仅需要朝鲜的信任和配合,也需要韩国谨慎地处理和周边大国的关系。朝鲜半岛统一不仅是朝鲜半岛内部的民族问题,也是一个牵涉周边国家利益的国际问题。从韩国的立场看,采取一定的外交战略,争取有关国家的支持合作,促进朝鲜半岛的和平统一是韩国非常重要的外交课题。

  

   由于韩朝之间强烈的对决意识和美国持续的对朝强硬政策,韩国以韩美同盟为基石主导和平统一的努力遭遇巨大挫折。朴瑾惠当选后,积极开展对华统一外交,谋求在安保和统一领域深化韩中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促使中国成为朝鲜半岛和平统一的支持力量。[⑧]作为朝鲜半岛国家的近邻和利益攸关方,中国政府积极维护朝鲜半岛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尊重朝鲜半岛国家实现自主和平统一的愿望,希望在六方会谈框架内和平解决朝核问题,实现朝鲜半岛稳定、和平和繁荣。

  

   然而,韩中战略互动强化了朝鲜对中国的警惕和抗拒心态。2013年7月1日,朝鲜祖国和平统一委员会指责朴槿惠总统访问中国是想通过反共和国国际互助改变朝鲜体制。2015年9月3日,该机构再次批评朴瑾惠总统参加中国抗战纪念活动企图依附外部势力,与朝鲜对抗到底,最后还警告朴瑾惠,“推动北南关系、维护朝鲜半岛和平的力量不在某种外部势力,而在于朝鲜民族自己”[⑨]。

  

   这表明,韩朝双方如果不能对政治军事领域里的棘手议题达成妥协,统一外交也无助于朝鲜半岛局势实现缓和。不过,朝鲜顽固拥核导致本国在国际社会陷入严重的外交孤立,对外经济合作也面临更大的困难。

  

   二、核试验背景下的保守政策及其手段

  

   保守政策彰显了韩国主导统一的强烈意图,引起了朝鲜的严重不满。2016年1月6日,朝鲜再次进行核试验,将此作为对抗韩美同盟的重要筹码。2月7日,朝鲜再次进行被怀疑使用远程导弹技术的卫星发射,受这些事态的连续冲击,朴瑾惠政府的信赖均衡政策和战略出现动摇,转而重新评估朝核现实威胁,对朝采取严厉的制裁施压措施,为主导和平统一大业打下坚实基础。

  

   (一)认识上转“恶”:朝核试验是对国家安全的极端挑衅

  

   长期以来,韩朝两国一直围绕安保问题进行激烈斗争,保守政府的对朝战略优先关注朝核问题和遏制朝鲜的军事威胁。保守势力一直指责金大中和卢武铉进步政府时期未能妥善处理好朝核问题,致使国家安全面临严重威胁。

  

   朴瑾惠执政后继续努力消除日益现实化的核武威胁。针对第三次核试验,朴槿惠总统在就职演说中指出,“朝鲜必须认识到,核试验是对民族的生存与未来的挑战……朝鲜必须尽快弃核,走上和平与共同发展的道路。”[⑩]在同年“3.1”节祝词中,她再次强调,“朝鲜只有放弃核武器并停止挑衅……韩国和朝鲜才会找到共存共荣之路,‘朝鲜半岛信任进程’也会顺利进行。”[11]这一主张表明,朴瑾惠执政初期对朝鲜弃核抱有一定期待,虽然朝鲜弃核进程曲折,只要朝鲜带着弃核的诚意,在信赖进程的新框架内,韩朝关系就能够获得改善。

  

第四次核试验后,朴瑾惠政府对局势的认知和基本判断转“恶”。董向荣指出,此次核试验迫使韩国必须重新审视朝核与导弹相结合产生的威胁效果,唯有通过强力的经济制裁和强化韩美同盟才能有效制衡朝鲜核开发。[12]2016年1月6日,(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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