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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瀚:浮花碎影说日本

更新时间:2016-05-29 20:42:59
作者: 萧瀚 (进入专栏)  
通常去日本旅游的人们最容易发出赞叹的这些优点,都是他们民族性格中某种正面极性的表现,即他们千年历史中累积而成的工匠性,是大巧之拙,一种兢兢业业的工匠精神之拙。

   日本人这股拙劲儿,四溢在整个生活之中,热爱排队不加塞,开车不乱变车道,不管多小的餐馆,都干干净净,厕所绝无异味,出门自己带塑料袋清理垃圾,垃圾分类十几种,不管什么都精制细磨……还是那句话,就是工匠精神中的拙,至拙则至巧,拙巧融汇。

   当然,并不是在所有情况下拙都是好的,比如日本很难出现引领世界潮流的大思想家——丸山真男已经是巨擘型的另类了,我怀疑也与这种拙相关。那些人类导师级的天才人物,比如爱因斯坦之类,其天马行空、无拘无束的思想,在多少有点拘谨的文化中确实不易产生。有位日本朋友跟我说,她去青岛旅行时到过一条日据时代的街道,与边上的德式街道相比,日式的无论是街道还是房屋显然要小和狭窄得多。这其实挺反映日本文化心理的。李长声《哈,日本》一书中对此的机趣揶揄,俯拾皆是,就连三岛由纪夫那复古的死法都在他笔下显得无聊又可笑,那背后其实就是笑他个“小”字。

   戴季陶在《日本论》中曾谈及日本因岛国而形成的气局狭小问题,他说:“这一种自然审美的趣味,在日本的确是很普及。不过气局褊小,没有平原广漠,万里无云,长江大河,一泻千里的气度,是他一般的缺点。日本人一与中国人交际,最令我们感觉不愉快的,就是这一个性格。”

   这种气局狭小,在政治中会反映出两种极性的外交性格,一方面是无端地大而无当,比如引发日本军国主义积极发动战争的,就是一些幼稚的国际政治战略,什么整个世界的最后就是日美决战之类,无怪乎当年麦克阿瑟离开日本后在美国国会演讲时,会说日本像个12岁的小男孩。一般中国人都会把日本“二战”时的“大东亚共荣圈”视为侵略别国的借口,殊不知那是他们真心的想法——而这正是荒谬之处,日军到了征服地大开杀戒时就显然忘了这“圈”了,所以其气局远到不了做解放者的资格。另一方面,这种褊狭气局,也体现在对待战争责任问题上缺乏自觉的忏悔意识,不说靖国神社游就馆里那些肆意歪曲事实的所谓战争史,就说我时常遇到的一些极善意、极有教养的日本朋友,虽不是极右分子,但也会将“二战”侵略中国仅仅视为是给中国“添麻烦”。虽然我知道日语和日本文化中“麻烦”这个词的诸多复杂与幽深含义,但战争罪行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至少日本《刑法》里并没有把杀人称作添麻烦。所以每遇到这种情况,我从来不沉默,会很认真地跟他们澄清:“哦,这不是什么添麻烦,是侵略,是杀人。”

   但日本的拙,摒除其小其偏,它好的一面,我猜想可能就是日本一切成就包括其惊人复原力的起点。有些小馆子经营上百年、数百年,一直就只有那么点大,十几二十几平方米,为了确保质量就不扩张,宁愿死守在那块小小的领地上。这是拙。拙看上去笨,但不是愚蠢,这种笨通常需要付出汗水和心血,必须以勤奋为支点。拙不相信捷径,不相信无端的好运,不相信坑蒙拐骗偷能够获得持久体面的成就,它只相信正当努力的收获——好在他们的制度就是这样鼓励他们的。

   一位日本朋友跟我说,日本人有时候会因为过于信任他人而出问题。这其实也是一种极性的民族性格,但它让人动容。

  

  

本文责编:gouwan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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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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