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何哲:“善治”的复合维度

更新时间:2018-09-25 22:09:52
作者: 何哲  
例如,在最近的多份调查中,都显示,人群中的大部分都认为自己是弱势群体。这就是横向比较所导致的个体自我评价抑制的现象。

  

   个体对于自身的评价,实际上也就是个体对于治理的评价,如果在一个社会系统中,大部分人对于自身的评价,都较高,认为自己很幸福,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么这个治理系统,就可以被认为是善的或者良的。反之,如果一个社会内的相当一部分人,每天都为了基本的生存发愁,或者为了未来的不确定性担忧,或者总认为别人过的比自己好,自己很不幸,那么,这一系统的治理状态就是不良的。因为,归根结底,治理是一个社会作用在个体身上的唯一可操控的外生变量。个体的幸福满意与否,作为单一对象,是个体自身与治理共同的作用结果,但是作为群体对象,其满意与幸福,就是社会系统治理行为的结果。

  

   所以,由于个体心理空间对于自我评价的复杂性,实际上也决定了个体对于治理评价的复杂性。因此,我们可以得出,最终治理的效果,是基于大量个体复杂心理空间多重维度评价的汇集。因此,作为治理,必须要解决复合维度的多层次心理满足问题。

  

   三、善治至少要解决六个维度的治理

  

   回到善治的问题,如之前提到的,目前基本上所有的善治的讨论,还是停留在现实的政治层面。我们更多的将善治,看成一种“治”,或者一种政治结果。实际上,善治的核心与重点,在于“善”的层面。社会达成了善治,本质是善的状态,而不是治的行为。因为善治本身,也蕴含了主体之间自觉自愿自发的达成善,而不是外界强加的治的理想状态。

  

   因此,当讨论善治时,应该更关注善的达成,而不是治的手段,这就要求,从超越政治行为的角度,来看待善治的实现,结合之前的个体的心理空间评价,善治的达成,至少要有六个从高到底的层次维度需求的达成与满足。这六个层面包括:信仰、自由、信任、公正、秩序、生存。这与马斯洛或者其他类似的需求层次理论相似。但不同的时,通常的需求理论都强调底层的达成才能实现上一层。然而,在善治的层面里,底层需求的满足当然很重要,但是同步的上层需求的达成,同样很重要,甚至更为重要。从底层到上层,当然存在一个逐级累积的过程,但并不意味着在底层未达成时,上层需求的满足就应该无所作为。相反,上层的达成对于底层的满足也会有重要的意义。因此,我们论述的顺序,也根据重要程度,从上往下论述。

  

   (一)信仰解决人的最终价值与归宿问题

  

   首先是信仰,信仰解决的是人最终为什么活的价值问题以及人因何而生又会归于何方的终极问题。古希腊的哲学家们曾认为,万物都有一定的目的,即便是两块石头的相互作用,也会有目的,而人生最终的目的,是达成至善。人的生存与归宿,是困扰每个人一生的终极问题。人们不解决好这一问题,就没有办法在现实的生活中,达到安稳与平静的状态。而安稳与平静,则通常被认为是找到内心的善的途径与必备的条件。

  

   因此,信仰体系,就是服务于帮助人们解决自身的存在价值与最终的归宿的。不同信仰的人们,会选择不同的生活方式,但最终都能够在这种生活方式中归于平静。信仰有很多种,典型的信仰可以按照价值和未来分为几个大类。

  

   人生有价值论。这种观点认为,人的生命始终是具有某种特殊的意义的。例如前述的亚里士多德的目的论。以及马克思主义认为,认识与改造世界是人的目的。大多数的良性的宗教以及非宗教的信仰,都试图建立一种人生的价值体系。例如基督教认为,人的价值,就在于一生的作为是否行善或者行恶,等到弥赛亚重新降临时面临最终的大审判,善的上天堂,恶的下地狱。佛教认为,人的一生,都是处于一种选择与修行之中,行恶则种下恶因,行善则种下善果。善恶的因,都会在未来的生命里开花结果,最终反馈到自己身上,佛教称之为异熟。所以佛教认为,人的行为都是自作自受,生命的意义就应该行善与求智慧,并最终通向涅槃的解脱。马克思主义则认为作为个体,认识世界与改造世界为目的,作为人类整体,则最终会建成理想的共产主义社会。中国儒家则认为,修身、齐家、平天下是君子的目的。

  

   总之,无论是何种价值,人生有价值论,则赋予人类一种新的使命和责任,这种使命和责任,虽然可能会由于现实的因素无法达成,产生负面的效果,从而引发短暂的自暴自弃,但整体而言,有信仰与坚持的人,会比没有信仰的人更为幸福和更容易找到内心的归宿。

  

   人生无价值论。与有价值论相对应,人生无价值论从人类社会的早期就相伴相生。例如古希腊的犬儒学派就否定人生具有某种的意义,认为把人生赋予某种意义,实在浪费生命,因此,犬儒更在意自体的安逸。另一种无价值论,则强调人生没有更高的价值,人生来具有七情六欲,因此,满足自己的欲望,并且不断提高满足的程度,就是人生的目的。这演变为了享乐主义。犬儒往往导致自我封闭和自暴自弃,享乐主义则往往导致人更多的沉迷于无休止的物欲与情欲之中。前者虽然无害于社会,但是无助于人类本身的进化,并且为社会创造财富,因为犬儒主义者认为这些都是虚无。而后者则会引发无穷无尽的欲望追求,因为人类的欲望有一个简单但是终极的属性,就是边际效用递减原理。当一种物质需求满足后,同样的刺激产生的舒适感就会减弱,人就要不断寻求新的刺激,而最终往往会导致奴役或者伤害其他人类,因为物质总供给始终是相对有限的。

  

   人生无价值论在通常的语境下被认为是没有信仰。没有信仰在不同的语境下包括两个意义,一种是人生无价值论,一种是无来生或者归宿论。一般而言,或者从历史与现实而言,有信仰的社会,由于形成了人们内在的行为约束,并自我的调节自身的目的、价值与欲望的矛盾问题,从而导致更平和的看待这个社会和形成合作,促进整个社会更好的善的达成。

  

   是否有来生的问题,是信仰中的第二个核心问题,或者最终的问题,其解决的是人死后的归宿问题。这个问题往往非常复杂,因为,随着科学的进步,有无来生,往往变成了一个是否信奉科学还是迷信的问题,所以使得人们恐于谈论这一话题。但是,是否有来生,的确深刻的影响了人们的现实行为,如果人认为死即是最后的终结,人生只有一次,那么人很容易产生强烈的生命恐惧,并极度的用物欲满足自己的需求,因为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很少有人能够在面临终将死亡的结局而不挣扎或者恐惧的。因此,人们求助于宗教或者其他学说,试图找到自己的安逸的归宿从而摆脱死亡带来的恐惧。这里,不是要说,一个好的善治,一定要用一种来生的学说才能满足,而是说,必须要正视这种死亡恐惧,允许或者默许人们选择一种手段来实现对于来生的寄托,而是否有来生,则不应该成为一种政治问题,过度的扩大化,无益于解决人们的焦虑与恐惧,反而会加剧这种挣扎,和现实的物欲或者报复。而应把来生看成一种哲学问题去淡化,例如柏拉图就相信人类的转世,而不是作为政治问题强化。

  

   因此,善治在信仰层面,必须要建立一整套完善的社会价值体系,这一体系既要包括现世生存的意义,也要能够对最终的归宿问题给予妥善的回答。从而使得人们能够在整个人生中,构建一整套价值逻辑,并以此达到心灵的安宁与平静。否则,人类就会自我构建价值,比如过度的追求欲望的满足和奴役他人,从而阻碍整个社会的善的达成。

  

   (二)自由解决人在现世的追求与理想状态

  

   信仰解决的是生存与行为在最高层面的意义问题,并不是只要有信仰,人就可以完全的解脱与达到善。这还需要向下一层的需求满足,作为个体的人在现实生活的自由与自在。这就需要自由体系的支撑。

  

   人的构成是复杂的体系,在信仰层面,要实现灵魂的安逸,但回到现实,则要面临着极为复杂的身体需求与心理需求。这种灵与肉的需求,反过来,则成为束缚人类的枷锁,因此,作为个体层面,在现实的实现目标,则是实现自由。

  

   什么是自由,自由有两个层面,或者三个层面。一是作为个体的层面,个体的层面又分为意志的层面与身体的层面;二是作为通向更高一层的精神(信仰)层面。在个体意识的层面上,自由意味着个体能够决策自我的意识或者行动的意志,即个体可以自由的想象或者思考某种问题或者场景而不受到约束或惩罚;在个体身体层面,自由意味着个体可以具备将自己意志转化为行动的能力与权利,当然个体可以选择不做,但是个体在自由的范围内,如果想做,就可以实现。而在通向更高一层的精神(信仰)层面,意味着,自由可以使得人们具有通向更大自我的能力,或者更高至善的能力。因此,自由实际上是个体所具有的最完善的现世生存状态的抽象描述。因此,自人类有史以来,人们渴求自由,故裴多菲著名的诗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对于自由的体系而言,有积极自由与消极自由(柏林,2003, pp.186-246)。积极自由是个体努力争取实现的主动自由,服务于个体的欲望满足与发展目的,最终表现为个体支配自己与外界的权力。消极自由,则是个体能够满足基本的生存与思想的权利,最终表现为自我具有最小范围的权利。无论是积极自由,还是消极自由,都深刻的隐藏在个体的意识深处,并时刻表现出来。

  

   无论是积极自由还是消极自由,这都是社会系统应该给予充分的制度保障并进行平衡的。一种措施是通过各种方式的努力,增加整个体系内从物质到精神产品的供给,并减少人们自我行动的体制障碍和暴力恐惧,尽量使得人们在行动之中接触到的来自于体制的暴力藩篱。而第二种措施则是构建完善的法律体系,来平衡人与人之间的自由冲突。因为,自由有一个深刻的属性,就是个体之间的自由往往是互斥的。除了在通向更高的精神层面的自由意外,个体的意志与行动的自由往往会互相冲突。即一个个体的积极自由,往往会以其他个体的利益与权利侵犯为代价,因为人类在长期以来都是处于资源相对紧缺的状态。这就意味着,作为治理的社会体系,必须构建完善的法律措施,来消除或者抑制人们在自由边界的冲突。所有的社会冲突,本质上都是人与人之间的冲突,都是自由边界的冲突。

  

   而对于自由的内容而言,罗斯福所提出的四大自由,“言论与表达自由,宗教信仰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免于恐惧的自由。”实际上涵盖了从消极自由到积极自由乃至心灵的通向大我的解脱的自由的主要内容。言论与表达自由,体现了个体自我意志的不受干预与自我社会表达的独立自主;宗教信仰自由,则体现了人类如何建立生命的价值观与归宿的自主意志;免于匮乏的自由,则体现了个体实现对生存基本需求的物质体系的满足,这属于消极自由的重要部分;免于恐惧的自于,则体现了个体对社会安全的需求满足和避免暴力与威胁的权利,这也属于消极自由的重要部分。

  

正因为此,善治在现世个体层面的实现,就是实现人的自由,因此,马克思将他心目中的理想社会——共产主义的目标定义为“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从自由的实现而言,则应该实现从物质与个体生理需求的满足到发展的多层次诉求,(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川先生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112498.html
文章来源:作者授权爱思想发布,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aisixiang.com)。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