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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新平:“士”的担当与宗教学的未来

更新时间:2018-04-07 08:39:29
作者: 卓新平  
则势必看到其中有很大的比重就是宗教文化;如果没有宗教文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就会显得非常单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习主席的讲话已经涵括了政治信仰和宗教信仰共构的基础和理论依据了。也正是基于这个层面,我们在高校可以开展范围更广的、对于中国人的信念信仰、包括宗教信仰等问题的探讨。高校的宗教学教育和研究,是不可回避的,而且还必须加强,因为信仰是直接跟我们的高校教育,尤其是跟我们的思想政治教育相关联的,我们必须有全面、正确的信仰教育。

  

   二、宗教与教育的关系

   还有一个方面与宗教和教育的关系有关,而且还体现出我们党和政府的务实开拓、大胆创新。这就是受我们党和政府的委托,以公共教育、国家教育的方式来在高校培养我们宗教界的青年人,培养宗教界的领袖,如中国人民大学等一些高校已经在实践,并且受到中央统战部、国家宗教局的指导和支持。你说这是宗教进教育呢还是教育影响到宗教?当然是后者。我是坚决支持这种做法的,而且认为这是一种非常好的做法,这样我们就可以有效地对宗教进行积极的引导,还能够提高我们今天现实生活中不可避免存在着的相关宗教的素质,尤其是宗教领袖、宗教界精英人士的基本素质,有利于宗教增加对我们党和政府、对我们社会主义祖国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就这个方面来讲,我觉得我们做得还太少,还可以进一步地加强、扩大。其原因是我们必须看到这一客观事实:现在宗教界的一些年轻人,包括一些宗教教职人员,其文化素养、知识积累等各方面的学养还不是很高,与中国当今社会知识群体还有一定的差距,而这些人在宗教团体中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其知识学养、道德气质、教育水平等都会影响信教群众的。那么,我们通过高等教育来提高这些人的基本素质,提高他们对我们党和国家的向心力、凝聚力和社会政治的公信度,这当然是个好事,而且对双方来讲也是双赢。如果把这种教育方式停止了,而宗教界又有接受教育的需要,那势必就会给境外敌对力量、地下宗教势力、保守和极端思潮的教育留下了空间。

   我们国内现在有些地方出现了暴恐活动,通常说是由境外宗教的极端势力挑起的,那么,我们就应该深刻反省,在这个地方为什么宗教极端势力的教育会对年轻人起了作用?而我们正面的、主流的教育为什么没能发挥作用?这说明我们的工作还有待提高,还留有空白或死角,而这个空白跟我们的教育是相关联的。所以宗教和教育不能抽象地、绝对地说完全分开,更不可能做到完全分离。关键是要看我们如何处理好宗教和教育的关系。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要以我为主,以我们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理论学说作为基本指导,进行对宗教界的正面教育和积极引导。这样一种宗教和教育的积极关系,我觉得在中国今后应该加强,不能减少。我认为,中央统战部等党政部门应该继续支持像中国人民大学等对宗教界人士的教育工作;而且除了一般性的通识教育、基本素质的培训以外,还应该专门让少数比较优秀的宗教界的青年才俊接受我们高校的学位教育,比如硕士和博士教育等。这是非常好的思路和举措。这样,我们就有了一批能够既了解我们社会主义社会的基本思想、了解我们党和政府的方针政策、而且又具有宗教的“正信”即符合社会公德、能和社会发展与时俱进的教义教规知识、从而得以积极与我们的社会主流包括我们的公共价值和意识形态相适应的宗教界的一些领袖或者青年知识分子。通过这些宗教领袖及教职人员来加强对宗教的“内涵式”管理,结合我们社会法律法规、行政政策、制度及其相关举措的“外延式”管理,则能真正稳定宗教大局、争取到绝大多数信教群众,有效孤立、揭露和制止宗教极端势力、境外敌对势力的渗透、干扰和破坏。

   这就是我讲的宗教与教育的关系。讲到这个地方,我最后还要坚持强调一点,基于这个原因,在我们的高等院校和研究机构,其宗教研究必须要加强而不可削弱;为此而要提高我们这方面的知识储备、我们的学术厚重感,使我们的宗教研究能够胜任这方面的一些任务;同时,在国际宗教研究及国际宗教对话中,也要有我们的话语存在,有我们的理论体系,即有我们的声音,有我们的影响。所以,宗教学在高等教育中、尤其是在我们今天高校和研究机构的发展中不能削弱,只能加强。

   所以,我想回到刚开始谈论时所涉及的宗教学定位问题。我们这些年来一直为之努力的,就是争取使宗教学得到作为一级学科这一地位的问题;虽然这一努力一直受到各种极左思潮的影响,其进程被人为干扰,影响了我们这个学科的发展,但我们还得要继续努力、坚持不懈。这是因为,宗教学是个非常重要的学科,而且它的影响面也非常之大,所涉及的范围非常之广,现在它作为哲学的二级学科而与哲学有关联,但是它有很多内容是哲学作为专门学科所并不涵括的;哲学除了意识形态层面和理性传统,其社会层面所触及的民族、民俗、精神文化等方面的东西可能还不如宗教学所涉及的多。仅从这一方面来讲,宗教学作为一个比较成熟、健全的学科就一定要进一步发展,不能让它削弱或者萎缩,最后导致其自生自灭的现象,这种结局对我们中华文化复兴来讲绝对就是悲剧。从上述意义上来讲,宗教学的教育是非常需要我们加强的。

  

   三、宗教对高校教育的影响

   有学者指出,宗教团体在高校里面的影响日渐显著,有些宗教界人士会进入大学校园,其对宗教研究、学生培养方面的支持力度在加大,比如设奖学金、出版项目、研究项目等。由于宗教界人士本身就是信仰者,在课堂上跟一般学者讲授宗教问题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他们容易抱持一种宣教的目的。

   对于这个复杂问题,我觉得应该从两个层面来讲。第一个层面就是对宗教的基本看法的问题。我个人认为,为什么说宗教要脱敏,要以平常心态看宗教,就是不要把宗教看得百分之百地坏,也不要把宗教想象得百分之百地好;宗教就是人类社会存在的一种社会现象、文化现象,它的里面有精华之处,也有糟粕之处。这跟政治是一样的,政治中有非常杰出的东西,但是政治也有非常肮脏的东西,历史上出现过伟大的政治家,但同样也有不少给人类带来了灾难的政客。既然这样,我们也不能谈政治色变,把政治排除掉。这同样是一个道理,既然没有排斥政治的必要,宗教也没有必要遭到排斥。我们今天出现了一些偏激的看法和做法,一说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就百分之百地肯定我们以往传统,无视其封建糟粕的存在而缺乏对之扬弃的批评精神;一说西方价值对我不利、反对“全盘西化”就完全抵制西方的所有思想价值,殊不知马克思主义也是西方的!我们对待古今中外的思想文化都应该一分为二,对好的都可吸收、对坏的都要排拒;这里必须持守的认识及方法是历史唯物主义和科学辩证的态度,而不可搞形而上学、静止僵化。所以从这方面来讲,我就觉得,能够弘扬宗教的一些基本的好的精神,何乐而不为呢?最近党中央在积极引导宗教时也强调了对宗教教义中积极因素的肯定和运用。同样,对宗教中不好的东西当然也可以展开批评,有神、无神问题完全可以在认识论、思想史层面展开科学、全面的讨论,真理越辩越明,学校里面可以有不同的流派来进行一些辩论,深入展开探讨。这是我们民族文化发展、思想提升、精神高扬所应该面对的一个最基本的问题。这就涉及到我们的社会、包括我们的社会建构与宗教以及宗教建构的关系问题,如果这两者是分裂的、隔离的,其问题就会很大;但如果两者是统一的、协调的,那就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就是可以很好解决的。

   第二个层面,我个人一直坚持在高校和研究机构中我们谈的宗教是宗教学,而不是说宗教宣教这方面的东西。宗教学有个基本特点就是客观、学术、中立,是研究宗教,而不能在教言教。研究者本身是信仰者可以研究宗教,但是在研究宗教学、教授宗教学的过程中,则要“悬置”自己的信仰,展开客观、中立、科学的研究。“悬置”这个词是宗教学常用的,就是提醒信教学者的宗教学研究不要以自己的宗教信仰为前提或基础。这就是我们所谈的宗教学的基本立场。所以,像有些高校目前存在的情况,宗教界的人士成了大学教师,而不是在佛学院、神学院等宗教院校,那么他们在大学所讲授的就不应该是神学院、佛学院的那种体系,而必须是我们宗教学的客观研究体系;如果只是纯粹宣扬某种宗教,那么则可以调到神学院、经学院或者佛学院去,而在高校则必须是以宗教学的方法来进行研究和教学。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高校要明确自己的基本定位是什么,聘请教师的目的是什么,这就跟高校的校长、院长、系主任等管理人员有关联了,就要跟打算聘请的宗教界人士讲清楚聘请他们来的任务是什么,讲明宗教学的研究立场。比如需要整理某种宗教的经典、文献,要规定好经典文献整理的方式方法,而不是把经典文献的基本教义作为纯粹宣教的内容来给学生宣讲。只要高校自己的目标很清楚,事先制定好自己的游戏规则和条条框框,我认为这个问题是很清晰的,不难解决。至于宗教界人士来高校讲座,其聘请的原则同样是上述两个层面的考量,这不完全是宗教界自身的问题,而更涉及到高校的管理问题。

   还有现在大家比较敏感的,比如说宗教打扮或服装等问题。高校如果有规定教师要穿学校规定的教师服装,学生必须穿校服,那么他们作为宗教人士在学校参加活动中也应该必须穿这种服装,这是没有二话可说的,因为这是个公共社会,并不是突出显示宗教特殊性的地方。但是如果没有这样的规定,那么人们穿什么样的服装都是其自由,就不能加以干涉,包括穿具有宗教特色的服装,也应该是被允许的。而一旦在公共场所对于服饰等有了社会权威部门的具体规定,则必须遵守,就是不服也只能求助于法律途径来解决,决不允许违法抗法。我们也看见在西方的大学,高校的一些老师是某种宗教的信徒,但他并不穿其所属宗教的典型服装,人们也根本看不出来其乃某种宗教的信徒。在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国外高校等公共场所,人们既有穿宗教服装的,也有就穿普通人服装的。但西方的一些中学规定了学生必须要穿校服上学,某种宗教或民族背景的学生要是穿其宗教或民族服装上学的话,是不让进学校的。我在英国访学的时候,就听说西方某中学因宗教服装问题发生过一起诉讼案,一个学生不按规定穿校服而是穿着其民族服饰到学校考试,门卫不让其进校,让其回去换校服后再来;结果这个学生因换校服回到学校时考试已经结束,其成绩自然就不及格;学生不服而到法院起诉,但法院判学生输了,因为穿校服进校这个规章制度是早就定了的,是学生自己没有及时换上校服而导致自己迟到的,责任是在学生自己。所以,我们要从制度健全抓起,如果没有相关的规章制度,那穿什么样的服装就是他的自由,就没有必要去议论、去干涉。我们必须弄清什么该干涉、什么不该干涉,什么是必须遵守的社会公共契约和道德规范,什么是我们公民的个人自由,而这都是我们体制建设所要解决的问题。我想从这几个方面来加以梳理、思考,对于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应该就很清晰、明朗了。

   现在很多人很困惑,觉得很多东西搅在一起而说不清楚,但我认为任何问题都是可以说清楚的,在我们所面对的这些方面没有说不清楚的问题。重要的是要真正面对这些问题,要去思考、研究,理出解决问题的思路和办法,对此还必须加强调查研究、坚持实事求是;有些人想当然而不做任何思考或调研,那么任何问题都解决不了或解决不好。所以,我觉得中华民族是有着五千年文明智慧的民族,在今天跟世界强手抗争的时候,我们得弘扬和运用我们所继承的古代睿智,提高我们在当前处境中的知识水平、智慧水平;不然的话,没有一点知识的含量、没有任何智慧的感觉,那么怎么能在高手如林的现代世界立足啊!我们在高等院校这样传授知识和智慧的地方,尤其应有如此认知和相应的责任感。

  

   四、高校中的宗教基金会和宗教社团

还有学者提出,有些宗教基金会在高校设立奖、助学金,有些高校也会邀请一些宗教界的人士来校讲座,从多元化的角度是否是可行的问题?这就涉及到我们这个体制跟宗教的关联的问题。(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fr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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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华文化研究》2018年春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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