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李欣人:当代舆论学的发展理路与现实取向

更新时间:2021-08-24 17:22:07
作者: 李欣人   许翘楚  
将未来几年可能的发展勾绘出一个合理而精确的构图是可能的” (8) 。舆论调查技术的不断改进, 为准确测定舆论这一难以捉摸的“幽灵”提供了各种客观指标。为此, 当今发达国家的政治机制无不依赖这类调查, 以及时了解政治气候的变化。舆论研究中的定性研究常常为实证主义研究者所忽视, 而舆论的社会属性决定其较多地涉及心理层面、社会层面等定性研究指标与要素。这需要更为有效的定量测量方法与更为严密的逻辑体系支撑。这也是作为社会科学的舆论研究相比于单纯的自然科学研究的难点所在。

   然而, 从研究方法上来看, 舆论研究格局仅靠科学主义一枝独大, 对于舆论学学科建设是不完整的。公共性概念的完整化构成始于18世纪欧洲启蒙运动, 随后形成的以代议制度与实证调查为主体的20世纪民意表达方式, 特别是韦伯 (Warren Weaver) 对计算社会生活的强调与科学技术的普及、现代调查工具的发展共同促进了人文色彩浓厚的启蒙理性到科学理性之转变, 同时也改变了学界对舆论学研究的关注点。值得注意的是, 现代舆论研究流于对调查方法及实证技术的探讨, 对于舆论本体及其公共性的讨论鲜有涉及, 导致实证调查成为舆论的科学仿真而非真正人本意义上的舆论, 从而对其公共性造成扭曲。现代舆论研究在实证主义的策动下偏离了启蒙时期的轨道, 沿着这条单一路线发展是无法回归舆论本体的。事实上, 失去启蒙时期人文内涵的现代舆论表达方式, 在促进民主社会探讨与沟通层面的作用甚微。日本学者佐藤卓已在其著作《舆论与世论》中论述到, 关于支撑舆论调查的正当性标准的确具有可操作性, 但每个人的现实状况不同, 提出意见的能力并不是平均分配的, 极易受到外界影响的信息与个人见解也未必能轻易通过数值得到均质化。如果对这些舆论的矛盾状态放任不管, 那么“即使对舆论调查进行再怎样精确的数理统计, 都无法将舆论放在现实的政治中” (9)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舆论调查的参与和投票式意见, 非但不能产生真正意义上的公众意见, 而且远离了传统古典民主这一舆论源头。18世纪和19世纪的所谓“公众”, 正被转变为“大众”社会。实证调查技术的兴起, 标志着舆论的启蒙精神正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而公众作为个体的独特性正逐渐消逝于科学统计的数字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集结的团体。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不应无条件地运用在社会科学中, 正如罗蒂 (Richard Rorty) 所言:“我确实认为科学就是观察世界的另一种方式。它为我们提供了一组既特别有用、又美观惊人的工具, 不过, 这些工具只不过是众多工具中一部分而已。” (10)

   2. 新范式的建构与方法的变革

   如今, 舆论研究方法已走过基础理论构建期, 从以实证主义为主导的研究传统走向更为规范的、系统的理性研究范式。因此, 一定要从传播研究的两大范式出发, 探究舆论研究方法的产生与发展走向, 并结合舆论研究多学科融合的特点, 在新媒体环境下辩证分析舆论研究方法, 从而最大限度地实现舆论研究的规范与科学。不管是社会网络分析法的应用, 还是大数据技术的使用, 都是对传统实证主义研究的发展与补充, 都力图从不断发展的研究方法中, 找寻舆论研究中定量与定性的最佳平衡点, 追求更为严密的逻辑支撑。

   新老媒体的更迭变化, 势必对舆论学研究方法的演进和发展趋势构成深远影响。伴随着社会转型、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的普及, 舆情研究思维方式、研究方法也正在面临着转型与革新。新媒体环境中信息传播路径的改变、大数据平台技术与网络分析方法的发展, 为舆论研究方法转向提供了先决条件。另一方面, 多学科视角也是其未来转向的重要前提。舆论学有着多学科的起源背景, 它是社会学、社会心理学、政治学、经济学、人类学、历史学等多学科的交叉学科产物。数学方法的介入, 为舆论研究走向精准的数据建模提供可靠路径。伴随舆论研究的深入, 多学科的视角为舆论转向带来契机与挑战。心理学、人类学等学者为舆论研究带来了社会网络分析研究视角。大数据技术运用到舆情分析中, 利用信息检索、数据挖掘、自然语言处理、数据库等技术对海量的非结构化数据进行聚类、分类、关联, 实现舆情的全数据分析, 舆情研究从实证主义的因果关系转向相关关系研究取向。借助社会网络分析与大数据分析等新兴手段和方法, 舆情研究由传统事后监测逐渐转向事前预测与预警。因此, 对于这种交互性极强的新媒体, 舆论学研究必须从方法的改变到理论的创新都做出重大调整, 对新媒体环境下舆情研究的热点进行概括, 同时对存在的问题与挑战予以重视, 才能适应新的传播形势需要。

  

   三、当代中国舆论学的变革

  

   不可否认, 西方舆论思潮的演变、方法的转型和现实的变革, 给我国的舆论研究带来很大挑战。因此, 我们需要在纷繁复杂的西方舆论观念中保持清醒头脑, 将马克思主义的正确立场和观点加以本土化, 去粗取精, 为我所用。舆论学研究发展的历史内在逻辑与现实境遇都已经提出了这个要求, 而做到这一点, 就需要我们对西方舆论观念和潮流的演变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在摸清大方向和发展规律后, 对我国的舆论研究有一个正确定位。

   1. 科学管理与人的发展

   从科学主义的角度来看, 中国的舆论学正按照现代性的逻辑, 根据社会的转型要求, 一步步走向科学、效率、控制和管理。但这种控制和管理, 一定要在舆论发展的科学主义主潮中进行合理定位, 使其既能与国际接轨, 掌握舆论现代的、科学的管控方式, 又能反映出本土特色。而这种本土特色, 在我国的现实语境下就是舆论引导。中国共产党历来非常重视舆论的作用, 党始终将舆论引导放在重要位置, 舆论工作也经历了一个艰难的发展过程。中国共产党的舆论工作以马克思主义思想为指导, 通过丰富的实践活动不断充实相关理论, 走出了具有中国特色的舆论引导之路。坚持党性原则、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坚持马克思主义新闻观、坚持正面宣传为主等基本要求, 指引着党的舆论工作朝着科学化、规范化的道路前进。

   当代舆论学学科尚处于变革发展之中。伴随着社会转型和新媒体的挑战, 舆论学研究正在面临转变与革新。在大数据舆情研究蔓延的热潮中, 舆论研究的科学性得到了最为充分的发展, 数据计算的效率和储存能力得以提高, 实现了更加迅速、精准的预测。但不管技术怎样发展, 马克思主义在我国舆论学研究中的指导地位是不会变的, 只有以此为基础, 才能正确把握舆论的本质和发展规律。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座谈会上的重要讲话, 特别强调了党的新闻舆论工作是治国理政、定国安邦的大事。这反映了党对舆论认识的新高度, 落实到传媒实践中, 就是如何加强舆论引导能力的问题。应该意识到, 在媒介环境不断变化、舆论格局不断调整的今天, 要使舆论研究工作更好地服务党和国家工作大局, 毫不动摇地坚持“党管媒体”原则是引领正确舆论导向、提高舆论引导能力的重要保障。

   但是另一方面, 从人本主义角度来看, 在舆论管理中也应注意发挥人的主体性, 协调好人的发展与管理效率的关系。在新媒体舆论传播中, 传播者和受众的界限越来越模糊。自媒体的广泛使用使公众可以随时随地发表自己对社会公共事务的看法。与传统受众相比, 新媒体公众地位提升且被赋予新的内涵, 从行为方式到心理活动都发生了剧烈变化。新媒体舆情的影响范围也越来越广, 形成多个舆论场共存的复杂局面, 打破了传统媒体的垄断地位, 重塑了舆论生成过程, 改变了舆论生态环境, 淡化了舆论控制中心。因此, 面对新媒体、新舆情, 我们需要进行媒体引导方式的变革, 实施符合新媒体舆情发展的引导战略, 在充分满足公众主体需要的基础上, 形成良好的舆论氛围。

   应该意识到, 新媒体的发展不仅仅是技术革新的过程, 更是一场广泛深刻的观念革新。这场观念革新的核心, 就是要在新媒体环境下遵循以人为本的基本理念, 真正确立公众的主体地位。面对新形势、新挑战, 不能按照传统的思维定式和理论框架来研究舆论, 必须及时掌握新思维、驾驭新载体、运用新手段, 不断为舆论学发展注入活力和动力。新媒体环境下社会公众交往沟通和意见表达渠道日趋多元化, 舆论的表达权对社会治理提出新的挑战。因此, 从我国国情来看, 需要将舆论管理视为一种社会控制机制, 从公共传播的角度探讨如何对舆论进行调控和引导。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 既要有国家和社会的价值判断, 又要有对舆论现实的批判性思考和舆论本体的探究, 激发公众在舆论传播中的活力, 增强公众对社会主流意识形态的认同。

   2. 舆论学发展路径的反思

   综上所述, 舆论学发展的两条路径并非水火不容。在对舆论进行科学控制管理、遵循实证研究方法的同时, 要以正确的人文观念为指导, 避免舆论学人文导向的弱化, 最终实现科学与人文并重的发展方向。舆论学的发展, 就像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 科学主义保证了列车的高质量行驶性能, 而人文观念就像驾驭这列火车的司机一样, 牢牢掌控着它的行驶方向, 使其一直在正确的轨道中行进。正如英国学者斯诺 (Charles Percy Snow) 1959年在里德的演讲所谈到的, 两种文化, 两种误解, 这样的文化分裂对人民和社会只会造成损失。 (11) 马克思主义理论汲取了西方人本主义的合理因素, 实现了对人的科学认识, 超越和扬弃了费尔巴哈式现实的、肉体的、感性的人, 提出以“自由且有意识的劳动”为本质的人可以通过实践认识世界、改造世界。因此, 坚持马克思主义, 就是对人通过实践发挥主观能动性的肯定, 就是对以实现人类自由、全面发展与解放作为最终目标的肯定。

   新媒体环境下, 舆论学学科体系的建构是一个既面临挑战、又充满机遇的新课题, 更是一场改变历史、创造历史的大变革。变革的方向, 就是要从本土经验出发, 透过纷繁复杂的西方理论, 在世界舆论研究科学主义与人本主义大潮中, 为我国的舆论学本土化建设找到坐标, 并在此基础上提供一个建设方向和思路。我们应该意识到, 变革中的舆论学在学科意义上尚未完全成熟, 建立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舆论学学科体系仍是舆论研究工作者不可推卸的学术使命。舆论学研究目前正呈现跨学科的特征。对于新闻传播学科来说, 我们一方面要学习西方科学主义中以经验为基础的研究方法, 破除僵化的学科界限, 将散见在政治学、社会学、心理学、公共管理学、计算机科学、图书情报学等领域的舆论成果形成对话与合作, 推动舆论学研究的创新与发展。另一方面, 要注意对科学的强调不代表对人文关怀的忽视, 在基础理论建设上, 要关注舆论本体及其公共性问题, 使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相结合, 以人文关怀为学科建设的目标与导向, 将学科体系建立在以人为本的基础上, 立足中国实际, 解决中国问题。

  

   四、结语

  

科学主义与人本主义作为舆论学发展的两大主潮, 在发展过程中既互相对峙, 又彼此融合。“没有人文情怀关照的科学主义是盲目的和莽撞的, 没有科学精神融入的人文主义是蹩足的和虚浮的……两种文化汇流和整合的有效途径是, 走向科学的人文主义 (scientific humanism) 和人文的科学主义 (humanistic scientism) , 即走向新人文主义 (neo-humanism) 和新科学主义 (neo-scientism) 。” (12) 新媒体环境下舆论学的发展, 需要实现科学主义与人本主义的并行发展与融合沟通,(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hanzhirui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128201.html
文章来源:《中州学刊》2018年第8期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