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凌胜利:“特朗普冲击”与亚太地区秩序调整

更新时间:2019-08-16 01:53:57
作者: 凌胜利  
特别是许多东南亚国家对于被特朗普政府忽视感到失落,对在经济方面与美国分享的利益极为有限不满。

   四是“中国优先”导向。奥巴马政府基于地区视角来看待中美关系,突出中美亚太主导权竞争,为此拉拢亚太地区其他国家与中国进行竞争。为了换取亚太国家的支持,美国也会在一些议题上作出让步或者支持它们的某些政策。特朗普政府主要是基于中国导向来制定对华政策,使美国对亚太地区关系与中美关系有所剥离,更加突出了中国议题在美国亚太战略中的优先地位。这在一定程度上更加突出了中美关系的重要性和双边性,体现了“中国优先”。2017年底,美国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将中国定位为“修正主义国家”和“对手”,标志着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战略定位基本明确。在其亚太战略所涉及的诸多议题中,中国显然是重中之重,无论是经济还是安全领域,中美关系中的议题都更有可能被优先关注,显著体现在经贸、南海、台海等议题上。特朗普政府的“中国优先”战略调整,使得中美双边关系面临着更大的考验。如特朗普政府所推行的“印太战略”,首要目标是对冲中国的地区影响扩大。近年来,中国在亚太地区采取了推行“一带一路”、创建亚投行等重大举措,一定程度上增强了中国的地区影响力,也使特朗普政府认为对美国的亚太地区主导权构成了重要冲击,其“印太战略”的谋划与实施有着强烈的对冲中国地区影响的意涵,美国企图通过联合日本、印度和澳大利亚等国,限制中国的地区影响力拓展。在双边关系当中,特朗普政府则非常关注中国经济、科技实力的增长,并将其视为中美战略竞争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也导致中美经贸摩擦愈演愈烈,旷日持久且难以解决。在台湾、南海等安全议题上,美国的军事行动更加频繁、威胁性也有所增强,试图以此给中国造成更大压力。总之,特朗普政府基于对中国“战略竞争对手”的认知,视中国为美国的重要威胁而重点关注、处处设防,使得中美战略竞争加剧。

   综上所述,亚太地区的“特朗普冲击”与其政府的施政重点密切相关,是美国政策调整在亚太地区的产物。基于对“国内优先”“实力优先”“经济优先”和“中国优先”的考虑,美国亚太战略的统筹力度有所下降,而中美竞争却更加直接和激烈,这些对于亚太地区秩序调整产生了深刻且复杂的影响。

  

   3“特朗普冲击”对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

  

   受“特朗普冲击”的影响,亚太地区秩序调整将有所变化。就目前特朗普政府的亚太战略与政策来看,其对亚太地区秩序调整主要有四点影响。

   一是中美竞争对于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会更为复杂。以往的研究大多认为中美两国在亚太地区的竞争使得该地区形成“二元格局”,甚至是“两极格局”,中美之间不乏爆发“New cold war”的可能性。不过从目前来看,这些观点忽视了亚太国家的战略自主性,较少注意到它们应对中美战略竞争的政策举措,更多是基于自身的战略偏好和利益关系,尽可能地对中美战略竞争形成双向对冲,在两国之间谋求“左右逢源”,因此也会对地区秩序的调整产生影响。特朗普政府的亚太战略实际上使中美关系与亚太地区的秩序调整有所松绑,这也使得亚太国家在中美之间“选边站队”的情形更加复杂。中美竞争对于亚太地区秩序在不同领域呈现更加复杂的态势,不能从完全相同的的视角来看待。尽管中美关系依然是影响亚太地区秩序调整的重要因素,但是两国竞争方式与重点的调整,导致亚太各国的卷入风险存在差异。相对于奥巴马时期而言,特朗普政府执政以来中美竞争更多突出双边性,使得亚太其他国家的卷入风险暂时降低。不过随着中美战略竞争的不断加剧,亚太国家在政治、经济、安全等领域的地位也面临着不同程度的不确性,对于未来的战略焦虑加深,将采取追随中美之中的一方,或在两国之间实行“大国平衡”,或尽可能维持战略自主等多种战略选择。这也导致中美两国对于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更加复杂。目前亚太国家对于中美竞争的担心更多是因为其对于多边贸易规则、全球化等影响,导致这些国家所面临的全球及地区秩序的不确定性增加,对未来感到焦虑。如中美贸易竞争使得亚太地区国家对地区贸易制度构建“左顾右盼”,希望通过对冲战略尽量降低风险。在地区秩序调整方面,亚太国家(部分美国盟国除外)对于中美竞争大多采取观望态度,对于中美两国涉及地区秩序调整的主张并不急于表态或追随。由于中美竞争导致亚太国家对未来地区秩序的不确性更加担忧,这也使得中美竞争对于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更加复杂。

   二是美国对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相对下降。美国对于亚太地区秩序的调整具有重要影响,主要取决于三方面因素。一是美国实力的兴衰。这直接影响到美国对于亚太地区秩序的诉求与影响力,也对其在亚太地区的权力博弈与制度竞争具有重要影响。二是美国在亚太的联盟体系与伙伴关系的好坏。这是美国亚太战略的重要支撑,将影响到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战略动员能力,也关系到美国对于亚太地区秩序的塑造能力。三是美国的亚太战略。美国历届政府尽管都极力谋求在亚太地区的主导地位,但由于其对美国亚太战略定位的差异和战略手段的不同,对于实力和制度的使用存在分歧,美国亚太战略的调整对地区秩序的影响程度也存在波动,这在奥巴马政府和特朗普政府之间体现得尤为明显,也显示了“特朗普冲击”对于美国亚太战略和地区秩序的重要影响。

   美国对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与其能力和意愿密切相关,这些都体现在美国的亚太政策当中。对于亚太地区秩序的调整,美国仅靠单枪匹马显然无法实现,而是需要众多盟国和伙伴国的支持。这也意味着美国与这些国家关系的好坏会制约其对于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特朗普政府更加内向的外交政策使得其盟国与伙伴的不满增加,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美国的战略动员能力。如东盟多数国家为避免刺激中国、对冲美国政策的不确定性,对特朗普的安全政策不作明确表态,而是对局势保持高度关注并观望其进一步的发展。[1]特朗普政府对亚太地区多边制度的冷淡态度也削弱了美国的影响力。虽然特朗普政府谋求尽可能地增强美国的实力,但是对于盟国、国际制度的忽视则有可能会削弱美国的国际动员能力,导致真正能为美国所用的战略资源减少,从而对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也会削弱。

   三是制度竞争弱化导致亚太秩序调整减缓。未来亚太地区秩序的调整是取决于权力博弈还是制度竞争,这与地区规范的演进不可分割。相比以往从亚太地区秩序演变的权力博弈视角分析,近年来基于制度竞争视角的研究也不断增多。贺凯等认为,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亚太地区的多边主义经历了从原来的东盟主导向主要大国竞相主导的制度建设和改革转变,出现了明显的“竞争性多边主义”现象。地区主要国家倾向采用制度制衡的手段,来推动国际秩序朝着对本国有利的方向转变,以便在权力、利益和规则竞争中掌握优势地位。地区秩序的发展与中美两国规范的竞争与合作密切相关。不过这些研究主要还是从权力主导下的制度或规范视角来进行分析,忽视了地区规范发展对于权力的制约作用。随着地区规范的不断增强,权力博弈所受到的限制就会增加,亚太地区秩序构建的动力将实现由权力博弈向制度竞争的转变。不过近期亚太地区还难以出现规范完全主导的局面。以中国-东盟关系为例,东盟不断推动规范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对中国形成了制约。但同时也应看到,东盟囿于实力有限,只能在某些方面和领域规范中国的行为。因此,亚太地区秩序的调整在未来一段时期将同时受到权力博弈和制度竞争的影响。

   地区秩序调整大多始于权力博弈,终于制度构建。相比于奥巴马政府在亚太地区的制度竞争,特朗普政府在制度竞争方面缺乏建树,这也导致中美在亚太地区的制度竞争弱化。国际制度往往是各种地区、全球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特朗普执政以来,亚太地区新制度创设的速度明显放缓,这也导致亚太秩序的调整减缓。受制度竞争弱化的影响,权力竞争对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增强。对于中美两国而言,两国的实力走向对于亚太地区秩序调整的影响会增强,不过地区秩序调整的速度会放缓。相对于制度竞争,目前中美两国的权力博弈更为明显,但其对于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更间接一些,最终还是要转化为相应的规则和制度。由于特朗普政府的“实力优先”导向,在亚太战略手段方面更加注重权力竞争而非制度竞争,其结果也在一定程度上滞缓了亚太地区秩序的调整。

   四是“印太战略”实施对于亚太地区秩序调整的影响有所显现。“地区”并非完全取决于地理空间,而是往往与政治塑造密切相关,大国往往是“地区”政治塑造的主要参与者。地区秩序一般被视为是地区格局的产物,而大国博弈则决定着地区格局的演变。亚太地区存在中美日俄等大国,除了中美外,俄罗斯、日本、印度对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也不容忽视。这些大国之间的博弈成为亚太地区秩序调整的重要影响因素。随着亚太地区向印太地区的地缘政治拓展,印度对于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也会上升。

   虽然特朗普政府的“印太战略”目前被认为虚多实少,但其拉拢印度限制中国的战略意图却非常明显,这将使印度对亚太地区事务的影响有所增加。如果美日澳印四国不断加强合作,美国“印太战略”的内涵会更加充实,其对亚太秩序的影响不容忽视。印度将成为亚太地区秩序调整的新变量,但是相对于权力竞争而言,印度在亚太地区的制度竞争领域的影响要弱一些。与此同时,美国“印太战略”具有强烈的大国竞争色彩,这会冲击东盟在亚太地区秩序构建中的影响。美国“印太战略”的实施可能会改变以往亚太地区秩序构建的主要力量和规则导向,其影响会随着该战略的实施而不断呈现。但考虑到南亚与东亚地区的文化差异、经济联系等因素,短时期内还难以出现印太地区秩序取代亚太地区秩序的前景,但其实施对于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应该予以关注。

  

   4对策思考

  

   特朗普政府执政以来,大幅调整美国的对外政策,“特朗普冲击”对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也非常明显。就目前情况来看,这一变化并非完全源自美国实力的兴衰,而更多是源自美国对外政策的调整。美国亚太战略呈现的新特点,不可避免地影响亚太地区的大国权力博弈,也冲击了中小国家的地区影响,更是导致制度竞争的弱化和规范影响的受限。因此,亚太地区秩序调整会放缓,而美国“印太战略”的实施则会对亚太地区秩序形成地缘政治方面的冲击。中国是亚太地区的重要大国,也是亚太地区秩序构建的关键力量。考虑到中美竞争对于亚太地区秩序构建的重要影响,为了应对“特朗普冲击”,中国在亚太地区秩序调整方面必须要有所作为。中国应联合其他大国和中小国家,共同推动地区秩序的重塑与完善。

   一是针对特朗普政府的“国内优先”中国可增强与俄日印等的大国协调。近年来,中美两国对于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备受关注。孙学峰认为,“冷战后有关东亚秩序的争论说明,东亚地区尚未形成得到普遍认可的秩序安排,但决定其未来发展走向的两个核心因素已愈发明确,即美国东亚同盟体系的延续和中国经济实力的崛起”。周方银则认为,亚太地区由于中美两国在经济、安全领域各具优势而形成了“二元格局”。近年来,中国推出了“一带一路”、亚投行等举措,美国则实施“亚太再平衡战略”和“印太战略”,中美之间的博弈非常明显,而其他大国也不甘寂寞,利用中美竞争寻求左右逢源,趁机扩大自身利益与影响。除了中美两个大国外,俄罗斯、日本、印度对于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也不容忽视。这些大国之间的博弈也是亚太地区秩序调整的重要影响因素。由于美国“国内优先”的政策导向,致使美国与亚太地区国家之间的利益疏远,中国则可以抓住机遇调整和改善与其他大国的关系,比如2018年以来中国与日、印关系的改善,增强了中国在亚太地区秩序构建的“大国协调”中的影响力。

二是针对特朗普政府的“实力优先”,中国在积累实力的同时,可以在实力转化方面增加对地区制度的影响。地区秩序的最终确立是基于地区制度的构建与稳定运行,(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117706.html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