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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对观点:在哲理小说中发现个性

更新时间:2022-02-27 21:25:58
作者: 吴万伟  
且有可能滑入危险的虚无主义深渊风险的家伙如何通过文本获得救赎的文章,那些文本暗示还有比我们直接认识到的东西更大的意义。

   但是,这样的文本看起来如何?它们的行为方式如何?很容易说(我常常这样说)“若看到了,我能认出来”,但这种说法虽然真实却也蹩脚得很,难以说服他人。在下文中,我希望提供若干作品为例子来做一番说明。它们似乎“拒绝提供服务”,反而嚎叫着要打破维特根斯坦的沉默。该清单只是提供若干典型而非穷尽所有;这种类型的小说的外表并没有一套前提条件,它飘浮在当今大部分小说排行榜最畅销作品的小说写作方法之上,这种方法是身份认同驱动的,且吻合社会规范的。

   《血色子午线》

   在科马克·麦卡锡(Cormac McCarthy)的代表作《血色子午线》的如下魔咒段落中,我感受到了神圣的、无利益纠葛的刺激:

   那个夜晚他们骑马经过一个电场和荒原,那里柔和的蓝色火焰的怪异形状飘拂在马的装饰金属上,车轮在火圈中翻滚,淡蓝色光线的微小形状逐渐停留在马耳朵和人的胡子上。整个夜晚,片状闪电没有源头地振动向西超越午夜的雷暴云,让远处的沙漠变成蓝色的白天。突然显现的天际线上山脉荒凉光秃秃黑黢黢青灰色就像一片外星人的土地,其真实的地质学构成不是石头而是恐惧。雷声从西南方向朝上走,闪电一下子照亮周围的沙漠,蓝色和荒凉,庞大的叮当响的前沿被勒令赶出绝对安静的夜晚,就像某个魔鬼王国鼓起勇气或者掉换生灵者的土地有一天将离开它们既没有痕迹也没有烟雾,除了搅坏噩梦之外没有任何破坏。

   麦卡锡这里(和几乎任何地方)使用了无连词并列; 意合连接的手法,从句以无法预测的方式快速累积起来的一种风格。他回避了定义相反风格---从句的使用; 从属关系形合手段的从属连词。麦卡锡没有说,“在骑马经过一个电场和荒原的时候,这些人注意到西边的天空中出现了闪电雷暴。”相反,使用并列连词“和”,他将行动和描述疯狂无情地胡乱堆砌起来。(有时候在我大声朗读他的作品时,甚至担忧我可能偶尔招徕恶魔)。

   麦卡锡的无情使用并列连词和他冗长的节奏性花彩有某些深刻的根源。比如,这是通常被称为创世记中摩西一书的开头(黑体是作者添加的)。

   创世记起初神創造天地。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神的靈運行在水面上。\r

   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開了。

   神稱光為晝,稱暗為夜。有晚上,有早晨,這是頭一日。

   这里,我们看到同样没有逗号,并列连词频繁出现的意合连接。麦卡锡能使用的理由之一似乎是在书页上从头创造一个世界,他在呼应宣称记录了世界从头开始被创造出来的一个文本。

   如果这里真的有人拥有扭曲的性格和视角,亲爱的读者啊,那就是本尊(C’est moi)!

   麦卡锡的著作谈论了很多东西,其中之一是宇宙对人无可争议的敌意。《血色子午线》一次次探讨了可怕的暴力,然后回归骑马在有裂隙的沙漠风景穿梭的无意义跋涉。使用《旧约全书》的风格传递出与《创世记》旨在传达的信息有时候正好相反的信息。麦卡锡夸耀了我们的宗教神话,同时暗示完全的不充分性和不正确性。它创造出全球性的不和谐音,或许就是为什么我在阅读他的句子时,即便缺乏所有背景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将这两种不大可能的东西集中在一起造成的感觉比麦卡锡实际说的任何话语的威力都要强大得多。他的深刻且不和谐音的震动进入维特根斯坦警告我们试图穿透的那些空间。但是,当然,麦卡锡的超级男性(常常野蛮残酷的)写作并非对这种效果的美学和哲学垄断。他不是唯一认识到宇宙路径尽头那根头发的人。

   《红色自传》

   在安妮·卡森(Anne Carson)自成一格的“诗体小说”《红色自传》是从形式和语言上模仿经典的作品——据说是对不知名的古希腊诗人斯太希胡罗斯(Stesichoros)写的故事进行的怪异的重新概念化,记录了大力士赫拉克勒斯(Herakles)杀死住在红岛巨人革律翁(Geryon)的故事,这个恶魔总是由他的红色狗和“相应的红色微风”伴随。

   小说十分怪异的前部包括一篇文章辨认出形容词是小说和史诗之间的关键,还有一个邀请你解读希腊诸神对待斯太希胡罗斯写作态度的流程图。最引人注目的是,早期附录中还有斯太希胡罗斯的原始文本的一系列片段,这是作为希腊经典学者的卡森本人翻译出来的。这里有一篇:

   第15章 有关革律翁的已知信息

   他喜欢闪电他住在岛上他母亲是流到海里的河神宁芙(Nymph)

   他的父亲是切割金子的工具古代学者说斯太希胡罗斯说革律翁有六只手六只脚和翅膀

   他是红色的他的怪异奶牛激怒了嫉妒的赫拉克勒斯(Herakles)前来为了他的牛杀死了他

   还有狗。

   最终,卡森下来进入小说本身,她想象了斯太希胡罗斯的革律翁的现代版本,一个男孩在加拿大的某个地方长大,有个性虐待狂的哥哥和爱他却无能为力的母亲。卡森的革律翁是某个长着翅膀的红色魔鬼,同时又是艺术家那样大脾气的青少年,最终爱上了一个名叫赫拉克勒斯的年轻人。他既是小说的主体(因而拥有自由意志)同时是不变史诗中的死亡-对象(因而注定永远被毁灭)。最奇怪的部分是那个革律翁对此心知肚明。他的头脑中时常萦绕着史诗,看到斯太希胡罗斯对他的死亡描述,看到他被空运出去。

   在文本的初期——上文摘录的部分中删去了大约25页——革律翁陪伴他母亲去参加小学校的家长会,在那里老师分享了革律翁的作品(你在这里看到的):

   观念

   有关革律翁的全部已知事实革律翁是魔鬼,他的一切都是红色的。革律翁住在大西洋一个名叫红色场所的小岛上。革律翁的母亲是一条流入大海的河流(红色快乐河),革律翁的父亲是金子。有人说革律翁有六只手六只脚,有人说有翅膀。革律翁是红色,他的怪牛也是红色的。赫拉克勒斯有一天杀死革律翁,俘获了牛。

   (老师继续问,“他是否描写了大团圆的结局?”)

   我故意选了最少微妙含义的结构的例子,这些结构经常出现并且搅动其强大的逆流:古代和现代,单调和怪异,死的知识和幸福的无知;活物的死亡和文学人物的不朽。

   这本书的文笔很好(卡森是描述“白色空间”的大师,虽然她的缩微章节往往只有不足五分钟的体验,章节之间往往要过上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维特根斯坦式的沉默被嵌入在其著作的结构中),但写作技术本身并不能构成一本引发如此激烈反应的书。在暗示时间已经是写出和完成的时候,AND总在不断展开而且受制于我们的决策。卡森创造了某种新的、令人惊讶的东西,一个在情节结构上谐调却在意义上不协调的文本。它的振动就像刚刚苏醒的火山低沉而持续的隆隆声延伸到沉默之中。

   《霸凌诗学》

   很难找到一个比斯坦利·埃尔金(Stanley Elkin)的精彩小说《霸凌诗学》的“推挤恶霸”(Push the Bully)更加坚定不移地决心打破自己牢笼的叙述者了。埃尔金使用了亚里士多德形式的“诗学”这个词来表示艺术或事物的本质。小说的开头如下:

   我是推挤恶霸(Push the Bully),我讨厌的是新孩子和女孩子,不管是笨孩子还是聪明孩子,富裕孩子还是穷孩子,或者戴眼镜的孩子,谈论可笑的事情、炫耀,巡逻兵和聪明人和传递铅笔和给植物浇水的孩子——尤其是瘸子。我喜欢谁也不爱我。

   有一次我在推挤这个红头发孩子(我是推挤者,不是打人者也不是真身演唱的歌手,边缘暴力的攻击者,我讨厌真正的暴力)他的母亲把他的头推向窗外,喊叫了一些我永远也忘不了的话,“推挤”,她喊叫“你,推挤。你选择他是因为你希望你有他那样的红色头发。”这是真的,我的确希望拥有他的红头发。我希望我个子高或身体胖或瘦。我希望长一双颜色不同的眼珠,拥有不同的手,还有一位在超市工作的母亲。我希望我是男人,是个小男孩和唱诗班的姑娘。我是个宗教皈依者,内心装着整个世界的波士顿黑人。我没完没了地觊觎和装箱。(你知道什么让我哭泣吗?独立宣言。“人人生而平等。”那真漂亮。)

   小说的结尾是“邻近社区上帝”的推挤恶霸与学校里的新孩子约翰·威廉姆斯(John Williams)的一场打架。这孩子是终极做好事者,似乎决心要清除推挤恶霸在生活中制造的所有错误。一方面,这是非常容易懂的故事,两个相互讨厌对方的小孩最终肯定要打一架。另一方面,这是《失乐园》中路西法(Lucifer宗教传说的人物,基督教中的堕落天使,是堕落前的撒旦(Satan)——译注)做出的决定:“宁在地狱为王也不肯在天堂里俯首称臣。”

   在小说的最后场景中,恶霸普希和约翰·威廉姆斯最终在校园柏油路上狭路相逢,普希说出了这样的话,“任性的家伙,竟敢连我也不放过。恶霸普希讨厌你。”他在对着约翰威·廉姆斯说话,当然,他似乎也在对上帝说,根本无法在他虐待狂式残忍地创造出来的人身上发现上帝自己的完美性。

   在我与学生分享这本小说的时候,不得不带领他们越过最初的观察“没有任何霸凌者真的会这样讲话。”当然,这部分的摩擦源自明显的几乎像数学公理一样的常识。任何霸凌者都不会真的这样讲话,但普希就这样说了。他变成了你迫不及待要捧场的人,成了人类抵抗压迫性的神圣一致性的象征。他不能被禁声。

   《迷宫》

   本文开头谈论的是我从哲学转向小说的旅程。在此旅程的最重要部分陪伴我的作家是阿根廷作家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Jorge Luis Borges)。他的著名小说集《迷宫》中的故事就像数学公式一样被完美地制造出来。小说采用时间、无限性、重复的观点,驱动人的灵魂直接到达能够容纳的边界。小说集中的每个故事都挑战了我们有关文学是什么和能够成为什么的假设。在此过程中,博尔赫斯拆解了个人多么特别,自我多么神圣不可侵犯的观点。

   在《环形废墟》中,一个人试图梦想另一个人的存在,他成功了,但是付出的代价是发现自己也被人做梦了。在《博闻强记的富内斯》中,博尔赫斯想象了一个人在一次坠马事故后获得了超凡的记忆力,他能一字不落地记得看见和点滴不漏地复述经历过的任何事情。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记忆不能做到这样,并不能给自我提供安全的藏身所。但是,《迷宫》中对我来说或许意味着最多的一篇小说是最后的一个寓言故事,题目是“博尔赫斯和我”,开始是这样的:

   另外一个人,一个名叫博尔赫斯的人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大街上穿行,偶尔停下来观看前厅的弧形拱门或者大门的格子形图案,现在几乎是机械地观看了。我是通过邮件认识博尔赫斯的,在教授名单或传记辞典里面看到了他的名字。我喜欢计时沙漏、地图、十八世纪的印刷术、咖啡的滋味和史蒂文森(Stevenson)的散文;他和我有这些共同的爱好,却以虚荣的方式将其变成演员的性格特征。

   这个小小的寓言拥有一种忏悔的感觉,在系统性地消解作者,将其简化成一套可观察的性格特征。除了这些感知之外,我们是什么?我们能宣称自己的个性吗?自我是语言和规范维持的幻觉吗?叔本华曾经试图回答这个问题。他说,“一个无限的时间在我出生以前已经过去。在这个时间,我是什么?从形而上学角度看,可能这样回答。”我曾经总是我“;也就是说,所有在那个时间说”我“的人都是”我“。”

   “博尔赫斯和我”最后以这样令人胆寒的话结尾:

多年来我一直试图摆脱他的束缚,(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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