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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尚金:西方国家政党政治新变化与发展趋势

更新时间:2019-05-29 23:49:35
作者: 柴尚金  

   内容提要:近年来的欧美国家大选中,长期难入政治主流的左右翼极端政党群体性崛起,从体制外闯入体制内,“黑天鹅”现象频现。民粹主义和极端政党推崇大众民主,认为平民运动天然合理,放纵其中的非理性抗争行为,鼓动以反体制和保护个人权益为主要诉求的“街头政治”。西方多党博弈与制衡,多以裹胁民意、绑架国家利益、加速国家政治极化和社会分裂为代价。西方政客特立独行走极端的方式,进一步加剧了朝野矛盾和政治极化。极端政党与民粹主义融合聚变,也进一步加剧了西方政治极化和政党格局碎片化趋势,否决政治将成常态,选举政治的不确定增加。民粹思潮崛起,既挤压了左翼力量发展空间,也刺激了强人政治的发展。“解铃还须系铃人”,西方民主“失灵”和“特朗普现象”的答案只能从西方多党民主怪圈中求解,西方代议制民主的弊端到了该清除的时候了。

   关 键 词:民粹主义  极端政党  精英政治  政党格局

  

   西方国家政党政治近年来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长期难入政治主流的左右翼极端政党从体制外闯入体制内,上升势头强劲;传统政党力量下行,政党精英与草根之间的鸿沟扩大,草根民主盛行,政党民粹化倾向明显;极端政党与民粹主义融合聚变,加速政治的极化和碎片化,资本主义多党民主体制不断扭曲,政治运行更加失序。

  

   一、西方国家政党政治新变化

  

   (一)民粹主义极端政党崛起

   在近年来的欧美国家大选中,民粹主义极端政党群体性崛起,“黑天鹅”事件频现。这些国家具有民粹主义特征的极端政党数量高达55个,有的甚至“登堂入室”,进入国家权力中心,给西方国家政治带来深远影响。激进左翼政党以服务“社会不满群体”为重点,“社会底层”挑战“社会上层”,号召民众推翻精英政治和金融大佬管控国家的旧体制,其民粹主张得到许多民众的认同和支持。2015年1月,希腊议会选举,民众通过选票将坚持“反欧元、反紧缩、反外来移民、反议会政治”立场的民粹主义政党——激进左翼联盟送上政坛核心,年仅40岁的切·格瓦拉的崇拜者阿莱克斯·齐普拉斯(Alexis Tsipras)成为希腊政府总理,希腊激进左翼获得执政地位。2014年初成立的西班牙“我们能”党被视为激进左翼,其反对财政紧缩、消除不平等的主张赢得了底层民众的支持。该党在当年5月的欧洲议会选举中获得120万张选票,赢得5个席位。2015年初,“我们能”党在地方选举中一举拿下马德里、巴塞罗那等11个重要城市的市长职位,成为人民党、工社党两个大党的有力竞争对手,一跃成为议会第三大党。意大利民粹主义政党“五星运动”高举“民粹”、“疑欧”两面大旗,以“人民反抗上层统治”、“让所有政治人物滚回家”为口号,一度引发草根阶层的狂热追捧,在短短几年内实现了从社交群聊到正式政党,从政坛新手到众议院第一大党的飞跃,改写了意大利两大主流政党自由人民党和民主党轮流坐庄的历史。近年来,西方国家极右翼政党发展迅猛,无论是在法西斯主义诞生地德国、意大利,还是传统自由之乡的荷兰、比利时以及北欧国家,极右翼政党敢于触碰主流政党从不敢提及的种族、民族等话题,民粹主义、极端保守主义和种族排外主义特征明显。匈牙利、意大利、波兰、斯洛伐克等国议会中极右翼政党席位一度跃居第一。法国“国民阵线”反全球化、反欧盟、反移民,在2015年12月法国大区选举第一轮投票中赢得史无前例的最高得票率。2017年初,该党领袖玛丽娜·勒庞(Marine Le Pen)当仁不让地参加法国大选,豪言“权威还给法国,自由还给人民”,赢得27%的民意支持率,超过其他两位总统候选人,有望冲击总统宝座。以反欧著称的德国另类选择党近年发展很快,在地方选举中取得不俗成绩,该党目前集中精力做好反对党角色,目标是成为“全民党”并参与执政。奥地利自由党党首约尔格·海德尔(Jrg Haider)具有浓厚的民粹主义和反移民色彩,反对奥地利在经济上“施舍”主权信用评级较低的南欧国家。他领导自由党曾挤进奥地利政府,“海德尔现象”一度引起了欧洲警觉和围攻。在英国退欧和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的民族主义情绪激励下,主张“去伊斯兰化”并退出欧盟的荷兰自由党一度风头强劲,大有上台执政之势。2017年3月的荷兰大选是对民粹与极右思潮在欧洲影响力的首轮“摸底”,各国都很关注。直到投票前一周,基尔特·威尔德斯(Geert Wilders)领导的极右翼自由党人气指数一直领先于参选的其他政党,有望成为荷兰第一大党,但最后结果是中右翼自民党赢得了议会150个议席中的33席(低于2012年大选时的41席),勉强保持第一大党地位,而自由党赢得了19个议席,为该党历史之最,处第二大党地位。极右翼的“丹麦人民党”现已成为丹麦第二大党,“更好的匈牙利运动”是目前最受匈牙利年轻人欢迎的极右政党。以实现英国“脱欧”为奋斗目标的英国独立党虽成立只有十多年时间,但在2014年欧洲议会选举中夺下20个席位,成为英国在欧洲议会中获得席位最多的政党。该党在欧洲议会为“脱欧”拉票宣传,在英国国内发动草根力量积极开展“脱欧”工作。在该党的鼓动下,英国“脱欧”公投成功。深受民粹主义影响的美国共和党右翼参选人特朗普,走极端、博出位,利用部分白人对现状不满,炒作非法移民威胁,煽动排外主义情绪。他还以政治“圈外人”自居,宣泄反体制、反精英诉求,哗众取宠,不断推高自己的支持率,最终成功登上总统宝座。2017年1月,欧洲九大右翼民粹政党聚首德国科布伦茨,勒庞以及德国另类选择党联合主席弗劳克·佩特里(Frauke Petry)、荷兰自由党主席威尔德斯等极右翼代表人物悉数出场,高调喊出反全球化、反欧盟、反移民、反建制口号。民粹主义极端政党群体崛起不仅冲击西方政坛,打乱传统政治钟摆频率,而且挑战着传统大党“一贯正确”的地位,引发了主流政党的普遍性恐慌。

   (二)传统左右翼政党力量下降

   随着当今社会中间阶层不断壮大、社会结构日益多元和新兴政治力量不断崛起,人们对传统政党认同感下降、忠诚度降低,传统政党凝聚力大不如前。欧洲多数国家的社会党、右翼保守党等传统主流政党的党组织日趋松散,出现“大党不大”的局面,政党精英领袖的领导力进一步丧失,往往治国无方,无力带领国家走出困境。传统政党基层组织、党员个人作用不断弱化,渐渐变成选举机器。二战后,英国工党和保守党、德国社民党和基督教民主联盟等分属左、右翼的两大党曾长期轮流执政,左、右两党在本国得票数之和均超过90%,而现在则不到50%。2017年法国大选,传统主流政党的选情持续低迷。法国社会党作为百年老党、大党,历史上曾多次执政,但该党党内存在派系,长期分裂,党员人数剧减,目前还不到13万人。来自法国社会党的现总统奥朗德,不仅是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史上民调最低的总统(民意支持率仅为4%),也是法国选举史上第一位不寻求连任的现任总统。直到此次大选,法国社会党竟然推不出能代表社会党参选的总统候选人。右翼政党共和党作为戴高乐亲创的“法兰西人民联盟”的后继者,是当今法国第二大政治力量,历史上一直参与左右轮替。该党名称多变,共和党现名是2015年经前总统萨科齐个人发起并强势推动由“人民运动联盟”更名而来,目的是要将该党变为萨科齐参与今年总统大选的助选工具。然而,共和党在初选时派系斗争激烈,不被看好的候选人弗朗索瓦·菲永( Fillon)大破冷门,第一轮就淘汰了志得意满的萨科齐,第二轮击败了被舆论看好的前总理朱佩,成为共和党唯一候选人,但菲永丑闻缠身,民意支持率赶不上极右翼“国民阵线”候选人玛丽娜·勒庞。独立候选人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成为这次法国大选的一匹“黑马”,获得较高支持。之所以如此,是他惮于民众对传统左右翼政党的不信任,提前脱离社会党,辞去奥朗德政府经济部长的职务,同社会党迅速划清了界限。由于法国传统大党内讧不断、群龙无首,极右翼国民阵线得以坐收渔利。勒庞作为反体制候选人,强势抗衡建制派力量,大选前一个月,民意支持率高达27%,超过右翼共和党人菲永(民意支持率25%),有望与同属体制外的马克龙二轮对决。无论结果如何,这次大选都将打破法国左右翼两大党轮流坐庄的格局,法国政坛将充满不确定性,传统大党不得不对“体制外”政治力量“另眼相看”。3月,荷兰举行欧洲首场政府换届大选,极右翼自由党候选人先声夺人,引起欧洲普遍焦虑。该党虽未实现彻底颠覆荷兰政治的目标,但获议席19席,仅次于现执政党。德国社会民主党目前的民意支持率不到30%,执政的联盟党因受移民问题和恐怖主义困扰,民意支持率也在30%上下。相反,德国另类选择党、绿党的支持率反而在上升。德国社民党有百年历史,二战后一直是德国主流政党之一,曾多次上台执政。但是,近年来该党的支持率持续走低,党员人数锐减,目前只有44.6万人,比20世纪70年代高峰时少了近一半,并且党员老龄化严重,缺乏优秀强力的领导人,其基本选民纷纷被绿党、左翼党和另类选择党挖走。此外,久负盛名的社会党国际,近年也是风光不再。发达国家社会党另立门户,成立“进步联盟”,两个社会党国际组织“唱对台戏”,社会党大家庭分裂、社会党国际政治影响下降已是不争的事实。至于传统的欧洲共产党,如法国共产党等力量下降更为严重,日益被边缘化,纷纷进行革新调整,其对社会主义的探索还任重道远。总之,欧洲传统左右翼政党力量下行,结构嬗变,均进入深度调整期。

   (三)以绿色运动为代表的众多新兴社会运动影响扩大

   随着西方传统政党力量下行,形形色色的自助型团体、非政府组织及“非政治党派”不断涌现,它们主要关注诸如女权、环境保护、地方和公民权利、反全球化、反结盟等事务,频频开展抗议、游说、宣传等活动。这些组织虽然松散,但活动能力强、影响面广,对国际和地区性重大事务的影响作用日益上升;相对而言,以民族国家为基础的传统政党的政治权力、决策影响力则遭到严重削弱。作为一种新兴社会运动,绿党积极参政议政,坚持非暴力、基层民主、反核等政治主张,反对经济对生态的破坏,积极开展环境保护活动,这些努力对全球环境保护和人类和平运动都产生了积极的影响。除欧洲之外,世界许多国家都有绿党,一些国家的绿党已经成为本国第三大党,参与执政。各国绿党的具体政策虽有差别,但没有传统政党意识形态的分野,都坚持保护生态环境和维护世界和平的根本主张。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以来,“占领华尔街”、法国“黑夜站立”等民众抗议运动不断,意大利“五星运动”等西方反建制新兴政治力量发展势头不减,活动范围扩大,不断抢占传统政党政治空间,政党特别是左翼政党的支持者因受新兴运动吸引而大量流失。

   (四)政党精英民主力不从心

在西方代议制民主下,选民投完票后便退居一旁,国家事务由“政治精英”决定。西方选举制度下的“一人一票”看似平等,每个选民都可享有平等政治权利,但国家政治权力实际上始终掌握在政党精英手中,选举不过是将国家权力由资产阶级的左手转移到右手,又从右手转移到左手,普通选民是无缘走进议会和政府权力中去的,始终是被统治者。欧洲政党精英为赢得选票,往往以空头许诺迎合民意。随着信息网络技术带来的人们交往方式和工作方式的深刻变化,民众对政党精英与底层脱节、高高在上的权力游戏心生厌倦,民主参与国家政治生活的要求与热情持续高涨,草根民主和社会参与民主意识日益增强。越来越多的人特别是年轻人对过去工业社会产生的精英决策、社会追捧的代议制民主模式不感兴趣,要求建立一种网络式、扁平化、无中心的平等参与模式。草根型政治领袖对现有政治体制和传统政党怀有极大的不信任和失望情绪,批判现行政治腐败和议会民主低效无能,希望借助民众对现行政府治理体制机制不满,打破现有体制,为政坛注入新鲜血液。当下,魔幻似的网络空间导致人们思想认识更为直观片面和情绪化,(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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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当代世界与社会主义》 2017年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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