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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茹:理念分歧与中美国际秩序博弈

更新时间:2021-01-14 09:17:01
作者: 孙茹  
37个国家支持中 国。2019年10月,联大第三委员会审议人权问题 时,23个国家老调重弹批评中国,54个国家支持中 国立场,表明西方国家将人权问题政治化日益不得人心,但这种阵营化对立的复现将使得联合国及其 专门机构回到冷战时期的无所作为状态。

   第二,国际秩序内部出现分裂。冷战结束以来的国际秩序是一个“大一统”的国际秩序,吸纳了社会主义阵营的成员,美国主导的国际规则和规范扩 展至全球,但今非昔比,美国已无法像过去那样发号施令。中美在国际体系中的地位差异、国内体制和历史发展路径不同,价值观和意识形态的分歧难以调和。中美在国际秩序内分别建立规则和机制,将导致国际秩序的基础松动,从内部分解为一个个缺乏有机联系、成员范围有限的次级秩序,这些秩序组合成一个拼图式的国际秩序。米尔斯海默认为,未来可能会出现三种秩序:管理世界经济、推动 军备控制的“薄国际秩序”和中美分别主导的两个“厚的有界秩序”,亚投行可能成为中国主导的有界秩序的核心部分。如果出现这种情形,现有的国际秩序将加速瓦解。

   第三,国际秩序的稳定性下降。美国和苏联曾建立了意识形态对立的社会主义阵营和资本主义阵营,组建北约和华约组织两大军事集团,形成两个平行的市场,双方进行的代理人战争使得局部地区动荡不安。美国的对华围堵与其冷战时期的对苏遏制存在诸多差异,中国参与绝大多数国际组织,充分融入了现有国际秩序,这使得中美博弈可能更削弱国际秩序的稳定性。

   国际秩序的未来走向与美国的政策取向有重要关系。美国是要对现有的国际秩序改革重塑,还是要“另起炉灶”、与中国脱钩?特朗普政府“退群” 毁约,对现有国际秩序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损害。普林斯顿大学教授伊肯伯里批评特朗普攻击战后国际秩序的核心理念,不尊重自由民主制度规范和价值观、放弃国际主义、放弃美对自由贸易的承诺、不尊重多边准则和机制、削弱美社会多元文化和开放 属性、放弃与自由民主国家共同体合作。特朗普 强调维护国家主权,反对凌驾于国家主权之上的国际组织,反对普遍性司法管辖权,削减对国际组织的财政支持。同盟是美国主导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支柱之一,美所要联合的民主国家多为北约和亚太盟友,但是特朗普政府所做的却是撕裂同盟, 对盟友发起了贸易战,支持英国脱欧,鼓励欧盟解体。拜登政府将抛弃特朗普政府的民粹主义理念,扭转特朗普“退群”毁约的极端做法,修补受到损害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但将延续对华意识形态攻势,回归西方阵营来围堵和孤立中国。美国制 定新规则、构建新机制的做法,将导致现有国际秩序内部的中美“脱钩”;也要看到美国“另起炉灶”、推陈出新的做法主要是确保美国对国际秩序的定义权,维护美国理念的正统性和垄断性。美国所要重塑的仍是美国主导的国际“旧”秩序,而不是接纳中国崛起的国际“新”秩序。

  

五、几点思考

   中国既要维护国际秩序,也要改革不合时宜的国际规则和规范、国际机制和机构,任务艰巨。面对中美国际秩序博弈新态势,中国需要更多地发挥国际秩序维护者的作用,因为“中国在国际秩序问 题上面临的最大挑战也许不再是国际秩序的不公平和不公正,而是这个秩序的弱化和衰败”。中国需吸取历史经验教训,全面评估国际秩序的形势变化,量力而行、奋力而为,参与引领国际秩序变革。

   首先,把握国际秩序演变的长期性和艰巨性。从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维也纳体系、凡尔赛—华盛顿体系到雅尔塔体系,国际秩序的演进十分缓慢,新兴大国寻求利益重新分配、提升话语权历尽艰难 险阻。新兴国家即使经济总量上去,实力也未必能马上转化为国际影响力。美国从国内生产总值 (GDP)超过英国到主导建立新秩序,耗时长达半个多世纪,况且美国和英国理念一致,不存在价值观 层面的分歧。老牌国家长期纵横捭阖,主导国际规则制定,积累了丰富的国际秩序经验,不会轻易放弃优势地位。后起国家从熟悉规则到主导规则制 定面临重重阻力,经常出现刚学会利用规则保护自身利益,就面临老牌国家制定新规则的挑战。二战 后发展中国家的斗争遭到美西方的种种反对阻挠。“77国集团”和不结盟运动建立国际经济新秩序持续二三十年,曾经声势浩大,但斗争成效有限,国际 经济秩序仍由美西方主导。在百年大变局中,国际秩序之变不可避免。中国需做好经受大风大浪考验的思想准备,放眼长远,在参与引领全球治理的实践中积累经验,加强塑造国际秩序的能力。

   其次,把握中美国际秩序博弈所处的阶段和方位。中国面临被美国强加的理念之争,理念之争和实力之争交织,增加了中美国际秩序博弈的复杂性。“中升美降”“美强中弱”的力量对比态势仍将持 续。对中国来说,对国际秩序的塑造才刚刚开始,“中美战略竞争还远未走到国际秩序领导地位争夺的历史阶段”,“中国更多只是在物质实力上对西 方世界构成了一些局部性挑战,中国还远远没有在思想和价值体系上提出一种全新的、替代性的学说体系”,“中国对现存国际体系的塑造能力仍有 限”,“中国现在是、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也 将是国际规则众多塑造者中的一员”。国际政治经济秩序的建设和维护,哪怕是修补和完善,都需要极强的综合国力和治理能力做后盾,中国目前在这两方面的能力都有限。众多专家学者的观点说明,从秩序的参与者转换为秩序塑造者绝非易事。

   中国要积累实力,还要承担力所能及的国际责任。既要加大对国际组织的资金支持,更要防止大包大揽,避免掉入无底洞。同时,中国需加强思想和理论创新,进一步加强中国理念的国际吸引力。在解决地区热点问题、应对非传统安全和全球性挑战过程中树立中国负责任的大国形象,潜移默化地传播中国理念。在中美国际秩序博弈中,中国需以增量改革为主,避免触及太多国家的既得利益。从具体问题、单个领域或单个区域组织层面,寻求参与引领全球治理,在合作中践行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

   再次,做好与霸道和傲慢的美国耐心周旋的准备。中美国际秩序的博弈前无古人。从15世纪末地理大发现以来,国际秩序一直是西方国家主导的,非西方国家处于边缘化地位,西方国家并没有做好接纳不同文化背景的国家发挥更大作用的准备,中国影响力的上升对西方内部发展起来的国际秩序提出了新课题。学者郑永年认为,过去都是西方领导世界,非西方世界从来没有领导过世界。西 方世界并没有任何意愿接受中国的领导。美国国 内出现了将中美对立转化为中国与整个西方世界的对立的倾向,企图转移国际秩序的焦点,挑动欧、日等西方国家联合反华。美国也没有做好接受一个“异己”的中国与美国平起平坐的思想准备,美国 一度曾有专家提出中美“两国集团论”(G2),主张中美“共治”世界,但这种论调已经不见踪影。从国际秩序始于国内的逻辑出发,美国应将其面临的国际 秩序挑战归咎于美国模式的困境而不是中国。国际秩序的很多问题源自美国国内,美国政治极化日益严重、社会和种族矛盾深刻、民粹主义抬头、治理困境凸显,自由民主光芒黯淡失色,美国要做的是修补国内制度,重振国内治理能力,而不是错误地打压中国。

   另一方面,要看到中美国际秩序博弈未必导致冲突和战争,美国有避免中美冲突和战争的意愿,中国也一再表示无意也无能力取代美国,无意同美国进行制度竞争和意识形态对抗,从不谋求改变美国的制度,“乐见美国继续为世界的和平与发展发挥建设性作用”。面对美国的霸道和傲慢,中国在国际秩序博弈上需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同时也要善于抓机遇、创新局,尽可能地推进合作,可以拜 登上台为契机,寻求中美在气候变化和全球公共卫 生治理上的合作。

   最后,以中国自身的持续发展来应对国际秩序变局。“中国要建立一个比现有国际秩序更受国际 社会欢迎的国际秩序,就需要在本国践行公平、正义、文明的价值观,并以此建立一个比美国更令人向往的社会”。立足中国,影响世界,做好中国的事,即是对世界和平和发展的最大贡献,也是建立公正合理的国际秩序的最佳实践。对于美挑起意识形态攻势,习主席在联大演讲中呼吁“摈弃意识 形态争论,跨越文明冲突陷阱”。美国需抛弃反共执念,回到求同存异、和而不同、相互尊重、共担责任的轨道上来。中美需寻找“最大公约数”,妥善处理双方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的分歧,共同维护国际秩序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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