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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敦友:从当代中国法哲学视角看朱祖飞律师的良知正义论

——在“魏门毕业座谈暨学术讲座·2019”会议上的讲演

更新时间:2019-08-10 22:45:52
作者: 魏敦友 (进入专栏)  
刚才祖飞老师也谈了一下这个问题。当然可能大家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了解不是很多,这个我们可以进一步去研究。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说心学对于我们中国文明的影响是很大的。当然“心”这个话题谈起来也是很麻烦的。祖飞律师借鉴了康德的学说,我们知道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把世界做了二分,一分是本体,一分是现象。所以我们人处在现象和本体之间,或者我们人本身就是一个本体和现象的统一体。比如说我们的身体,它要受制于自然规律的约束,但是我们的精神那是另外一回事。所以呢,本体跟现象在这一点上它是对立的。祖飞律师就受到了康德的启发,祖飞律师对康德特别赞美,还跟我有一点小冲突,我说对康德没有必要过于赞美,他说就要赞美,他认为康德的学说是世界上最好的学说,迄今无人能超越,反正超越了都是“假超越”,我也同情的理解。那么祖飞律师正是在康德的启思之下,构造了一个“法律本体”的概念。

  

   那么什么叫法律本体呢?但当我们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很有可能是一个错误的问题。因为你不能问法律本体是什么,法律本体只能是一个预设,就像我们的自由一样,你怎么能认识自由呢?所以由之延伸出来的法律、道德等等,这些都是本体的领域,是我们不能完全认识的。所以,法律本体从存在论上它是相对于法律现象而言的。那么在认识论上它是不可认识的,所以这里面就可以延伸出一个概念——相对于法律本体的“法律现象”。我们只能认识法律现象,我们不能认识法律本体,那法律现象是什么呢?那就是我在前面所说的,西方十七八世纪在自然法激励之下所延展出来的这种法典的时代、立法的时代所形成的各种法律文本,不管是法国的民法典,还是德国的民法典,还是六法体系等等,我们都可以看作是法律现象,不能看作是法律本身。但是当时理性主义者们,他们就认为这些就是法律本身,这就是当时人们的看法。但是从法律本体的角度来讲,这些只能是法律的现象。祖飞律师怎么想,我现在还不能了解,但是我的理解就是这样的。也就是说,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法典的系统、规范的体系,都只是法律的现象层面的,它不是法律本身,那么法律本身是什么呢?这个问题刚才也说了,不能问。但是我们也禁不住我们的科学的理性主义的思维,我们就是要问这个问题。这个就使我想起我经常跟学生说,我说康德《纯粹理性批判》里面写了段句话很有趣,他说:“知道应该以合理的方式提出什么问题,这已经是明智与洞见的一个重要的和必要的证明。因为,如果问题本身是荒谬的,并且所要求的回答又是不必要的,那么这问题除了使提问者感到羞耻之外,有时还会有这种害处,即诱使不小心的听众作出荒谬的回答,并呈现出这种可笑的景象,即一个人在挤公山羊的奶,另一个人拿筛子去接。”听了这个话之后,那我们觉得要小心谨慎,以免提出一个荒谬的问题,就像比如说,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广西南宁在温州的哪个地方啊?这个问题如果说你不是一个有经验的人的话,你就会被这个问题搞迷糊。但我们是有经验的人,所以我们就不会被这个问题所迷惑。所以我也经常跟学生们说,那我怎么知道你是公羊还是母羊呢?我偏偏要挤,挤了再说。所以有一些愚蠢的问题其实也要不断地提出来,你只有提出来了之后,才能够知道什么是聪明的问题。所以有的时候我们可能会被一些问题所迷惑,但是我们被问题所迷惑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从问题再返回来嘛。所以法律本体的问题,实际上,从西方历史上,从西方哲学史上,可以说不断地在问,亚里士多德就问到了一个高峰。存在到底是什么?本体到底是什么?一直问到今天也还在问。

  

   但是我们从法律上来讲,我们可以大致上有这么一个区分。我想作为一个律师,他作为一个在场的参与个案处理的法律人这样一种身份,对重新回到立法的现场来理解法律,这和立法者对法律的理解也是很不一样的。为什么呢?因为立法者他们认为他们掌握了理性,他们的立法就是理性本身的化身,就是理性。但是今天,一个在场的律师他不这么认为,他认为你立的法跟法律本身实际上是两回事。法律本身或者法律本体,其实不是法典的那些规范化的体系。我们今天的中国,应该说还处在法典化的末梢吧,我们应该是从1978年以来加快了法典化的进程,在40年左右的时间里重演了西方近两百年来的这样一个立法的时代。所以前段时间我在湖北大学做一个演讲的时候也讲法律道德的问题,实际上跟今天讲的有点类似,也就是说我们今天,我们的社会生活或者现代生活或者现代社会,法律对我们生活的介入是非常深的。所以呢我们就要从我们生活的角度来对法律进行思考,法律我们要让它服从于我们的生活。现在是发生了一个争执,什么争执呢?就是法律试图来建构我们的生活,强行地来规范我们的生活,但是我们的生活被它弄得乱七八糟,我们要用生活来回应它。所以呢,这就是法律与生活的争执,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蛮复杂的。所以我认为,在当下很多中国学者还在大力倡导所谓的法教义学,还在论说要严格按照法律(法条)办事等等这一背景之下,祖飞律师提出了一个振聋发聩的一个论题,就是他认为“法典只是辅助性的”。我想,这句话走遍天下最多只有百分之一的人同意。如果你跑到人大去说“法典只是辅助性的”,人大肯定把你踢出门外。他们里面的人会责问法典怎么会是辅助性的呢?所以我觉得,祖飞律师,也是祖飞老师,他从律师的视角提出来的这个论题,我认为是很震撼人心的,是振聋发聩的。我想百分之九十九的中国学人,他不会认真倾听这样一个观点,但是我觉得我们在座的要认真地倾听,要高度关注为什么祖飞律师他会提出法典只是辅助性的甚至不是主要的这样一个观点。我觉得很有趣,所以我想,法律本体这个概念的提出有重要的意义。也就是说,从存在论上来讲,我们可以把事物分为本体和现象。我们人只能认识到事物的现象,事物的本体我们是认识不到的。我们都知道本体属于自由的领域,而自由成了道德和法律的基础,就像今天我们说的,没有自由的话,那法律都是决定性的必然性的理论了,那我们作为一个人的决定就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了。所以,这也可以从田俊教授、田俊阿姨的人格学说来分析,那些严格的法典主义者,那些严格的法条主义者,一定程度上也是偏执论者,估计隐含有类似的偏执人格,当然我们祖飞老师是不是也有一种在场的偏执人格,这个也可以研究。这个当然是我讲的一个玩笑话。因为我想,作为心理学专家的田俊阿姨今天讲的更多的是健全人格,我是这样概括她今天上午的演讲的。我们要追求一种健全人格,我们既不能完全绝对的内倾,也不能绝对的外倾,我们要保持一个适中。所以在法律本体的这样一个概念的意义上,祖飞律师提出了“法典只是辅助性的”这样一个非常惊人的论断,我想要是能够把它细致地加以阐述,这个会震惊中国法学界,甚至对整个世界法学界也会有震惊的。法典是辅助的,那些立法者可能想拿枪跟你干仗了。但是我觉得这是我听到的非常重要的一句话,对这句话我们不能够轻轻地一笑了之,要去了解提出这句话的根源何在。那么我刚才已经讲出了一种根源,法典只是一种现象,你怎么能当成本体呢?你只是冒充本体,本来你不是本体,你是伪装成本体,所以当你的伪装被揭露了之后,那我就说你是辅助性的了。当然在这里还要特别强调,这是一种视角的结论,也就是说是一个律师的视角的结论,这个一定要记住。这个视角跟立法者的视角是不一样的。比如跟张建教授的视角就不一样,张建我想他是一个立法者的视角,他说一个法律怎么来期许一种人际关系,这是一种立法者的视角。所以立法者要注意,当你立了法之后会有不同的社会后果,就像今天的房价上涨,使得许多上海人婚姻崩溃、家庭破裂,这样立法就把社会关系弄乱套了,这是一个问题,需要引起我们注意。好!这是我讲的第一个概念,就是法律本体构成了祖飞老师的良知正义论理论建构的第一块基石。

  

   第二块基石我认为就是良知共识。这也是我要讲的我所理解到的良知正义论的第二个重要的核心概念。当我们揭去了法律条文或者法典里被虚构起来的本体或理性的面纱之后,我们可能看到了一个新的场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呢?就是我们的法律它是主观的,或者说当法律严格意义上的三段论根本不能成立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一种什么样的世界呢?可能看到了一种法律价值的主观论。所以在祖飞律师的这本书里面第一章是主体部分,第二章和第三章其实很重要,是对法律价值客观说的批判,对法律价值主观说的建构。他认为,法律价值客观说是不能成立的,为什么呢?其实康德就是法律价值客观说的一个重要的爆破手,康德之前还有休谟,休谟是把所谓的独断论做了一个怀疑论的批判。他认为,当你说你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或那样的,其实你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你认识这个世界会有很多认知的条件。可以说休谟是法律价值客观说的第一个爆破手。可以说康德的批判哲学是法律价值主观说的论证者,这些当然是我之前没想到的。我现在想到了一些,就像刚才宁刚教授说的,我总是习惯于演讲之前先把自己脑袋清空,不要做准备,因为准备了就会被那些概念限制,我现在想我这个习惯也是有其根据的。虽然很多概念都是我临时想到的,可能不成熟,但回去我们可以再作深入的理解和进一步的交流。康德的确通过他批判的学说建构了主观主义的世界,或者说知识主义的世界。他认为,包括时空感觉,概念范畴等等是我们认识世界必不可少的条件。大家想想如果我们没有时空直观的话,那我们怎么来到这个地方?比如我们说三点钟到这里,我们没有这个感觉的话,怎么到这里来?如果我们没有东南西北上下左右的空间观念的话,怎么到这里来?所以,康德的的确确是有他的道理的。时空直观是我们获取世界感性资料的一个形式。这个形式要整理,要把它规则化,就有了比如本体、现象、实体、偶性等等概念,就有了比如可能、不可能等等这样一些范畴,这些是我们建构世界必要的知识论的条件。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康德就提出来一个很震惊的理论——人为自然立法。自然哪有什么客观规律,牛顿的力学定律和惯性定律等等都是人赋予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那是不清楚的,因为它是本体。一旦说对本体有所认识,就陷入到一种独断论的迷雾之中去了。所以大家注意到,在思维方式的层面上,祖飞律师反复批判那些法律价值客观说它们是独断论的,我想这是很有道理的。祖飞律师就主张一种法律价值的主观论,他认为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其实各有不同,你有你的看法我有我的看法,在这样一种背景之下,那不是就像墨子讲的“一人一义,十人十义”吗?这个世界怎么成为共同体呢?如果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那我们如何一起来到这里进行一天辛苦的学习思考与讨论呢?这就有一个共识的问题了。当代西方罗尔斯等人提出来的重叠共识的理论,我们虽然观点各不相同,但是我们也有共同的可以接受的方面。所以我想,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讲,祖飞律师提出了良知共识的理论,他从一个律师的角度,提出了另外一个我认为很重要的判断,法典只是辅助性的,良知才是根本。

  

但是良知共识如何达成?这也是一个问题,祖飞律师这里的论证可能会受到人们的批评,他认为世俗正义的多数决断,什么叫做正义和良知呢?比如说陪审团,最好全票通过,不全票通过也没关系,多数人也行,可以说是一种最低限度的良知正义或良知共识,这也是可以的。比如一个具体案件里,许霆案,这是2006年广州很有名的案件,轰动了全国,把中央和地方都惊动了。当时他的银行卡里可能只有几百块钱了,最后从银行里取了十几万,后来他被以盗窃罪判无期徒刑,这个案件曝光之后全国哗然,贪官搞几十个亿都只判无期徒刑,许霆只搞了十七万多,而且是银行机器故障,就被判无期徒刑,这显失公平嘛。所以全国舆论哗然,不过我想贪官应该不在其中。有可能,有的贪官还会想,我搞十个亿可能你们还不知道,或者即时被抓住了也才判个无期徒刑,结果他许霆十七万也跟我一样是无期徒刑,而且到了监狱里,我和他住的条件也很可能不一样。所以很多人就对许霆的判决不满。我们今天的中国,因为很多原因导致的这样一个价值多元的格局,我们在一些案件判决上达成共识其实有很大难度。但是许霆案件突然一下子有很多人坚决反对,震惊了全国人大常委会,震惊了最高院,所以后来很快通过再审还是二审程序改判,(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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