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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礼庭:与方绍伟先生商榷

——就三论苏共“亡党”问题文章的一些看法

更新时间:2011-09-03 19:40:24
作者: 丁礼庭  

  

  我连续读了方绍伟先生三篇关于苏联共产党“亡党”问题的文章[1],不得不向方绍伟先生提出商榷!

  

  一、方绍伟先生的“民主亡党论”实在是无稽之谈,等于白说。

  

  如果方绍伟先生承认苏联共产党实行的是专制集权统治,那么在工业化时代,民主制度就是专制集权制度不可抗拒的、唯一的发展结果。这种替代的过程只有二种,要么通过政治体制改革渐进地实现制度转型,要么通过暴力革命来完成。所以,方绍伟先生说的:“‘有民主却亡党’的事实”[2]等于说了“人总是要死的”一样毫无意义的常识,等于白说。

  

  为什么专制集权必然被民主制度所取代?为什么说这是规律性的必然结果?这是因为工业化必需以社会分工为前提,社会分工又必然产生产品“交换”,于是市场经济体制就必然地应运而生。而市场经济的商品交换和历史上暴力剥夺的本质性不同就是,商品交换必须是自由、自主和自愿的,否则就不是交换,就仍然是“暴力剥夺”了。这种商品交换过程中自由、自主和自愿的必要条件,就决定了市场经济最大原则——“公平竞争”!不但市场经济的大多数效率都来自于“竞争”,而且,这种竞争必须是“公平”的,才能够“产生效率”,没有公平,就不可能产生效率,也就变成了暴力剥夺的“抢劫”了。这种不公平的竞争就是社会效率和经济效率的最残酷杀手。真是这个“公平竞争”的工业化时代市场经济的最主要原则,决定了市场经济必需民主政治和民主政府的辅助。如果马克思主义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理论还能够成立的话,那么工业化必需私有制市场经济,(单一公有制的列宁、斯大林模式已经百历史发展和人民的实践所淘汰。)私有制市场经济又必需公平竞争,公平竞争又必需民主的政治制度和民主的政府来保障。这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的必然结果。这种社会发展的规律,虽然如方绍伟先生说的,这种“早晚要灭亡”确实无法确定时间表,但社会发展的规律和方向却不可能改变,社会发展的规律性,具有一种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纠错机制”,可以不断纠正社会发展的错误和方向性偏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联和东欧的解体,也可以解读为是一种社会发展的规律性纠错!

  

  在人类社会发展的现实中,这种社会发展的规律性结果只存在时间的早晚问题,而不存在方向和结果的性质不同。拿一句时髦话来形容80年代未的苏联:“专制制度要么在改革和革命中灭亡,要么就苟延残喘地等死。”这就是方绍伟先生说的所谓的“专制制度内部‘不出问题’”就不会“亡党”[3]逻辑的客观写照。所以,方绍伟先生说的“苏共在权力最集中的斯大林时期根本没有垮台,在戈氏的民主化中反而垮台”[4]只能说明斯大林时期虽然没有垮台,但是它只是在苟延残喘地等待一个不可抗拒的垮台的必然结果!也就是说,斯大林的专制集权制度不符合工业化时代要求,也就是这种制度的弊端和危害是专制集权制度灭亡的根本性“原因”,而“民主改革”,或者“民主革命”只是这种根本原因不可避免的结果。正如方绍伟先生说的:“我根本没有从‘苏共在民主化中垮台’的现象,推导出‘民主化是苏共亡党原因’的结论。”那么请问方绍伟先生,您想从‘苏共在民主化中垮台’的事实和现象中证明怎样的“结论”呢,想分析论述这个现象后面体现了怎样的真理呢?

  

  至于方绍伟先生说的:“我们面临的毕竟是大量还没有灭亡的专制现象,当我们急需知道这些专制什么时候才会崩溃时,说‘它早晚要灭亡’就等于是在侮辱自己的研究能力。这跟说‘人早晚要死’一样正确,却一样没有技术含量。”[5]方绍伟先生这个例子举得实现不确切,方绍伟先生自己的这句话:“在‘只要是专制就早晚有灭亡的一天’这个含义上,这个‘终极原因’的陈述确实是对的,因为,民主政府确实不存在灭亡的问题,” [6]说明专制制度应该是一个患癌症的病人,而不是一个健康人,说癌症病人“早晚要死”是科学定论,而说健康人“早晚要死”就好比方绍伟先生说的“民主化反而亡党”一样,毫无意义!

  

  方绍伟先生还说“ ‘早晚灭亡论’可以‘解恨’,却根本不可能‘解疑’。专制的历史跟人类本身的历史几乎一样长,说‘专制早晚要导致专制崩溃’,可我们已经‘早晚’了至少几千年了。这几千年专制去了又来。还要怎么个‘早晚’法才有个头?”[7]说这种话,实在是对历史的无知,在工业革命到来之前的几千年来,只有希腊从原始民主发展到封建专制,从来还没有什么专制制度发展到民主制度的事实,但是在工业革命以来二百多年中,产生了多少民主国家?尤其是二战在后私有制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不断完善的六十多年中,民主制度替代灭亡的专制制度的国家就成为历史潮流,而且是年代越近,实现民主制度国家就越多。这个客观事实足以证明我上面说的:“在工业化时代民主制度就是专制集权制度不可抗拒的、唯一的发展结果。” 因此民主化伴随着工业化的历史潮流已经滚滚向前、势不可挡,在世界大多数国家普及的趋势,已经是“指日可待”,还用得着如方绍伟先生说的“再等几千年吗?”

  

  3、在工业化市场经济环境下,专制制度内部“出问题”是一个必然的规律性结果,不出问题,就不是专制集权制度的了。在工业化市场经济时代,一党集权和过去皇族集权不同的就是,因为绝对权力的腐败不可能控制,而必然造成严重的贫富二极分化。而腐败和贫富二极分化二大毒瘤,就是在工业化时代专制集权制度“必然”出现的问题,而且是必然致命的问题。这是因为, 市场经济中大规模、极频繁的各种交易和契约,都可能成为腐败和二极分化的机会;而这种大规模、极频繁的机会在激励、刺激腐败和二极分化方面,造成了在规模上、危害程度上和以往历史完全不同局面,它也是为什么在工业化市场经济时代专制和集权走向必然灭亡、必然被民主制度替代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规律性结果。

  

  二、苏联共产党根本没有“亡党”,只是失去了执政地位。

  如果说专制集权的萨达姆和卡扎非的专制集团确实是灭亡了,但客观事实是,苏联共产党根本没有“亡党”,只是因为国家分裂,以俄罗斯共产党的组织形式好好地存在着,只是失去了执政地位,并正在努力地争取东山在起,重新执政。如果方绍伟先生认为失去执政地位就是“亡党”,那实在是对现代政治的无知!所以,方绍伟先生说的“民主化反而亡党”实在是无稽之谈,民主化仅仅使专制集权的制度灭亡,而从来没有使前苏联、现在的俄罗斯的共产党“亡党”!正如台湾的国民党在民主化过程中失去执政权,在八年后又重整旗鼓,东山再起重新执政一样,任何人都不可能剥夺和断定俄罗斯共产党就一定不可能重新执政。

  

  如果方绍伟先生承认他文章中罗列的斯大林大清洗的罪恶,承认苏联共产党和苏联人民群众之间权利和利益的矛盾和对抗,就应该明白一个客观事实: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的改革使苏联共产党失去政权,因此是苏联共产党的罪人,但他们确确实实是俄罗斯和前苏联解体后各国人民和国家的功臣和忠臣。这是任何如何都无法否认的客观事实。

  

  虽然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的改革使苏联共产党失去了政权,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他们的主动改革,不但使苏联共产党彻底避免了萨达姆、莫巴拉克和卡扎非一样遭受清算的结局,而且还为俄罗斯共产党创造了像国民党那样东山再起的权利和机会。从这个意义上说,方绍伟先生说:“民主化反而亡党”就更加错误百出了。

  

  三、就社会科学来说,任何回避“价值判断”就事论事的“冷酷实证”都没有多大意义!

  

  方绍伟先生说:“要特别提醒读者注意的是,本文进行的是纯粹的实证分析,不是策略性的规范分析;本文关心的不是‘列宁先锋党模式’和‘斯大林模式’的好坏,本文关心的是‘斯大林模式’到底是不是‘列宁先锋党模式’的逻辑结果,苏共的灭亡又与‘列宁先锋党模式’有什么关系”。[8]“因为我对规范愿望毫无兴趣,冷酷实证从一开始就是一种本体论而不止是一种认识论,在我这里认识永远高于愿望,方法永远高于内容,事实永远高于同情(尽管我的文章也明显在同情被列宁整死的人)。”[9]

  

  从社会科学的本质特性来分析,任何学术理论,都必然地具有一定的价值判断,什么叫做“价值判断”?“价值判断”的标准是什么?就是历史的进步性和“人民利益高于一切”、“一切权利属于人民”!所以,如果方绍伟先生完全脱离这种价值判断来就事论事地“冷酷实证”“民主化反而亡党”,就真的好比他自己说的——等于说了“人总是要死的”一样,只是一个常识而已,这不是学术理论。在工业化时代的今天,替代专制集权的永远只能是民主制度,这仅仅是一个人人皆知的普通常识。虽然学术理论确实和“愿望”无关,但确实和“价值判断”有关!虽然客观事实并不一定都具有“价值判断”,但学术理论的本质特性之一,就是对客观事实进行“价值判断”式的分析论证,历史学最主要的社会意义和学术意义应该是“以史为鉴”地为当前的实践服务,尽管如果没有“事实真相”就不可能真正地实现“以史为鉴”的目的。完全脱离“价值判断”的学术理论不可能成其为真正的学术理论。学术理论的存在意义并不是就事论事的“冷酷实证”“民主化反而亡党”的客观事实,重要的是必须分析论证这种“民主化反而亡党”有没有历史的进步意义和符合不符合人民利益!

  

  虽然方绍伟先生口口声声说事实和愿望无关,而恰恰是方绍伟先生如下言论,充分说明了方绍伟先生的“价值判断”存在着严重问题,——“斯大林主义的现代独裁制,由于其领导终身制无法避免‘基因悲剧’,结果在戈尔巴乔夫时期出现了‘统治能力’对‘统治成本’的优势丧失或‘治商’的急剧下降,最终使苏共和苏联全面崩溃”[10]如果方绍伟先生以“苏共在权力最集中的斯大林时期根本没有垮台,在戈氏的民主化中反而垮台”[4]的事实来证明戈尔巴乔夫时期出现了“统治能力“、”统治成本”和“治商”的优势丧失和急剧下降。言下之意就是斯大林的‘统治能力’、‘统治成本’和‘治商’ “高于”戈尔巴乔夫!方绍伟先生这种褒斯大林、贬戈尔巴乔夫的 “高、低”的评价,不但有违学术理论界的定论,也有违全世界的民意,更充分地显示了方绍伟先生的价值趋向。这就好比是在嘲笑一个警察的偷盗能力低下,更好比是在嘲笑华盛顿晚年的“贫困潦倒”。

  

  

  2011年9月2日星期五

  

  [1]:方绍伟:《残暴专制导致苏联解体吗?》

  

   http://www.chinaelections.org/NewsInfo.asp?NewsID=204044

  

  《“列宁先锋党模式”与苏共的灭亡》

  

  http://www.chinaelections.org/NewsInfo.asp?NewsID=213074

  

  《是“集权化”还是“民主化”才会亡党?》

  

  http://www.chinaelections.org/NewsInfo.asp?NewsID=213410

  

  [2]、[4]、[5]、[6]、[7]、[8]、[9]:《是“集权化”还是“民主化”才会亡党?》[3]:方绍伟在《残暴专制导致苏联解体吗?》中说的:“只要一个政权制度的‘治商’高,只要其‘统治能力’能超过其‘统治成本’,再高的‘统治成本’或‘社会不满’都不能导致任何政权的崩溃。”言下之意就是,是统治集团内部在治商和统治能力方面出了问题才使专制制度灭亡。

  

  [10]:《残暴专制导致苏联解体吗?》

本文责编:lizhen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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