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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鹏:“转型国家”与美国的战略

更新时间:2015-05-29 17:54:28
作者: 袁鹏 (进入专栏)  
综合看,在三个“转型国家”中,美国最不放心、在战略上最为重视的是中国。未来几年,有可能形成美国积极发展同俄罗斯和印度的关系来消解中国“睦邻外交”成果并制约中国战略回旋空间的局面。

   之所以说美国更加重视中国,是因为,与世界其他几大力量相比,中国目前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各个方面发展得更为均衡,崛起的势头也更为明显,诚如美国传统基金会主席佛讷所说,中国崛起成为一个大国,将是21世纪国际关系中“最确定的发展趋势之一”(注:[美]吉姆·赫尔姆斯 詹姆斯·普里斯特主编:《外交和威慑:美国对华战略》序,新华出版社1998年8月。)。中国经济发展的潜力和潜在巨大市场、在亚太事务发挥的独特作用和在发展中国家的政治影响力、特殊的地缘政治地位和“大中华”的未来前景、军事现代化步伐加快等等因素,使美国朝野不能不更加重视中国在未来国际政治格局中的分量和对世界事务的影响力,“守成的大国”如何对待“崛起的大国”这一根本问题越来越成为美国各界研究的重点课题之一。

   之所以说美国更不放心中国,则是因为,在美国看来,中国的“不确定性”因素比俄罗斯、印度更多,更复杂。在意识形态、价值观念、社会制度等政治文化层面,美国一种颇为流行的看法是,“俄罗斯正在向民主化方向努力,印度已经是完全的民主国家,而中国依然是个专制国家”(注:"Strategic Assessment 1999:Priorities for a Turbulent World",Institute for National Strategic Studise,National Defense University,2000.),中国政治发展方向的“不确定性因素”更为突出;从经济发展、综合国力对比等层面,美国看到,“俄罗斯是个虚弱的大国,印度是个正在对自身未来发展方向做定位的大国,而中国则是个正在崛起的强国”(注:W.Brown Cutter,John Spero,Laura D'Andrea Tyson,"New World,New Deal:A Democratic Approach to Globalization",Foreign Affairs,March/April,2000.),三国中,“只有中国具有成为全球大国的潜力,俄、印仍然只具区域性影响”(注:"Strategic Assessment 1999:Priorities for a TurbulentWorld",Institute for National Strategic Studies,NationalDefense University,2000.)。此外,美国还爱指责中国在军事交流和军控问题上“缺乏透明度”、在台湾问题上始终不放弃武力统一方针等;而对暗中发展核武器的印度,美国则态度暧昧,布热津斯基还认为,作为地缘战略棋手,“印度不会,至少不会在与俄罗斯或中国同样的程度上成为产生地缘政治问题的根源”。(注:前引布热津斯基著书,第61页。)显然,美国人的逻辑是,中国相对更具备成为美国潜在对手的可能性。

   正是基于这样一种逻辑,美国最近的战略判断出现了新的变化:在美国1997年发表的《四年防务评估报告》和1998年出笼的《国防报告》里,俄罗斯与中国还分列为2015年后美国最可能遇到的“潜在对手”的一、二位;而从1999年起,在国防部和中央情报局的重要战略报告中,不仅中俄两国“威胁度”的排序换位(中国被列为头号),而且俄罗斯的潜在威胁性被越来越少地提及,中国的“潜在挑战性”则被大肆渲染。俄罗斯被接纳为“八国集团”成员而中国则被排除在外,美国对俄罗斯在车臣的军事行动给予“低调的批评”(注:Stephen M.Walt,"Two Cheers for Chinton's Foreign Policy",Foreign Affairs,March/April,2000.),而对中国在西藏、台湾问题上即使是捍卫主权的政策宣示也“反应过度”,可被视为美国对中俄两国战略判断乃至现实态度发生重要变化的典型例证。尤有甚者,在所谓核武器政策上,一向把俄罗斯作为主要关注对象的美国,也出现某种转向:在最近的《外交》杂志上,几个美国著名政策分析家以《中国:被遗忘的核大国》为题,赫然写到,“在下个10年,中国而非俄罗斯或任何无赖国家的核武政策,将是美国关注的重中之重”(注:Brad Roberts,Robert A.Manning,and Ronald N.Montaperto,"China:The Forgotten Nuclear Power",Foreign Affairs,July/August 2000.)。

   还有几个值得注意的动向是,美俄不仅建有联合减少威胁合作中心,而且在前不久克林顿访俄期间,双方又同意建立导弹发射早期预警和相互通报导弹发射情报的联合中心,表明美俄之间在军事和防扩散领域的合作已有相当的基础,与中美军事交流的不稳定性形成鲜明反差。一些美国人还一再提醒政府,美国对俄罗斯的经济援助远远超过俄对华军售所获得的利润,美国应该充分“利用这一经济杠杆”,强化美俄关系,削弱中俄因军售/军购利益带动起来的整体关系强化之势。(注:Strategy Review,Summer 2000.)

   对于美印关系过去人们注意不够,但今年3月,美国总统时隔22年访问印度,使国际社会普遍注意到美印关系的微妙变化。在印、巴冲突集中的克什米尔问题上,一位新德里的外交人士就坦言:“美国偏向印度的态度之明显超出了人们的预料。”此外,在《印美关系:21世纪展望》的联合声明中,美印关系被定位为“持久的、政治上有建设性、经济上有效益的”新型伙伴关系,也具有独特的意义。其中既有美国扩展全球民主、拓展南亚市场的战略追求,恐怕也有不能明言的战略考虑。最近一期的日本《世界周报》在分析美印近期互动关系的原因时,特别指出,对美国来说,“在牵制中国的意义上,大国印度的合作是不可或缺的”。(参见日本《世界周报》2000年6月20日一期文章《印度加强与美国的沟通》)

   此外,最近在美国出现这样一种奇怪现象,一方面,越来越多的美国学者开始强调美中之间的战略竞争性,而另一方面,许多学者则开始有意突出美印两国的共同点和共同利益。以美国最近出版的《战略评论》上的一篇文章为例,作者指出,美印具有“共同的民主传统、共同的语言以及对地区稳定共同的利益”;美国应把印度的不结盟政策、其在经济上采取的民族主义政策以及近来进行的核试验等消极因素统统“抛在一边”,美印之间的军事合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重要”(参见Strategy Review,Summer 2000.)。

   总之,如果说“转型国家”越来越可能成为美国新世纪全球战略着力的重点,那么在“转型国家”中,中国则受到美国的“格外关注”。美国有意拉近同俄、印的关系分化孤立中国的战略意图虽称不上昭然若揭,却也有所显现。当然,美国不可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摆布其他国家,特别是俄罗斯、印度这样深具历史文化传统和独立外交个性的大国,因此,中俄、中印关系的好坏具有关键性的作用。目前,美国大选正全面展开,台海局势仍不稳定,与叶利钦时代相比,普京政府治下的俄罗斯在中美之间的战略摇摆性更为突出,印度谋求大国地位的政治意志更为坚定。种种因素表明,如何处理好中、美、俄、印之间的互动关系,既努力推进中美关系发展,又反制美国上述分而治之战略,应成为未来一个时期中国大国外交认真面对的重大课题。

  

   原文来源:《现代国际关系》(京)2000年第11期 第17-22页

本文责编:liuwent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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