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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维:赛博格宣言:二十世纪晚期的科学、技术以及社会主义女性主义

更新时间:2018-08-26 06:51:23
作者: 哈拉维  
它们无处不在而又不可见。现代机械是不虔敬的神中新贵,它嘲弄地模仿生父/创造者的普遍性和精神性。硅质芯片是可供书写的表面,上面的刻痕是分子尺度的,只有原子级别的杂音——核子乐谱的终极干涉(the ultimate interference for nuclear scores)——才能将其扰乱(本意是原子的不确定性会扰乱分子尺度上的书写痕迹。作者在这里用了相互照应的两个隐喻,一个是书写,另一个是乐章-噪音,其中“书写”和“乐章”譬喻分子尺度上的痕迹,而“原子噪音”譬喻扰乱分子尺度痕迹的原子不确定性。——译者注)。书写、权力和技术是西方的文明起源故事中的老搭档,但是微型化却改变了我们对机械的经验。微型化最终被证明是与权力相关的。微小与其说美,不如说是极度的危险,巡航导弹即是一例。对比一下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电视机或七十年代的新闻摄像机,和目前出现在广告宣传中的电视腕带或者掌上摄像机。我们最好的机械都产自阳光带

   (指横贯美国北纬36°以南地区的广袤带状区域,这片地区以冬季气候温和、阳光常年晴好以及经济增长迅速而闻名。——译者注),它们轻巧、洁净,因为它们无非是信号、电磁波或光谱的一截。这些机械尤其便携而多变,这一点事关底特律和新加坡的人们体会到的巨大痛苦。人们不可能接近如此流动不居、既实在又模糊的状态。赛博格是以太,是精髓。

   赛博格无所不在又隐而不见,而这正是这些太阳带出产的机器如此致命的原因。它们的政治存在就如同它们的物质形态一样不可见。它们涉及到意识,或者对意识的拟象(出自让·鲍德里亚的《拟像和仿真》——译者注)。它们是乘着皮卡横跨欧洲的浮动能指,要阻塞它们,脱位而不自然的格林翰妇女像女巫一样用身体编成的织物比更老式的男权主义政治的军事劳力更有效果,因为前者对赛博格的权力网络解读得十分透彻,而后者的天然选民则需要国防岗位。根本上“最硬”的科学涉及的是边界最为混淆的领域,例如纯粹数字领域、纯粹精神、C3I、密码学,还有对强有力的秘密的守护(preservation of potentsecrets)。新机械多么地清洁而轻便。它们的工程师都是太阳的崇拜者,协调着与后工业社会的夜梦相联系的新科学革命。这些洁净的机械所引发的疾病“不过”就是免疫系统中抗原编码的微调,“不过”就是体验到了压力。强加给女性的对小事物的关注——从“东方”妇女纤巧的手指,到英国维多利亚时期小女孩对娃娃之家的旧式迷恋——在这个世界中获得了一个相当新的维度。或许会有一个赛博格爱丽丝(化用《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主人公爱丽丝的名字。——译者注)来解释这些新维度。讽刺的是,或许正是在亚洲生产芯片和在圣丽塔监狱里旋舞(这是一种既有精神性又有政治性的实践,在1980年代早期把加利福尼亚阿拉美达监狱的守卫和被捕的反核示威者联结在了一起。)的不自然的赛博格女性所建立的联合体,才会为有效的反抗策略提供指导。

   因此,我的赛博格神话涉及被跨越的界限、强有力的融合以及危险的可能性。进步人士或许会把它们作为必要的政治工作的一部分来探索。我的前提之一是:大多数美国社会主义者和女性主义者都目睹了身与心、动物与机器、理念论和唯物论这些二元论在社会实践、象征表达以及与“高科技”和科学文化相关的人工事物中不断加深。从《单向度的人》(马尔库塞,1964)到《自然之死》(Merchant,1980),进步人士所发展的分析资源都坚持必要的技术统治,并且让我们回想起一个想象的有机体,以整合我们的抵抗行动。我的另一前提是:为了抵抗世界范围内变本加厉的统治,将人们联合起来的需求从未如此迫切。但是如果将视角稍稍偏移,我们或许能更好地在由技术协调的社会中争得意义以及其他形式的权力和愉悦。

   从一个角度看,赛博格世界意味着一套控制格栅最终被强加在我们的星球之上,意味着以防卫名义发动的星球大战的天启所体现出的终极抽象,意味着在一场男权主义的战争狂欢中女性身体最终被侵占(Sofia,1984)。从另一个角度看,赛博格世界也意味着活生生的政治现实和身体现实。在这里,人们不会对同动物和机械有亲属关系而感到恐惧,不会对不完整的身份认同和矛盾立场的永久持续而感到恐惧。政治反抗要同时采取这两个视角,因为每一个视角都揭示了在另一个视角下无法想象的统治和可能性。单一视线比双重视线或者多头怪兽能造成糟糕得多的幻觉。赛博格联合体是骇人的,也是非法的。在我们目前的政治处境里,我们几乎无法期待比这更强大的神话来进行反抗和重新联合。我喜欢把利弗莫尔行动小组(the Livermore Action Group,LAG)看做一种赛博格社团,它旨在实际地改变那些极端体现了技术天启,并且猛烈喷吐出助力技术天启的工具的实验室,旨在建立一种真正能够争取女巫、工程师、长者、变态、基督教徒、母亲和列宁主义者足够长时间的联合,以迫使国家政权缴械的政治形式。“不可能的分裂”是我所在的小城里的亲和团体的名字。(亲和不是靠血缘关联,而是靠选择关联,靠化学核小组的吸引力和渴望关联。)

   *本文为唐娜·哈拉维《赛博格宣言》,谭振洲、邵城阳译,转载自公众号“激进阵线联萌”。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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