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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英、邱晓磊:论1924年上海总商会换届改选纷争

更新时间:2017-08-16 08:58:14
作者: 朱英、邱晓磊  
如解释结果认为不应递补,“在汉章得遂初衷,自所深愿;倘认递补有效,此后去就,深盼同仁本爱人以德之旨,应听汉章自由”。(48)数日后,报章报道宋汉章“禽沪回绍兴原籍,以避风波”。(49)

  

   随后,拥傅派的朱葆三、谢天赐等人和拥宋派的闻兰亭、冯少山等又曾相继致电军民两长及实业厅,但仍未获得各级官厅之明确解释。另又有闻、朱等人互致函件见诸报端,尤其闻兰亭等人致朱葆三的函以嘲讽语气表示:“年髙德劭、迭任本会会长如公者,作俑于前,将何以维持补救于后?”“同人敬公爱公,更不敢尤而效之,以少数煽惑之词,致疑贤者。”朱葆三的复函也毫不客气地指责闻兰亭等人一面请之官厅,一面擅自解决,“乃欲强入人罪”,实系“少数煽惑多数”。在两派持续纷争而官厅无明确批示解决方案的情况下,总商会的会长选举也迟迟无法进行,延至8月上旬仍无实质性进展,对此表示不满者自然会愈来愈多。

  

   首先,上海总商会作为近代中国“第一商会”的良好声誉因此而受到严重影响。会员尤森庭即曾指出此次选举纷争“开自有商会以来未有若是如斯之恶例也”,并表示“上海总商会为我全国商人所信仰,商人之精神聚焉,中外之观瞻系焉。乃迩为选长问题,此闹彼争,已近僵局。谈法律者,言之铮铮;论事实者,依据凿凿。森庭一介商人,按诸法理,固属茫然,惟在商言商,目击我最清白最髙尚之总商会,弄得声誉狼藉,环境如斯,悲乎不悲?”该会员还特别指出:“此种恶例一开,已为千古罪首,他省效尤,全国响应,谁尸其咎?”(50)此前,上海总商会以及清末的上海商务总会经历的多次选举都比较顺利,从未出现类似的争斗情形,而且多数当选的正副会长还谦虚地认为自己才力不逮,难以胜任,为此而提出辞职,只是在总商会竭力劝导下才就职,以致总商会领导人当选之后,“谦辞一层,已成我国通行之习尚”(51)。如今,“我灿烂庄严之商会,从此并一会长选举会犹难开成,尚复何言?”(52)

  

   其次,有多位原曾声明愿意就任之会董愤而要求辞职。会长选举“事出意外,因一人之异议,迄未依法开匦,遂致会务停顿,使我最清白、最髙尚之总商会,名誉扫地。环境如斯,何能应付?所有第五届新会董一职,掬诚辞退”。有的表示“辱承诸君子谬采虚声,连选为第五届会董,曾经到会互选。不料临时枝节横生,引起争端,以致开票无期,纠纷莫解。……瞻念前途,殊深杞忧,臂助无功,尤堪自渐,与其滥竽尸位,何如韬迹让贤。”(53)与此同时,还有一部分会员也纷纷要求退会。例如旅沪闽商沈次裳、伍嵩如、郭兆鲲等5名会员公开发表退会书,说明“年来国事蜩螗,私争不息,北京国会各省议会,久为国人所厌弃,即如各省商会,亦徒仰军阀之鼻息,惟上海总商会闻或能发表正论,为中外人士所信仰。今者因选举会长问题,发生纠纷,不惜以公有之机关,视为少数人所私有,并为一二人之牺牲,此种恶例一开,信用殆全扫地,前途已无希望,弟等实不愿滥厕会员之列,用特宣告退会,特此声明。”(54)

  

   再次,持久的选举纷争还严重制约了总商会的正常会务开展。自选举纷争发生之后“遂致会务停顿”,难以为继。有会员即曾公开发表致总商会函不无忧虑地指出“夫当此外债日增,财政纷乱,遍地匪祸,商业凋零,六省水灾,哀鸿遍野,实业不兴,生计日促,当此危局,正吾商人振刷精神,卧薪尝胆之时也,夫上海为通商巨埠,总商会乃商业领袖机关,重轻施设,不胜枚举。……此番为选举会长问题,而起纠纷,内则百事停顿,外则使人怀疑,会员所恐惧者,函电纷驰,更起误会。”(55)总商会的许多重要会务因此而延搁,例如为协助维护社会治安,保护商人利益,上海南北市商团筹备处呈请护军使立案恢复商团,但未获批准。该筹备处议决转请总商会出面申报军署批准立案,以便早日成立。当时的总商会因正进行改选,决定此案移交下届办理“不意改选发生风潮,会长迄未选出,此案亦因之中途停搁。”(56)此外,连开浚吴淞江工程也因总商会选举纷争而受到影响(57)。

  

   除上述之外,五四运动期间因“佳电”风波的影响,对上海总商会颇为不满的商界人士曾另行发起成立“平民商会”,“俾免商家利害为少数官僚资格家所垄断”(58)。稍后,又有广大中小商人发起成立了为数众多的马路商界联合会,并共同组成上海各马路商界总联合会,成为总商会之外另一十分活跃的重要商人团体。在此次总商会选举纷争发生之后,受其影响又有会员另行发起成立其他商人团体。例如1924年8月中旬,霍守华、石芝坤、陈良槐、陈佐唐等近20名总商会会员联名发成立沪商正谊社“此次本会选长,以一二人怀挟私见,任意捣乱,票匦封置,会务停顿;驯致会董辞职,会员出会,瓦解之状,迫于眉睫,我庄严清白之上海总商会,竟不惜为一二人之牺牲品。会员为本会主体,际兹千钧一发,不容袖手旁观。同仁等因发起沪商正谊社,确定宗旨为挽救目前之危岌,促进会务之发展。”(59)这些新成立的商人团体,或多或少都在某些方面削弱了上海总商会在工商界中的地位与影响。

  

   由于上海总商会的这次选举纷争是由谢天赐率先出面挑起的,因而在这场纷争的后期,不仅拥宋派集中火力猛批谢天赐,而且一部分会员也对谢的言行深表不满,使谢本人以及拥傅派陷于较为不利的处境。霍守华等5名会员曾联名公开致函总商会全体会董,强烈谴责谢天赐“自始即胶执一己之成见,阻止选举进行,至不惜举本会地位、会员人格,全部毁弃,为其一人之牺牲品,法理人情,俱不能容”(60),应立即予以解除其会董一职之处罚,以挽救总商会危局。紧随其后,又有张平夫、徐春荣等多位会员也联名公开发表致总商会函,直指谢天赐破坏选举之行为不能容忍“试观七月五日互选会,出席会董二十九人,提异议者只谢蘅牕一人”7月14日之会董选举会“表示反对者,又只谢蘅牕一人。谢氏一人,至始终争持,虽破坏选政、中止会务而不恤者,其居心何在,路人皆知。”(61)

  

   朱葆三作为上海工商界年事已髙,向以元老自居的代表性人物,卷入这场选举纷争并公开反对总商会继续选举开票的决定,成为阻挠选举进行的另一重要干将,影响甚大,由此也遭到批评和指责:“以老迈之年,任人舞弄,习为故常,观其任会长时之已事,其昧于事理,亦何足责”。(62)这实际上是翻出历史老账,即朱葆三在五四运动期间担任会长时受到社会各界谴责的不光彩经历,予以嘲讽和抨击。谢天赐在受到如此严厉的谴责之后,不得不在报章刊登启事“以告社会”,声称其“对于此次总商会选举,力主审慎,根据事实,纠正错误,无非尊重法轨,爱护团体,铿铿之言,愚始终如一,既无丝毫对人之见,尤无坚执己见之心”。(63)但是,谢的这番说词并不能摆脱其作为挑起总商会选举纷争为首之人所遭受的指责。即使是资深的朱葆三此时也如芒刺在背,态度有所转变。

  

   另外,道尹王庚廷在纷争中的所作所为也受到总商会会员的批评。会员赵南公曾直接致函王道尹“此次风潮,其内幕固别有所在,而致其争论延长,愈趋愈远,不能即时解决者,贵道尹似不能辞其责也。”第一次会长选举时“贵道尹于时自应依据法律,顺从公意,断然执行职权,监视开票。讵因一人之异议,遂尔封闭票匦,致争潮从此掀起”。总商会会董议决7月14日继续投票“贵道尹仍以一人之故,托词拒绝,致争潮愈演愈烈”。(64)会董冯少山在致江苏省长的电文中,更“申诉王道尹处置失当,违法背令,徇情渎职”并要求“请予依法惩戒,实为公便”。(65)《申报》刊文批评商会中人不应寄希望于官厅解释调停,因为“官厅之于商会,但核准其设立改章解散清算诸要端”选举出现争议应由商会自行解决“今不此之图,而诿之官厅,坐待调停,且以一时之祸,危及百年之大计,亦不智之甚矣。”(66)

  

   按照《商会法》规定,新会长未选出并上任之前,仍由上届会长履行职责。随着选举纷争的发展演变,特别是看到会董会员纷纷提出辞职或退会,仍身为会长的宋汉章深感不能继续置身事外,遂返回上海并发表启事,说明“旷职月余,省批虽回,纠纷依然莫解,会董纷提辞职之书,会员亦有出会之讯,以灿烂庄严之团体,酿成分崩禽析之见端。汉章养疴山头,迭接各方来信,不胜触目惊心,内疚神明,外渐职守,在此会长任务尚未交卸以前,汉章岂能逃责?”宋还公开表示,将竭尽全力“就最短期内偕本会同仁,开诚布公,速谋解决,藉卸仔肩,以明素志。”至于各种“是是非非,听之公论”。最后则表明个人心迹云:“嗣后汉章对于商会事务,负疚已深,不敢再为担任。”(67)

  

   宋汉章回沪之后,即与副会长方椒伯一起连日“到会办事”,使总商会会务得以恢复。同时,宋还以个人名义致函因选举纷争而宣布告退之多位会员,诚恳表示道歉,请打消退志。该函向这些会员说明其“适因事繁,不克踵谒”,不仅检讨自己“于会务无涓埃之补,而有邱山之损”,并且态度坚决地表示一定会在“任务未交卸之前,解决因选举而引起之重大纠纷”(68)。宋还逐日面约各会董到会,商议解决方法。“会董中大半已赞成宋君之意,愿以会务为前提,牺牲意见,继续投票,一俟其余数人同意后即可举行。”(69)与此同时,原居间调停者乘此时机加紧进行调和,上海县商会也曾“表示调解之意,务期选举问题,早为结束,沪地商业枢纽,得以进行勿坠”。报载该会会长姚紫若(公鹤)先前曾为选长风潮致函总商会全体会员,力劝双方“推开板壁说亮话”(70),随后又曾向双方接洽多次,双方“业已谅解”。(71)至此,情势已趋于缓和。

  

   8月17日,“经全体新会董推定全权代表徐庆云、朱吟江二君,连日磋商法律事实,均得适当解释,由徐朱二君协议结果,发表意见书一通,并即订定于本月二十一日下午三时开会,继续投票。”总商会接受了这一建议,向新当选会董发出通告书,告知21日下午为“职员互选会长、副会长之期,继续投票”。选举前一日,总商会还召集前任全体会董,“开临时会董会,结束未了事宜”。(72)

  

   21日下午,总商会继续进行正副会长选举的会议如期顺利召开。包括宋汉章在内,新当选的27位会董出席了会议,另有8位会董因故未出席,但委托与会的会董代为投票。傅筱庵和谢天赐二人均未出席,分别指定由方椒伯、徐庆云代投。选举结果虞洽卿得19票,当选为正会长。宋汉章虽已明确表示不愿再出任会长,但仍获得15票,剩余的1票为顾馨一所得,可见宋之声望仍得到相当肯定。图谋觊觎会长职位的傅筱庵,则一票未得。副会长的选举结果是方椒伯以33票当选连任,袁履登得2票(73)。虞洽卿是本次选举纷争的调停人之一,他之所以能够当选,在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两派纷争。

  

   9月1日,上海总商会顺利进行了新旧会长交接,本次选举纷争终于宣告结束。值得指出的是正副会长选举后,总商会即按照前述《商会法》之规定和农商部训令,任满会董可以当选,以便互选会长,但会长选举结束即告退出,不得再连任会董,结果有袁履登、荣宗敬、赵晋卿、叶惠钧等8人虽当选为新会董,但因“均为二次任满之会董,依法在会长选出后,一律退出”,依次由得票次多数者递补(74)。这一结果,表明本次选举第一阶段纷争中穆藕初质疑的总商会之有悖于《商会法》,应该并不是所谓严重的违法行为。

  

   结语

  

纵观1924年的此次选举纷争,可以看出在近代中国首创投票选举职员这一先进制度的上海总商会,(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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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邢宗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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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江苏社会科学》201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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