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马正平:美是本体 知行递变: 人类实践活动形上哲学原理

更新时间:2022-03-19 19:14:20
作者: 马正平  
谢赫绘画“六法”把“气韵”、刘勰《文心雕龙》把“原道”、司空图《二十四诗品》把“雄浑”(时空)、王国维《人间词话》把“境界”都无一例外放在开篇进行讨论,原因就在于“美”是“本体”。“美生真善”的实践发生学、动力学、本体论证实检验了马克思的“人也按美的规律来建造”是一条实践哲学的真理。人类实践活动产生之前审美活动产生的美本体,具有如下四个特征:

   似客体  如果从哲学的主客体关系上来讲,在实践活动产生之前的审美活动产生的美,即无限生命时空、境界 — 非理性时空性的“知”“诚” ——是一种并非客体,也非主体的“似客体 ”“似对象”的感受层面、精神层面的东西,它“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惚兮恍兮,其中有象”“大象无形”之象,即无限时空。许多现当代西方美学家也发现了美本身的“似客性”性质。例如德国现代哲学家和马克思主义文学批评家本雅明(1892—1940)的“灵韵”(一译“光晕”)的美学概念,波兰著名的哲学家和美学家罗曼·英加登(1893―1970)的作为“气氛”的“形而上学质”美学概念,现代法国现象学美学家杜夫海纳(1910—1995)的“气氛 ”“类主体”的美学概念,德国新现象学家施密茨(1928—1953)的“情感客体”“氛围”和诺德·波梅(1937— )的“气氛”的美学概念,法国当代美学家朱利安(1951— )的“非客体”的美学概念都是如此。由此可见 “似客体”是“美”的存在形态的基本特征。此外,“似客体”也是科学哲学家波普尔提出的“三个世界”理论的“世界 3”的类理性构成元素。反过来说,波普尔“世界 3”也是一个“似客体世界”,不过,“世界 3”还包括理性思想的“似客体”。

   未体论 从哲学存在的层面来讲,这个实践活动的“似客体”“非客体”,并非“既济”之后的客体性的“既体”,而是一个创造性、生成性、梦想性、愿景性的“未济”性、待生性的“未体”,即未来将会创造、生成对象之“体”。这个人类实践活动中的审美性“未体”就是人类实践活动的理想、梦境、愿景、目标,它是整个人类实践活动、创造活动发生的动力、前提、本质、中介。就未体性的“美”而言,正如“滋味”“韵味”的“味”概念所象征的那样,美、美本质、美本身应该是“似客体”的“未体”,而不是客体性“既体”。后者是“美的事物”,前者才是美本质、美本身。就未体性的“梦想”“设想”的理想而言,正如马克思说:“最蹩脚的建筑师从一开始就比最灵巧的蜜蜂高明的地方,是他在用蜂蜡建筑蜂房以前,已经在自己的头脑中把它建成了。劳动过程结束时得到的结果,在这个过程开始时就已经在劳动者的表象中存在着,即已经观念地存在着。他不仅使自然物发生形式的变化,同时他还在自然物中实现自己的目的。” 在马克思这里,存在于建筑师建筑活动之前的关于房屋的“劳动者的表象”就是一个有待实践的虚践性“未体”对象。

   类理性  从人类心理活动过程来讲,作为“未体”的“似客体”,在人类实践活动发生展开之前产生的审美活动中,它既不是人类对客体事物的被动的感觉、感知的感性、感情,也不是人类在万物中探寻出来的科学规律、原理的理性,而是一种人类在万物世界感受中创生出来的感性结构的“类理性”。因为被动性碎片化的感觉、感受是“感性”,主动性概念化、原理化的思想是“理性”。“类理性”是感性的组织化,引起组织的元素是感性的,因此它不是理性的,但对感性的似客体而言,它是结构的、组织的,具有部分主动的创造的理性成分,因此它又不是感性的。在“感性”和“理性”二者之间的第三种形态:类似理性,即类理性。当然,也可叫作“类感性”。既然我们把它叫作“似客体”,同样也可以把它叫作“似主体”“准主体”,像杜夫海纳在《审美经验现象学》中所命名和称呼的那样。

   未体性、似客体的两形态 “类理性”的“未体性”和“似客体”可以呈现为两种形态、类型:美本身和理想的审美世界。一方面,作为“美”即人类无限生命时空、境界,它是一种纯粹的精神现象、感觉现象、感受现象、美感现象,像“风”,像“气”,像“神”,像“象”,像“境”,像“界”,像“味”,像“韵”,像“兴”,像中国古代文论、美学的范畴那样,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另一方面,作为理想的审美世界的美的东西,它是一种理想世界、审美世界的美的东西的设想、设计、蓝图的想象之物。“美国梦”“中国梦”“庄生晓梦”“黄粱一梦”都是如此。在《易经》中“占卜”活动的成果就是这样。在《易传》中讲的“未济”“知来”就是对“未体”的认知、感悟。现代人类社会的“预测学”、未来学,中医中的“治未病”的“未病”就是实践未体的研究。

   2.“知行递变”的“自组织”非构思的实践过程论、实践原理论

   在一些文献论述中,我们已经阐述了子夏《诗序》“六诗”(六义)“风:赋比兴”的艺术生产实践创造行为和曾子《大学》“止于至善”的道德生产实践创造活动的“八目”中的“知行递变”的实践行为活动过程论基本原理。现在需要讨论实践过程基本原理的“知行递变”的本质特征,这个本质特征包括三个方面:

   自组织、生长性?大自然和人类生命实践活动具有其自组织的生长性与创造性。根据波兰尼的默会认识论,人类在实践行为活动中其行为的思维活动是一个有意识关注性的“焦点觉知”(目标的“知”)和一个无意识、下意识、非关注的“辅助性”“支援性”的“附带觉知”(“行”)构成的一个立体共时整合结构,这样一来,“行”就具有非理性、非构思的自动化、自组织、自生成的性质特征了。根据生物基因学原理,一切生物、一切生命的基本特征都是一种“半保留复制”的生成机制。在混沌学与分形论(Fractal Theory)中,万事万物的“混沌”现象只是一个表象,在混沌的深处、背后是由分形(Fractal)机制而生成高级生长秩序的,这个分形机制不过是一种迭代性的“复制”而已。

   中介性 由于知行是一个过程行为活动的“有完没了”的链条,因此,从最初一个作为审美成果之“美”的“知”,到最后一个实践活动的成果、作品、产品的诞生期间所有的“知”和“行”,都是整个实践创造活动的“中介”,这些“中介”是“一个也不能少”。这样看来,人类实践活动的本质就是寻求从初始的“知”到终结的“行为”的成果作品之间的系列性中介、桥梁。这样,“中介论”又是人类实践活动“知行递变”论的本质。

   知行合一 “知行合一”和“知行递变”都是人类实践活动的基本原理,但这两种理论具有明显的差异性。“知行合一”是王阳明的“心学”思想。“知行合一”讲的并非一般的认识和实践的先后关系,而是“至善”的“良知”与真实有效的良“行”的自我生成的性质。一方面,他认为知中有行,行中有知。另一方面,以知为行,知决定行。但王阳明的“知行合一”仅仅是一个现象描述,并未给人们解释“知行合一”的实践状态何以可能的问题,换句话说,“知”与“行”为什么可以“合一”,能够“合一”吗?我们认为,“知”与“行”可以“合一”、能够“合一”的原因在于“知行递变”。因为“知行递变”是人类实践活动的过程论原理,而“知行合一”仅仅是“知行递变”这个人类实践活动过程的一个瞬间、共时性的横断面、切片而已。每一个“知行递变”的小环节中产生的审美体验性似客体、未体性之美的“知”,都是一种无限的生命气象、生意、境界、时空,实践主体的无限生命时空必然具有包容万物,关爱他人的仁爱至善之“行”,这个仁爱至善之“行”的生成是自组织的。因此,就“知行递变”的一个瞬间来看就是“知行合一”的。其实,用系统论哲学来讲,每一个事物都存在“结构”“功能”“信息”三个维度、侧面。如果我们把无限生命气象、生意、境界、时空作为一个人类实践活动过程中的“知”这个“似客体”理解为一种“事物”的“结构”的话,那么,“行”就是无限生命气象、生意、境界、时空作为人类实践活动过程中的“知”这个“似客体结构”所产生的“功能”。由于 “结构”承载“功能”的“体用不二”,“功能”含在“结构”中,因此“结构”与“功能”就呈现共时一体的“合一”思维状态了。因此,无限生命气象、生意、境界、时空是人类实践活动过程中的“知”与至善之“行”,在某个瞬间处于“知行合一”的状态。

   3.“赋形路径”的“非形式逻辑”的实践思维学、实践逻辑学

   在对“风:赋比兴”的解读中,我们说“风”就是诗的“美”,所以把诗叫作“风”。在创作过程中,“风”是审美灵感的产物之无限时空之“风”,是诗歌创作行为的终结性表达对象,而“赋比兴”是诗歌创作过程,其中的“赋”与“比”是诗歌创作行为中的字法、句法、章法、篇法结构的思维操作及其原理。其中,“赋”是重复性、渲染性、强化性、累积性的赋形思维操作模型、程序技术、原理机制,而“比”不是“比喻”、不是“明喻”,而是对比、反衬的比较性、对照性、张力性的广义赋形思维操作模型、程序技术、原理机制。这两种赋形思维生成了诗歌语言作品的结构从而产生强烈的有机性、统一性、情调性艺术感受审美感受。这就是“在地成形”的思维原理,这就是诗歌、文章、艺术创作过程的基本思维原理、基本逻辑。

   这里还需指出,诗歌创作、艺术创作中的与重复与对比、渲染与反衬的赋形思维同时进行的还有对语言的修饰,从而产生审美余味,这种思维方式就是“兴”,在诗经时代产生诗“兴”的主要修辞思维、审美思维就是“隐喻”。我们认为,这个创作实践的“赋形思维”及其修辞、修饰思维就是人类实践活动中的“非形式逻辑”的实践思维和实践逻辑的基本原理。因为不仅在诗歌、文章、艺术的创作实践活动中是这样,在人类的道德实践过程中也同样遵循这样的实践思维、实践逻辑。例如,曾子主张“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就是要求一个要进行道德修养的人必须每天进行“忠”“恕”的言行及其“传习”的反思、磨炼、渲染、强化。这就是曾子《大学》走向“至善”的“八目”中的“修身”的内涵,其本质是对善的强化性渲染性赋形思维。

   何谓“修”?《说文》:“修,饰也。”何谓“饰”?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修)饰也。巾部曰:饰者、刷也。又部曰:刷者、饰也。二篆为转注。饰即今之拭字。拂拭之则发其光采。故引伸为文饰。女部曰:妆者、饰也,用饰引伸之义。此云修饰也者,合本义引伸义而兼举之。不去其尘垢,不可谓之修。不加以缛采,不可谓之修。修之从彡者、洒?之也。藻绘之也。修者,治也。引伸为凡治之称。匡衡曰。治性之道。必审己之所有余。而强其所不足。”段玉裁的意思是说,所谓“修”、所谓“饰”就是对人造制作物品不断“拭”“刷”,从而给物品抛光,使其更加好用、美观。这里用物质生产中的对人所制造的工具的不断擦拭、打磨,从而抛光的行为来比喻人的道德修炼中的“吾日三省吾身”的不断反思、改正的道德修养过程,本质上是一种重复性强化性赋形思维过程。“修身”的过程,不仅仅是道德心灵的不断修炼,而且还有对身体本身的审美化表达。这两点《诗经·国风·卫风·淇奥》这首诗歌表现的内容,就是儒家理想中的“修身”的典型形象。该诗以修长美丽的“绿竹”以隐喻修身成功的君子美武公的形象。这里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指的是君子文采学问道德上的不断钻研深究,这里的“瑟兮僴兮”是指神态威严有威仪感,这里的“充耳琇莹”是指帽子上的宝石装饰品,这里的“如金如锡,如圭如璧”是指君子佩戴的玉石饰品,从而显示佩戴者身份高贵、品德高雅。

不仅道德修养生成的修身过程是一种重复、渲染、强化的赋形思维和修辞思维,而且人类物质生产的创造性实践过程同样是一种赋形思维与修辞思维的结合。人类任何物品创造的本质,都是为了功能赋形、功能强化的结构设计创造生成的过程。因此,创造活动的思维本质就是重复性、强化、多功能性的赋形思维的过程。这与诗歌、文章、艺术作品的结构章法生成没有两样。这个为了功能强化、渲染、多维而想象创造出来的物品结构框架,我们还要反复地进行“刷”“拭”的抛光美化,(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admin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132133.html
文章来源:《哲学探索》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