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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涛 邬志辉:再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学风规范中的几项议题

——兼对韩彩英教授、庞晓光副教授的回应

更新时间:2013-07-30 16:06:53
作者: 李涛 (进入专栏)   邬志辉  

  

  [摘要]我们合作撰写的《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学风规范议题三论——问学于李醒民教授》[1](以下简称《三论》)一文自2012年第1期发表于《学术界》以后,陆续或公开或私下收到诸多学界朋友们的反馈意见,这些褒贬不一的反馈性意见无疑对于笔者进一步深入思考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系列议题具有积极意义。在这些反馈性的意见中,韩彩英教授所撰的《反对学术虚无主义——驳李涛和邬志辉的“不可断然拒绝‘平庸’论”》[2](见《学术界》 2012年第4期,以下简称“韩文”)、庞晓光副教授所撰的《也谈“学术”与“平庸”——与<三论>作者商榷》[3](见《学术界》 2012年第3期,以下简称“庞文”)较具代表性,两位学者在与笔者的商榷论文中提出了诸多宝贵意见,笔者在此深表谢意,但二位对《三论》的误读部分,笔者则有必要从“中国哲学社会科学需要什么样的学术批评”、 “学术为什么不可“断然”拒绝平庸的背后理据”、“重申学界“无中心”和“祛导向”的立论基点是‘方法论’层面绝非‘本体论’层面”三个维度来予以解释并进一步推动该命题深入思考。

  

  [关键词] 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学术批评;平庸;无中心;祛导向

  

  一、什么样的学术批评?——需要首先澄清的问题

  

  从韩彩英教授和庞晓光副教授两位学者的行文风格来看,足见其具有穿透力的批判性学术功力和学术精神,在当前这个学术研究主体性渐趋迷失的时代中显得尤为可贵。但是,学术必须要首先建基于学术研究的客观中立性之上,如果在学术研究之前就在价值层面已然预设立场,那么这样的学术批评就难免陷入“意见”之争的窠臼,难以进入学术命题内在的“知识”和“真理”层面,同时批评者更不能曲解被批评者的文本并故意篡改其内在逻辑以满足于批评者批评行文中的舒适度,学术批评绝不是为批评而批评,而是为推动学术命题不断接近真理而展开批评。其实,健康的学术其真实目的无非是为了推动学术命题的深入破解、丰富学术命题的多维思考、周延学术命题的思想成果、促进学术命题的高位发展。显然,在健康的学术中,批评者和被批评者之间绝非敌人,因为在一个信息呈爆炸化和碎片化的时代中,谁也无法穷尽经验世界的全部,谁也无法标榜自身的先验认知最为精密,因此,谁也不会是真理的绝对代言人和垄断者,学术王国不可避免的要从专制走向民主,真理垄断者背后仰仗的各种“总体性叙事”和“历史性终结”逻辑都将在日常生活和微观世界的丰富性中被肢解。

  韩彩英在《反对学术虚无主义——驳李涛和邬志辉的“不可断然拒绝‘平庸’论”》一文中首先列出其对拙文第一个论点“学术不可断然拒绝平庸论”的三种猜度。而其第二种认为笔者是在含沙射影以吊诡笔法藏而不露、匿而不宣地隐喻、暗示和影射李醒民先生是“学霸”的无端猜度,笔者着实无法认同此诽谤式猜度,正如韩文所论这是一个严重问题,因此有必要开篇即表明自身的学术批评观,并积极希冀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学术批评应该真正的健康和诚恳起来。笔者有必要郑重申明与李醒民先生的所有探讨都仅仅是学术层面上的探讨,而绝无其他层面的影射,认真阅读过拙文的读者从整篇文章写作的风格上均可见,笔者作为学术界的晚辈是格外尊重作为老前辈的李醒民先生,但具体到学术层面的探讨时,不可避免,吾更爱真理。事实上,笔者《三论》一文在《学术界》编排之前,李醒民先生即已审阅此文,并给《学术界》编辑部发去了意见反馈,其意见反馈是李醒民先生本人欢迎学术批评,并支持此文能尽快刊载,同时还提供了一些宝贵的修改意见,若李醒民先生是“学霸”,又岂能有如此宽阔胸襟?他完全可以以“平庸”之名而拦截《三论》一文的刊载,当事者尚且不以“平庸”之名而阻拦《三论》中新观点的面世,而后继加入对话的商榷者韩彩英却在与《三论》探讨的驳文最后结尾部分说:《三论》一文就是缺乏学术史常识、缺乏学术共同体(抑或科学共同体)机制基本知识、缺乏学术伦理(或者科学伦理)基本知识、缺乏语篇连贯性和逻辑一致性的平庸之作。我们来做一个逻辑假定,如果《三论》系平庸之作,那么李醒民先生作为《学术界》的编委和拙文的当事人就应该断然拒绝《三论》刊登,这才是对其“学术断然拒绝平庸”的最好践实,可是李醒民先生支持此文刊载,某种程度上用行动证明《三论》并非全然平庸,那韩彩英对《三论》的平庸定性自然和作为其老师的李醒民先生定性完全不同,可见,同样一篇文章,在不同的学者视角里是完全不一样的定性,一者认为彻底平庸,一者认为具有刊载价值。那如果按照庞晓光对平庸的界定,即“寻常而不突出,凡庸而不高明”,那么韩彩英、庞晓光二位学者完全可以不屑用洋洋洒洒数万字笔墨来从行为上与“寻常而不突出,凡庸而不高明”的《三论》展开如此认真细致的商榷,何况在二位驳论文中也有不少篇幅完全同意或者有限同意笔者观点的部分,既然如此细致认真的展开了商榷,却又认为《三论》是一篇平庸之作,至少可见此文的面世并非真的平庸,只是因为二位学者社会立场和理论论点与笔者不同因此有限度认同或反对笔者观点。可见,同一篇文章不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平庸认定结果,甚至同一个人在进行文本书写时和在进行行为处理时,其平庸的认定结果都是不统一的。因此,这种有趣的“平庸”认定社会学现象更强化了笔者需要再次重申“学术不可断然拒绝平庸”这一论点的必要性。

  

  二、“相煎何太急”?—— 学术为什么不可“断然”拒绝平庸的背后理据

  

  韩彩英质疑我们的论点建基于其对我们一个归纳性论断的三重猜度上,即笔者曾在《三论》中提出:“笔者在一般理论层面上同意李醒民所提出的学术祛平庸化思想,但对于其断然拒绝平庸思路背后所可能导致的‘平庸’合法性认同予以担心,在此意义上,笔者反而认为学术不可断然拒绝‘平庸’”。其实,只要认真阅读过李醒民文章和笔者《三论》中随后的分析,那么笔者在此所表达的意思也就很容易理解了:

  (一)在形而上的理论层面笔者当然同意李醒民所提出的“学术拒绝平庸”,这是将重点放在“平庸”二字上的道德主义式论断,古往今来,我们对任何学术的希冀都希望是不平庸的,单从学术理想的价值追求层面来看,这自然无可厚非,哪怕是一个没有基本学术常识的人,在此层面都绝不会宣扬平庸,笔者当然也不会如此,因此,笔者指出在一般理论层面上同意李醒民所提出的学术祛平庸化思想。

  (二)在形而下的实践层面笔者就不能同意李醒民“学术断然拒绝平庸”中的“断然”拒绝逻辑和思路。笔者在一般的理论层面从来没有否定学术要祛平庸,相反,是积极支持祛平庸的,但是当祛平庸思想下降到具体的实践层面时,就难免要进入到学术评价 “平庸”与否的考核认定之中,而此时对学术平庸与否的认定就会出现事实上的困难,可能并不平庸的却被认定为平庸,而平庸的反而被认定为不平庸。鉴此,笔者论断的立足点则是要不要“断然”拒绝平庸?而笔者担心的正是李醒民在一般理论意义层面上提出的的“断然”拒绝平庸论有可能导致在实践层面中因评定制度不完善而导致错评为平庸的精彩学术成果真的被断然拒绝掉,因此笔者的理论是反“断然”逻辑,而不是“祛平庸”逻辑。在《三论》一文中,笔者至始至终所主张的观点都是“学术且不可‘断然’拒绝平庸”。而韩彩英和庞晓光误读了我们的理论基点而认为我们在质疑祛“平庸”思想,故韩文从语言和逻辑的角度对笔者论断所作的三种猜度以及庞文开篇即界定的“平庸”概念,都仅仅是在围绕学术要不要祛“平庸”展开,而没有真正在“断然”层面上对笔者提出有建设性的质疑观点,可见,韩文和庞文对拙文的商榷立论点是不准确的,因为笔者与二位一样同样强调“学术要拒绝平庸”,这也正是我们在一般理论层面同意李醒民“祛平庸”观点的原因所在。但笔者认为,“学术祛平庸”绝不能仅仅停留于形而上的价值应然层面,因为抽象的对学术进行道德式的异化批判并不能对学术发展中的现实实践起到真正实质意义的改造作用,“学术祛平庸”思想必须要下降到现实的学术评价体系中来予以客观化操作和具体性落实,而抽象层面的 “学术祛平庸”思想一具体操作起来无疑就面临具体实践层面的评价尴尬,也正是在此意义上,笔者提出学术不可“断然”拒绝平庸观点,该观点建基于以下次生命题的展开与追问。

  1.什么样的学术叫平庸?什么样的学术又不叫平庸?这无疑涉及到合理的学术评价政策制度设计命题,当前的学术评价制度能否绝对客观化的确证出学术平庸与不平庸之间的合法性边界呢?显然这是难为的,因为平庸的认定与否可能来自于不同的视角,这些不同的视角有可能导源于“不同的学术立场与个人信仰”、“不同的学术规范格式”、“不同的研究方法与观察角度”、“不同的专业方向与经验背景”以及“引用率与争鸣度的高低”等等,显然,在如此异同视角下的学术评价之维中,很可能出现“形式合法性”学术评价下的“实质性非法” 学术评价认定,表面上看,学术评价的程序是合理的,但因为内在诸多潜在因素的共存,导致学术评价中出现难以避免的错评和漏评,因此目前中国学术界的评价体系中,更倾向于用“量化”评价的方法来对学者水平进行考核,而“代表作”制度之所以是在有限的范围内予以补充性运用,正是因为无法彻底有效破解上述平庸与否的评定难题。

  2.谁来评价?如何评价?一般情况下是由学术评审委员会或者同行匿名评审这样的学术共同体来评价,但是这样的专业机构真的能够有效解决评审中的困难吗?评审委员会或者同行匿名评审在学术评价时所坚持的简单多数原则是否适用于学术评价呢?这些次生命题都是需要从元哲学的立场上予以重新反思和检视,真正意义上的学术创新是真正孤独而寂寞的思想之旅,其思想同路人只能注定寥寥,所以我们才说,越是前沿的学术创造其真正的学术知音越少,同时貌似具有专业一致性的学术共同体其内部成员之间的研究方向可能差异性巨大,而越是成熟的学科其内部专业方向就越是精细化和微观化,而这种学科专业内部在微观方向上的巨大差异严格意义上并不比学科专业之间的差异小,因此我们经常见到同学科专家彼此之间互相读不懂或者误读了对方学术成果的行为也就不足为奇了。由此可见,学术评审委员会或者同行匿名评审这样的学术共同体也并不能完全客观认定学术成果平庸与否,而以“多数原则“形式来确定学术是否不平庸的认定同样值得商榷。事实上,以文章数量和所刊载期刊的水平来间接衡量学者的学术水平实在也是学术共同体评审中没有更合理办法的无奈之举。

  3.是否存有无法客观评价的学术成果?如果存有,如何处理?很显然,面对学术研究中专业分工的精细化和命题展开的区隔化现实,学术共同体的评价作用渐趋无能,那么在分工精细化和命题区隔化的基础上,挑战旧有学术体例和范式的学科综合交叉、知识范式革命与新兴领域研究也就更难以让学术共同体在短期内予以多数认同,事实上,越是激进和革命的学术创新就越是挑战学术评价中规则制定者们所竭力维持的学术权威,即便有一二学术伯乐,也难免尴尬遭遇遵循“多数原则”的既得利益学术共同体的抵制,那么,这些新的学术创新一方面因为学术共同体在旧有学科范式下无法理解,无能评价,另一方面则是学术共同体囿于私下的学术利益交换与分配而无法被客观评价。正如崔平在《老师与大师—中国学术大师确认潜规则的现代破产与未来显规则》[4]一文中所论:“越伟大的学术大师,越是有遭遇社会冷淡的可能性,因为即使抛开某些恶性的社会情态因素,他们的先锋步伐和深厚思想也常常令人难以跟随”。笔者曾在《三论》中强调了六种无法评价或者可能被偏颇评价情况,笔者认为有必要在此再次重申:1.旧有学科无法合理评价的全新的非学科化知识或者交叉学科知识,2.旧有学科并没有挖掘或者不愿意挖掘的表面上微不足道或者极不起眼的经验对象;3.旧有学科根本上难以理解的完全批判性与革命性的研究原有经验对象的新视角;4.旧有学科完全没有涉及的且没有任何经验对象与之相对应的能为原有学科评价体系下的主体所认知的超验对象;5.因某些政治因素或人为因素所导致的学术集体扼杀,这多体现在对“元立场”所持有的争议上;6.旧有学科体系事实上会由开放走向封闭,在其注定衰变过程中一向以学术权威自居的各类学霸、学阀因集体自我挣扎而恶意封杀新学术。尽管现在学术评价中的优化分类有了一定的改进[5],但是实践中仍存有诸多无法客观评定或有失偏颇评定的此类型学术成果,那么或许最好的处理态度就是暂时搁置,但这种搁置对于真正的学术创新来讲也是一种扼杀。(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jiangx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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