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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放:治学要下苦功 避免以讹传讹 ——以<共产党宣言>首句译词“幽灵”为例

更新时间:2018-06-13 22:25:47
作者: 高放 (进入专栏)  
也可能是他们翻译组中的某个人当年曾经提议译为“幽灵”,或者是后来罗章龙本人另读到1943年博古的校译本或者1964年以后中央编译局的译本,从这些译本中看到都用“幽灵”的译法,因而在自己脑子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以致在他晚年写回忆录时产生了对往事错位的追忆和记述。从心理学和记忆学的研究,我们得知出现这种错位回忆有多种多样的原因:有的是因先入为主或后入为主,有的是因相关信息或相似信息传入误导。看来罗老回忆录中的差错在于把后来经历的相关事物提前了。罗章龙写完《椿园载记》时已经是87岁高龄,他在1983年9月中秋节为本书写的自序中说:从抗战时期到50年代,他写了十几万字回忆录,“文化大革命”中全稿散失,多年辛劳毁于一旦,改革开放以后重写,“由于时间仓促,本书内容失当与错误之处所在都有,至希读者指教,以便再版时改正。”可见他本人也还认为其回忆录有“失当与错误”。可惜我在他生前久未细读此书,未能及早发现他在“幽灵”一词引用上的差错。他已于1995年2月3日享年99岁逝世!现在只能在他身后为之订正。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杨纪元编的《〈共产党宣言〉在中国》一书竟收入如下这样一段历史资料:1956年6月17日,陈望道在写的《回忆党成立时期的一些情况》时说:“在宣传工作方面,1921年元旦,我们曾经用贺年片,在正面写上‘恭贺新禧’四个字,背后印上宣传共产主义的口号(抄自《共产党宣言》),到处分发。”“上海人民见到贺年片后,惊呼:‘不得了,共产主义的幽灵游荡到上海来了’。”[6]陈望道本人在1920年8月出版的《共产党宣言》中文全译本,明明是译为“共产主义的怪物,在欧洲徘徊”,为何他在1956年写的回忆录中却把自己当年的译文也改为“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游荡”呢?莫非他自己也记错了?莫非他把《共产党宣言》中后来1943年博古译的“共产主义的幽灵”和1949年莫斯科外国文书籍出版局译的“游荡”,都当作自己当年的译文?为了查清这个问题,我先找出陈望道1956年6月发表的回忆文章,其中只有上述引文的前一句话,并无后一句话。为此,我又专门写信并打电话向中共西安市委党校杨纪元教授咨询,问他引用上述历史资料中后一句话的出处。承他复信告我,摘自陈望道的《关于上海马克思主义研究会活动的回忆》载《复旦学报》1980年第三期。可是我找出这篇文章核对,原文确曾又谈到1921年元旦为上海人民发出贺年片、正面写“恭贺新禧”背面写共产主义口号一事,然而随后原文只是说“人们一看到贺年片就惊呼:‘不得了,共产主义到上海来了。’”[7]并非像杨纪元教授编的书中所说:上海人民惊呼:“不得了,共产主义的幽灵游荡到上海来了。”可见“幽灵游荡”显然是编者没有认真核对原文,按照自己错误的记忆附加到陈望道的原文中去的。

   看来误认为“幽灵”一词起源于陈望道译本的始作俑者正是罗章龙老先生,后经别人反复引用,甚至还另加上个人想象的夸张铺叙,迄今已经误传了25年。切望学界人士以此为鉴,治学一定要下苦功,核对主要史料,还要动脑筋思考是否可信,不能辗转相抄,不动脑筋不加思考辨析。这虽然仅是一个译词的差错,但也应该一丝不苟认真对待,按照历史本来面目记事。但愿在这个问题上今后不要再出现以讹传讹。

  

   来源:《天府新论》,2009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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