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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桥:福柯《知识考古学》里的激情

更新时间:2015-11-26 20:44:19
作者: 刘大桥  

   福柯的书一定是让人们读着头大的书。《知识考古学》也不例外。

   显然,这不是一本纯粹的语言哲学书,但它又确实是一本纯粹的语言哲学书。显然,这不是一本历史哲学书,但它比许多历史哲学书还要历史哲学。甚至可以说,与其说它是一本语言哲学书,还不如说它是一本语言政治书。它的艰涩、深奥,它行文的绕来绕去,如它研究的对象语言迷宫一样的迷宫。福柯对二十世纪西方哲学和西方思想最大的贡献就是批判。这部书与福柯的其它书(如研究性史、精神病史、语言史等)一样,最为大胆也最为深入地对其围绕我们和萦绕我们下下左右前后周围的“说话”及“说话者”进行疏理、分析和批驳。

   读《知识考古学》形同读天书——它的原文法文会不会也是这般天书呢——引言似乎还稍能让你顺畅地读得几句,待正式进入福柯的疏理、分析、揭示知识形成、对人的历史和对政治的历史以及人的思想史纠缠时,差不多对我来说就是云里雾里。我几次想放下来,福柯便又回到了福柯的本来面目。问题还在于,福柯的这样一些书对当今中国有什么用?如果真是似是而非还好,毕竟多少知道路点“是”或“非”,福柯的知识考古学里,似乎根本就没有“是”,连“非”本身都是似是而非的。也许,这正是福柯的魅力,以及福柯哲学、社会学、政治学、乃至知识考古学的力量。

   对于福柯的前辈维特根斯坦来说,一切哲学都是语言的哲学。或者说,十九世纪后期到二十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语言哲学都是哲学家关注的命题,是哲学家萦绕于收而常常用不得要领,而又呈现过非常繁荣的景象,也就是说语言哲学是二十世纪哲学里的宠儿,而且也取得了最高的成就。福柯正是这样一位哲学家。不过,他的批判所至——他对现存社会里的一切的批判所至,是他的前辈所不具有的。无论是让马克思遮蔽的社会结构,还是让尼采遮蔽的思想结构,抑或费罗伊德遮蔽的潜意识结构,福柯无一不给其批判。正是基于此,这部书的晦涩便是天生的。不过,在这异常晦涩里,我却读到了福柯的激情:

   ——你离奇地使用你指责别人使用的这种自由;

   ——我知道在人们已习惯在纯净的透明中看到天才和自由的作用充分展开之处,显现实践的界限和必要性会遇到的令人讨厌的事情;

   ——是否应假设在我的话语中并无我的残生?

   ——是否应假设当我说话时我不是在避免我的死亡,而是在建立我的死亡;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否应当在这个对我的生命如此无动于衷,并且如此中性的外表中取消一切内在性?

   ——话语不是生命:它的时间不是你们的时间;在话语中你们不会同死亡和解;你们说出的所有的事情很可能使上帝致命,但是,你别以为能够用你们所说的一切造出一个比话语生命更长的人。

   这最后引的话,也是《知识考古学》的最后一句话,真到这句话的出现,《知识考古学》对于我来说,也许才刚刚开始。不过这个开始便是我的终结——如福柯所说,人类对此也无能为之的:人类的无能为力于此表现得尤其充分,我更无能为力。承认无能为力并非人类的耻辱也非我的耻辱。读书如此、憧憬如此,做事如此。承认有所为有所不为,也许也是人类的伟大品格之一。不像希特勒等人认为天下的事(杀人灭种、称霸世界、给治下的人和可能治下的人承诺人间天上等)他都可以做得、天下的事他也做得成——事实上,当下认为什么事都可以做什么事都做得成的人,显然不是一个两个。福柯则不这样认为。做事来自话语(孔夫子早就有了这番宏论)本身的暴力。话语不是生命,但生命一定要由话语来建构。而且,话语的建构却是以人的生命来做代价的。在一个充斥着由话语权力决定一切的社会里,福柯在写这些如天启一样的文字时,非常的激动。正是因为这样的激动,福柯以诗性的语言和激情,向我们昭示:我们虽然都活在话语场里,其实并非我们每一个人是话语的共同建构者,恰恰相反,在相当的时间里,绝大多数的话语者只是话语的被奴役者。因此,知识需要考古,同样地知识需要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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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共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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