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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子嵩:漫忆西南联大哲学系的教授

更新时间:2009-06-05 13:11:44
作者: 汪子嵩  

  心之所记,一一笔之于书,剪裁为文”。这和康德生平奉行严格的生活规律,一 时一刻都准时行事,恰恰成为鲜明的对比。我们戏说,这两位老师有个共同的特色:郑先生以逍遥自由的性情,却去研究最严肃认真、逻辑论证一丝不苟的康德哲 学;而贺先生最重视心的直觉,却去研究最复杂的辩证推理的黑格尔哲学,正都是矛盾的统一。在对待哲学的态度上,贺先生可以说是尊崇,郑先生却更像是欣赏。

  

  四年级要写毕业论文,我选柏拉图哲学为题,啃了半年五大卷Jowett英译的《柏拉图对话集》,读得糊里糊涂,充满了矛盾和问题。正好这时候陈康先生译注的《柏拉图<巴曼尼得斯篇>》 出版了,解决了我的疑难。我写的那篇论文实际上是从陈先生这本书中了解到的柏拉图哲学的一篇简单的读书报告,却以此考取了北大文科研究所,成为陈先生的研 究生,开始听他的课。在他讲的课程中感到受益最大的是:在昆明讲的“柏拉图《国家篇》选读”和后来在北平讲的“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选读”。陈先生要我 们每人都带一本英译的原著,上课时指定我们轮流先读一段,做出解释,然后他为我们讲授:从一字一句的意义到逻辑论证的分析,以及这种思想在整篇中的地位, 它的历史渊源和后来的影响。陈先生正是这样把着手教我们读书,从此我才开始知道应该如何阅读重要的哲学著作。

  

  陈先生在德国留学长达十年,接受严格的学术训练,精通希腊和拉丁文;他以这样严密的方法阅读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著作,写出博士论文《亚里士多德论“分离”问题》,纠正了历史上亚里士多德批判柏拉图的“相(Idea)”和具体事物“分离”的说法,深得他的导师、德国著名哲学家N.Hartmann的 赞许。回国以后,陈先生以他对于分离问题的看法研究柏拉图的《巴曼尼得斯篇》。这篇对话是柏拉图著作中最难懂的一个“谜”,两千多年来西方学者为之争论不 休。陈先生的译注以详细精密的论证解释,为这篇对话做出了创造性的说明,认为这篇对话是柏拉图哲学从前期相论向后期多元范畴论转变的关键。陈先生这本译注 是由贺先生主持的哲学编译会出版的,陈先生在该书“序”中不无自傲地说:“现在或将来如若这个编译会里的产品也能使欧美的专门学者以不通中文为恨(这决非 原则上不可能的事,成否只在人为!),甚至因此欲学习中文,那时中国人在学术方面的能力始真正昭著于全世界;否则不外乎是往雅典去表现武艺,往斯巴达去表 现悲剧,无人可与之竞争,因此也表现不出自己超过他人的特长来。”敢于提出中国人应该在西方哲学的研究上,和西方学者一争短长,这是何等的勇气和信心!它 应该是我们努力的目标。可惜陈先生后来居住国外,他的著作又是用英文发表了。

  

  最后还要谈到洪谦先生。在当时哲学系教授中,洪先生是惟一在国外专门学习西方现代哲学流派——维也纳学派的。他是维也纳学派创始人石里克的亲炙弟子,参 加其核心“维也纳圈子”。据说是有些哲学系教授不喜欢维也纳学派的哲学,所以洪先生在联大时是外文系教授,只在哲学系开“维也纳学派哲学”课。我对西方现 代哲学没有兴趣,只上过洪先生的“大二德文”课,洪先生很少讲文法,只选一些短篇的科学文章教我们读,还是在宣传他的哲学观点。当时联大许多教授在重庆 《大公报》和昆明《云南日报》等报刊发表“星期论文”,洪先生是一位经常有文章发表的作者,后来知道洪先生出国前是梁启超的学生,所以善于写这类文章。

  

  

  来源:《不仅为了纪念》

本文责编:lit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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