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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技术与资本主义精神

更新时间:2006-06-06 21:40:33
作者: 埃里克•科恩  

  它解释了自我改善进步的天然愿望和天生的人类能力的范围可以结合起来形成繁荣的经济制度,在这样的制度中,个人对市场上变化的需求和生产的变化的可能性做出反应,根据自己的判断享受“改善自己生活条件”的自由。这样一来,私人利益的愿望还能服务于公共利益,自由市场基本上能够从下面生产出一个有机的秩序,自上而下来创造根本不可能。第二,亚当•斯密显示商业生活如何对于渴望获得财富积累的个人产生教化的影响。这些个人需要努力工作并容忍他人才能发财。商业社会并不消除自私自利也不传播博爱的福音。但是它确实传播了自我利益和促进不同背景和趣味的个人形成公民社会,创造为了更高追求所必须的财富,虽然不一定是追求财富的愿望。

  亚当•斯密相信应该用道德术语来判断经济体制,应该看该体制产生的人和体制所允许的生活方式。他对于资本主义的道德缺陷并不是视而不见的,包括惟利是图不讲良心的奸诈商人的出现,以及由于无休止的简单机械劳动造成的愚钝的,粗野的工人。但是贪婪,邋遢,愚昧等问题很难说是现代资本主义生活特有的,在很多方面,这些在资产阶级出现以前的社会中更加严重。当然,问题过去是现在依然是人类本性的局限性。一个社会制度最多能够敦促美德抑制邪恶行为,而不是让普通人成为哲学家或者圣徒。

  特别是,虔诚的新教徒和伏尔泰式的无神论共同的一点是商业买卖是好东西。传统的基督教(天主教和东正教)则认为相反。现代的激进的进步党主义也认为商业买卖是坏的。但是在那个时期,现代早期的战场上有两大主要的战士对于进取心的美德是没有分歧的。因而,亚当•斯密试图平息两者的斗争通过专注在达成一致的商业买卖上。所以我们现在把这位伟大的道德哲学家看作了经济学家,仅仅因为他认为商业是在现代社会获得和平的方式。这个时代几乎肯定被商业所定义,因为那些奋力限定时代的人几乎只能在贸易崇拜上达成一致。但是贸易不是最值得令人崇敬的事,因为人们买卖的东西不可能表现出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甚至市场文化有时候控制他最糟糕的暴行。

  

  生物技术和反文化(Counterculture)

  

  1991年,共产主义崩溃和冷战结束的最后一丝残余,克里斯托尔警告说资本主义未来的最大威胁是精神上和文化上的。他说“在某种意义上,这都是亚当•斯密的错。这个和蔼可亲的,优雅的天才就是无法想象传统的道德确定性被有效地挑战和驳斥的世界。资本家社会是他的遗产,不管是好还是坏。从好的方面说,通过市场经济它产生了从前所有的人包括社会主义者都没有想象到的繁荣的世界。从坏的方面说,在这样的世界里,每过去十年,人们的精神世界就更加贫穷,更加衰竭。”

  最后,亚当•斯密的错误在于他缺乏“末世论的现实主义”(eschatological realism)。人并不是简单的寻求物质财富的普通生命。他还是渴望完美的非完美者,渴望永生的寿命有限者,有时候相信通过自己对大自然的了解而让别人的生活更完美或者寿命更长的野心勃勃者。因此亚当•斯密的现实商业世界---一个巨大的成功---仍然被新教徒对来世恩典的渴望所追求,被伏尔泰“对人间天堂”的渴望所追求。我们要求物质进步提供救赎,这正是过去社会主义曾经许诺的东西,也是未来生物技术会许诺的东西。或者我们要求以救赎的名义彻底抛弃物质进步。这些鼓吹者要么清醒的,是那些在鄙俗的世界里试图保持一片圣洁的避难所的人,要么是极端的,企图彻底砸碎现代生活的激进分子。

  这种对于救赎的渴求可以和现代商业社会水乳交融也可以和现代商业社会格格不入。现代科学尤其是现代生物科学长期以来在现代商业社会里如鱼得水:寻找有用的发明,实际的进展,通过对自然规律和人体生物学的更熟练的掌握“开发人体资源”技术长期以来都是自我改进的艺术,商业社会长期以来和新技术的发明和传播都不可分割。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梦想很少能让亚当•斯密论者感到惊讶,很可能让他们高兴呢。

  相反,现代派的文化---艺术,文学,风俗,习惯礼貌---大部分和现代商业社会格格不入。它认为资产阶级社会乏味,压抑,让人痛苦,“单一维度的人”醉心于物质财富积累,被过时的宗教和传统价值残余所控制。现代主义在无耻的生活---没有限制的,不管是性还是别的---中寻求精神生活。它认为大量的男人都出于本能来生活,大众社会要为自然和文化堕落负责。它也想象人类本身是不知廉耻的动物,是没有罪恶感的存在。它相信异化是历史的问题,不是我们本质的条件。这种态度体现在1960年代反文化的人们中,他们从以前的禁忌中把身体解放出来,以及人类重新塑造的孩子般的幻想。

  从那时起,技术文化就和反文化就成了不共戴天的敌人。机器与精神,酒神狄俄尼索斯感受与理性调查,缓慢的进步与本能的解放。当然,在某些方面,它们过去是,现在仍然是相互的仇敌,但是或许不是在最重要的方面。因为我们自己最近的历史特殊性掩盖了反文化和现代技术文化之间的深层联系。这个联系的基础是它们共同的信仰,即人类的局限应该被克服,禁忌是无法容忍的,人类的羞耻之心是虚幻的。这两种文化都相信知识和经验都应该是没有任何界限的,死亡是不公平的,不必要的审判,应该由技术来克服,或者从艺术上进行嘲弄从‘而征服它。两者都愿意一般人从前都没有去过的,至少是公开场合没有去过的新领域。

  让我用一个让人非常不愉快的例子来说明这个问题。最近,在几天之内我碰到下面两个故事:第一个是《纽约客》上关于艺术作品的文章,包括一张奇形怪状的雕塑,几个赤裸的孩子身体连在一起,小鸡鸡当作鼻子。第二个故事是关于辅助生产的前景非常好的新技术,可以让妇女从卵巢中取下一块儿,无限期冷冻起来,什么时候她们想要孩子了,就把它移植到胳膊上或者肚子里作为受精卵。

  现在我怀疑许多资产阶级科学家可能发现阴茎长在脸上的雕塑让人惊骇,虽然他们可能以言论自由的名义维护作者创作的权利,同样的,维护研究的自由权利。但是我怀疑,艺术家实际上羡慕科学家的生物学上的“越界”,把生殖器从“正常”的地方转移到别处,让隐蔽的私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即使科学家把这些艺术品当作荒唐不羁的东西而嗤之以鼻,现代生物技术和现代商业则从后现代文化的胜利中获得巨大利益。因为正是1960年代的激进运动清除了围绕身体的各种禁忌,正是这些禁忌限制了现代生物技术的最新可能性。如果没有先前下流文化的胜利我们能够想象当今人体器官的买卖,甚至这些技术背后的科学吗?如果不是有人早已进入过了,科学家和投资者敢踏入这些领地吗?科学的理性主义和后现代的非理性主义和以前相比是否共同点更多了?

  商业买卖的天才就是它可以驯服任何神圣的东西,可以让从前大逆不道的东西变成正常的。比如在文化上或在科学上让父母震惊让孩子厌烦的东西如婚前同居,试管婴儿等都是昨天的新闻了,我们已经可以想象未来的情景:整容手术就像看牙一样正常,调整情绪的药物成为普遍现象,就像维生素(或者止疼药),人们可以出售死去的亲人的器官,10%到15%的妇女使用人工受精方式生孩子,通过超声波仪器检测胎儿性别,身高,和其他渴望的遗传特征,病人收获自己的胚胎克隆作为保存生命的原始细胞的来源。我们不得不纳闷:在这样的世界生活,生儿育女,工作,投资会是什么样子?生物技术,道德和商业买卖的关系是什么?

  

  人体器官的买卖

  

  当然,多数生物技术是让人称道的,正如我们所知,它是资产阶级进步的继续,唯一消极的影响是提高了人们的期待,因此增强了潜在灾难的危险性。但是也有其他的原因让我们相信新的人体器官买卖越来越偏离亚当斯密的冷静分析。它承诺完美,而不是进步,它不受任何约束,把神圣的和世俗的东西统统当作可以出售的商品,控制它的只有不讲道德的供求关系规律。为了让我们的讨论不那么抽象,难以理解,我们看几个日常生活的例子:

  例1,孩子的背叛

  现在,把卵子或者精子出售给想生孩子的其他人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人们只要看看任何一家名牌医学院的报纸上就会发现出价25000美元到50000美元购买卵子的广告,卵子提供者应该身体完美,智慧超群。有数不清的公司专门做卵子买卖的生意,而且满足各种特别的需要。最近,我的一个学法律的学生朋友收到征求信:

  亲爱的未来卵子捐献者:遗传学和IVF研究中心现在征求健康,受过良好大学教育的,不同种族的年龄在21到32岁的女性成为匿名的卵子捐献者来帮助那些无法生育的夫妇完成他们的心愿,每完成一个循环您就可以得到充足的补偿,从5000美元到45000美元不等。希望您帮助不能生育的夫妇实现他们做父母的愿望,体会育儿的幸福。

  现在如果从市场的角度看,这种潜在的交易没有任何问题,有人愿意买,有人愿意卖,双方各取所需,金钱和新生儿的胚胎,没有人被迫做任何事。但是发生这样的事对人类意味着什么呢?一对夫妇渴望生养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从生物学上和遗传学上讲应该和父亲有关,由母亲怀孕生产。这是IVF最初存在的理由,因为不能生育的夫妇寻求的不仅是要抚养孩子,而且是他们自己的孩子。但是要让这个愿望实现,在有些情况下,他们需要一个愿意放弃自己生物学上的孩子,决不再看一眼自己的亲骨肉的匿名捐献者。迫切希望得到生物学上的孩子的买主需要的是把生物学上的孩子看作小生意的卖家。从市场角度看,这是有道理的:买卖双方对商品的价值有不同的看法。但是从人类的角度看,这意味着找到一个否认人类渴望的卖家,这恰恰是买主希望得到的。它要求卖家自愿背叛自己的亲生骨肉,不是万不得已,而是为了一把美元。

  例2,父亲的耻辱

  现在,报刊杂志和电视上出现大量治疗阳痿的药物广告。其中给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前芝加哥熊队教练外号铁汉的迈克•迪克塔((Mike Ditka)做的广告,曾经是完美的男子汉,他接受伟哥“乐威壮(Levitra)挑战”继续留在比赛场上。显然迪克塔教练讨论自己的勃起障碍没有不好意思,甚至还非常自豪男子汉气概持续不减呢。他炫耀自己的裸体---性能力的丧失,性能力的渴望,让全世界都来看,包括自己的孩子。

  现在想一下另外一个故事---创世纪中的诺亚,裸体呆在帐篷里,他的孩子们闪(Shem)和雅弗(Japheth)非常尊敬自己的父亲,以至于不敢看他,他们走到父亲的背后,用自己的衣服盖在父亲身上。正如里奥•卡斯(Leon Kass)描述的,“他们本能地了解,如果他们亲眼目睹了父亲的裸体,他们的家庭秩序和伦理就永远地改变了,通过保护诺亚的尊严和权威,他们实际上保护了未来自己实施父亲的权威。他们非常精明地选择这样的生活,让某些东西处于隐蔽状态,从不追求关于暂时的开头或者最终的根源的裸露的事实。即使在上了年纪的时候,他们仍然把父亲看作巨人,他们自己存在的源头。

  但是今天,我们把什么都暴露在阳光下,我们把每个圣人都脱得精光。正常的自豪和正常的羞耻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尽管教练迪克塔或许以男子汉的名义寻求药物,但遭到损害的正是他的男子汉气概。通过炫耀他“渴望继续比赛”,他失去了别人的尊敬,他的崇高地位。有尊严的老人应该为他人树立榜样,但是他把自己的裸体向全世界展示,包括为他感到难为情的儿子。他在追求雄性力量的时候,暴露了他最终的依赖性,没有了任何衣服能够保持任何让人尊敬的幻想。

  例3,现代的胎记

  不久前,福克斯电视台播放了被称为“天鹅”的“真人秀”,挑选了10多个长相一般的女性,把她们送到整容医生那里进行整容修复,然后让这些焕然一新的女性走上舞台来看看哪个最漂亮,看看哪个丑小鸭变成了天鹅。整容手术已经不再是好莱坞明星或者华盛顿政客的专利,逐渐的,稳定的成为众多人参与的现象,可能很快成为中产阶级的现象。有些父母给他们十多岁的女儿在高中毕业的时候进行鼻子整形术和乳房手术。

  因此,长相漂亮已经不再是上天的恩赐而是人类的创造了。衰老的皱纹不再被看作坦然接受的标志而是手术刀修复的对象。缺陷越来越成为难以容忍的东西。就像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的小说《胎记》(The Birth-mark)中的人物乔治亚娜(Georgiana),我们把自己交给身体技工作为材料,要么希望得到别人的爱,要么希望旁观者成为对我们的肉体垂涎欲滴的崇拜者。(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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