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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俊林:人民币升值过程或未结束

更新时间:2014-11-19 06:28:10
作者: 范俊林  

    

   在美联储QE3退出及加息预期升温、全球金融市场波动加剧、中国经济下行背景下,市场不乏对人民币贬值的担忧。上半年,人民币即期汇率阶段性贬值,兑美元即期汇价最高达6.25以上。然而,进入7月,人民币出人意料地走出一波升势,这虽不能排除政策干预的可能性,但亦提示人民币贬值的逻辑框架需要反思。

   如果把引起汇"价"变化的"量"因归类,无外乎经常账户、资本账户、兑换意愿和政策干预四类,其中关键是经常账户。一则它是一国竞争力强弱的确切证据和集中体现;二则它在一段时期内保持大致稳定,以之判断汇率走势可靠较高;三则它能够引起资本账户和兑换意愿同向变化。从布雷顿森林解体后浮动汇率时代的各国经验看,经常项目顺差与货币升值基本同步,尤其是大型经济体。从经常项目看,人民币升值能量远未充分释放。

   首先看经常项目顺差占GDP比重,它是一国经济内部均衡结果。2002年,亚洲金融危机后中国经常账户顺差占GDP比重首次超2%,随后持续增加,人民币升值预期渐起。2005年该比重超4%,当年启动人民币"汇改"过程。2005-2009年,中国经常账户顺差占GDP比重连续五年超4%,2007年为顶点,当年比重高达10.1%。

   10.1%是什么概念?二战后两大顺差国--日本和西德,经常项目顺差占GDP比重最高时仅略高于4%,同时出现于1989年。除此以外,亚洲金融危机期间,韩国该比率曾达10%以上,背景是韩元短期内大幅贬值所致,并非经济常态,且属小型经济体情形。2007年中国经济总量已超过德国,成为全球第三大经济体,经常账户顺差规模明显超出当年日本和德国的可比水平。

   其次看经常项目顺差占美国经常项目逆差的比率,它是国际经济平衡的结果。二战后,美国以逆差向全球输出信用,一国经常账户顺差占美国经常账户逆差的比重,大致反映该国在全球范围内竞取顺差的能力。1971-1990年,日本和德国该比率分别为54.7%和32.5%。2005-2012年,中国该比率为41.7%,介于日本和德国之间。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虽然中国经常顺差占GDP比重下降较多,但占美国逆差的比重却高于危机前。2008-2012年中国该比重超过50%,而2003-2007年仅为23%。原因在于,危机后美国经济去杠杆,贸易逆差缩窄,同时降息和QE减少了对外利息支付。2012年,美国经常账户逆差比高点(2006年)下降45%。因此,尽管危机后中国经常账户顺差绝对水平及占GDP比重收窄,但占美国经常账户逆差比率不降反升,说明中国的全球竞争力并未衰减。

   以目前中国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体量,如此巨大规模经常账户顺差至少说明如下三点:第一,人民币具备跻身全球主要货币的条件;第二,当前全球经济再平衡,完全可以与1970年代欧日顺差导致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1980年代中后期日本顺差促成广场协议调节国际收支等量齐观;第三,人民币走势判断已超出传统汇率理论解释范畴。无论购买力平价、利率平价,还是汇率的货币及资产组合分析法,均主要适用于小型经济体,其分析逻辑都是假定在经济受到冲击后,小型经济体宏观变量趋近大型经济体过程中对汇率的影响。作为全球增长最大发动机的中国,利率、物价等都不再是全球市场的被动接受者,而是重要影响者,足以引起各种经济金融关联的循环波动而不再适用传统汇率理论。

   如果说日德经历对人民币走势在经验上有一定参考意义,那么意味着人民币升值过程可能远未结束。1971-1990年,德国马克和日元对美元累计升值均为1.5倍左右,差别仅在于,德国马克更早升值,而日元升值集中于广场协议签订后。然而,从2005年"汇改"算起,人民币对美元累计升值幅度仅35%,人民币升值能量显然未充分释放。

   当然,应当承认,中国快速积累顺差的阶段已过去。从外部环境看,发达经济体持续去杠杆,中国出口快速增长难度加大。从国内情况看,贸易顺差是经常顺差的主要构成部分,它是国内供给扣减需求的剩余项,可视为国民储蓄存放于国外的部分,因而与一国储蓄率高低变化关系密切。建国后中国生育顶峰期为1963年-1972年,年出生人口三年均值顶峰为1969年,年均新出生人口超过2700万人。人的生产效率高峰出现在40岁左右,中国经常顺差在2003年后开始进入快速增加周期,并在2007年达到顶峰(比人口峰值提前出现乃受金融危机影响),背后是来自人口因素的驱动。今年,1974年出生人口进入不惑之年,当年新出生人口仅2200多万人,1963年出生人口步入退休年龄,支撑经常顺差的人口红利正在消退。

   不过,未来相当长时间内,中国经常账户顺差仍将维持在较高水平。一是人民币既往升值能量未充分释放,积累顺差能力仍相当强劲。二是可预见的未来,尚不会出现对中国顺差构成有力竞争的经济体。发达经济体同时面临人口老龄化难题,新兴经济体中印度与中国人口规模相当,目前仍与经常账户赤字做斗争。三是经济放缓过程中,通常情况是需求先于供给收缩,贸易顺差反而会阶段性增加。今年三季度以来,随着中国房地产市场调整,国内投资品价格持续下跌,提高了中国贸易品的国际竞争力。如价格跌回10年前的钢铁出口快速增加。同时,内需低迷又降低了进口,贸易顺差迅速扩大,人民币升值压力有所提高。

   目前,主要的担心资本外流导致人民币贬值。对于非储备货币发行国来说,外汇一定程度上承担着货币本位的角色。一旦预期改变,资金大规模外流,数倍于储备的外汇兑换要求可能引发挤兑,造成本币大幅贬值。资本市场走势常出人意料,简单否认这种可能性不免武断,但综合看,当前资本外流引起人民币贬值的可能性不大。关键在于,中国经济"资产本币化、负债外币化"运行模式,虽然导致外债增加较快,但本质上属于经济内各类主体之间的资产负债调整,净外债头寸增加极为有限,这与拉美国家大量对外举债有本质区别,也不会积累太大的人民币贬值压力。

   以今年为例,上半年末,虽然中国包括贸易信贷、贷款及其他负债总量高达14192亿美元,但同时还拥有相应类别资产13512亿美元,此类债务净头寸仅680亿美元。此种情况下,如果对外债务去杠杆,相应资产会同步缩减,不会形成巨大的人民币贬值压力。上半年,中国仅外汇存款就增加1550亿美元,消解外债头寸绰绰有余。

   此外,为大家所忽略的是,2009年以来,中国对外收支平衡表中"净误差与遗漏"项年年负值,截至2013年累积规模高达2728亿美元。这说明各种形式的资本外流早已存在,但并未改变人民币走势。

   综上,在经常账户顺差规模较大、资本外流可控的情况下,人民币最可能的走向是升值而非贬值,具体升值步调快慢主要取决于汇率政策导向。从政策导向看,截至目前,人民币演进路径更接近新台币:相比同为东亚经济体的日本等,更缓慢的升值造成外汇储备过度积累。1987年,中国台湾经济规模仅为日本的10%,外汇储备却高达600亿美元,仅次于日本的630亿美元,居全球第二,占当年GDP的比重高达58%。为对冲外汇流入所形成的货币投放,中国台湾将银行法定存款准备金率最高提高至24%(可参见乔·史塔威尔《亚洲大趋势》)。截至去年底,中国外汇储备接近4万亿美元,位列全球第一,2009-2010年外汇储备占GDP比重超过48%(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日本外汇储备占GDP比重维持在10%以下);巧合的是,中国大型商业银行法定存款准备金率最高达21.5%,接近中国台湾的最高水平。

   官方购汇避免了新台币大幅升值,维持了产品出口竞争力,吸引大量跨国公司在当地投资设厂,但同时限制了本土企业做大做强及全球经营。目前,最能体现中国台湾经济特色的仍是富士康之类加工贸易企业。因此,未来汇率政策不但由周期性政策调控决定,还受产业发展战略导向的影响。

   笔者认为,在不发生极端事件的条件下,短期内人民币渐进升值框架暂不会改变。一则目前中国外汇储备存量规模较大,快速升值容易造成汇兑损失。二则未来中国经济增速目标仍为7%左右,内需扩张限制了汇率升值空间。三则全球经济进入动荡期,稳定在政策权衡中的比重上升。但长期看,随着中国资本项目开放和人民币国际化程度提高,以及治理污染及向外转移产能的需要,有可能促使当局加速人民币升值,以加快经济结构调整。中国央行已明确表示退出对外汇市场的常态式干预。去年中国外汇储备净增5097亿美元,占当年1.9万亿美元结汇量的26.8%(比例与中储粮收购占全部粮食产量的比重接近)。如果央行完全退出外汇市场购买方,意味着外汇跌价和人民币加速升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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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FT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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