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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萌:2015:被淹没和被拯救的

更新时间:2015-12-30 10:24:25
作者: 张萌  

  

   2015年,是新文化运动100周年。百年前的先辈们挥斥方遒,开启蒙救民之先河,然却欲速则不达;2015年的中国则像艘航船,虽有些部位被淹没,但却屡次被拯救,而它终将冲出历史的三峡奔腾东去,而我们都是见证者。

  

   是的,我们曾经习惯于一种生活,可慢慢的,它就被淹没了。《穹顶之下》在下架前享受了上亿的点击量,维基百科的离开让无数学术宅男痛不欲生,《走出帝制》的背后又是多少文字工作者的检讨。是的,没有它们我们依然活得还不错,我依然可以对着央视的镜头笑着说我很幸福,只是我想说,今天的镜头盖好像有点脏。

  

   有意思的是,我们不仅可能被越界的公权淹没,也可能被代表着政治正确的“民意”淹没。陈建州和范玮琪在9·3阅兵和巴黎恐袭两个时间点微博晒娃后就被网友疯狂指责,以至于范玮琪公开表示道歉也无济于事,赵雅芝路过天安门发了个“作为中国人我骄傲”也遭网友谩骂,而天津港爆炸事件后的马云,想必也明白我在说什么。

  

   除了权力和“民意”,媒体的煽情也能让真相淹没。长江上的“东方之星”倾覆后,《救援一线,中国最帅的男人都在这儿啦!》《孩子别哭,我在长江,已经回到母亲的怀抱》等报道让人不由得揪心,新媒体再需要活泼的文风,面对如此沉痛的灾难也要掂量三思,此时此刻,我们不需要刻奇的蜡烛和无谓的煽情,如果不能亲自上去做帮手,那么此刻需要的是敬畏和距离。要不就学学契诃夫,真正去萨哈林岛体验一把民众的疾苦,相信那时候媒体人的笔触一定会把爱与反思埋在深处。

  

   真相也可能被自己淹没。在信息更新极为快速的美丽新世界下,我们在汪洋如海的信息中变得被动而冷漠。四川凉山小女孩的那篇世界最悲伤作文引来了我们对当地发展滞后的无限同情,其实之前已有许多篇深度报道揭示当地的前现代社会图景,不过没出多久,泪痕满满的人们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贵州毕节4名儿童集体自杀的新闻也是这样,其实2012年毕节就有5名留守儿童冻死在垃圾箱,然后又怎样呢?没有任何后续的社会关怀和制度构建。我们拿后现代的视角观赏拿捏着前现代的苦难,就像是在圆形斗兽场里看残酷的人兽搏斗。这真是应了雅思贝尔斯的说法——人们的私人生活完全在刺激与厌倦中交替,没有前后的意义连续性,却只有无尽的消遣。而我想此刻不管是什么有意义的存在,都会被瞬间淹没。想到这里,真的会有点绝望。

  

   然而在这一切灰暗外,2015年却还有几点亮色,足以让我们有信心拯救自己的灵魂。

  

   当我们作为“北漂”,穿过层层雾霾下到京港地铁4号线,发现在阿里和京东的广告旁边竟然有“In地铁”公益项目的广告牌错落其间,不仅有诗歌坊的诗歌,还有知名作家的隽永名句,广告牌上的博尔赫斯仪态端庄,向我们述说着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匆忙的脚步间,我们突然觉得灵魂有了停歇的渴望。

  

   当我们为扶不扶老人占卜算卦时,支付宝推出了扶老人险,不管用什么尺度衡量,它都是一次努力挽救我们道德水准的尝试;当独立电影《心迷宫》赢了口碑却票房难有起色时,众多网友的口口相传与支持让人们看到中国文艺电影仍有希望;当高校普遍加强学生和教职员工思想教育的时候,南开大学校长龚克表示不能同意清理和整顿教师队伍,认为这是1957年整右派的思维;尽管之前多届春晚语言均存在性别、身高和针对残疾人的歧视,但当2015年的春晚因性别歧视引发众怒时,我看到了人们心中观念的水位在上涨。是的,此刻我为中国高兴,因为我期待的是在这片土地上,人们能真正去思考自己生活的意义,去关怀每个人生活的尊严。心中的道德律令不只存在于天上,更是存在每个人的行动中,只有行动才能抵抗遗忘,重塑良知。

  

   尼采说,在自己的身上,克服这个时代;克服它的混浊、粗粝、不近人情,克服它的嘈杂、不公、狼烟四起。在2015年的中国,即便有那么多动人的故事被淹没,也依然有许多独立的个体在自己的身上,克服了这个时代的不近人情,回到常识与逻辑的起点,静候着人性的普遍复苏。他们的温存与执着是我们前行的勇气,展望2016,相信我们会更好。

  

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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