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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曼菱:我的北大“寒窗”

更新时间:2016-03-05 22:21:42
作者: 张曼菱  
在《外国名歌二百首》里有一首好听的歌就叫《照镜子》:“看我长得多么漂亮,谁能说我不漂亮啊?”这是青春的自我意识。

   可是当年除了傣家少女,像我们这样“有文化”的女知青,可没有这样的胆量去排队交钱,看看自己的身段。记得我曾在小河边上照出自己的影子。

   在我们生产队里,谁长得好看,评工分时可以多记。

   当知青们思乡而难以入眠,原野上响起他们呼唤爱情的歌声。

   很多年后,人们评论这篇小说不像是“写文革”的,而是一篇歌颂大自然和人性美的作品。它拍出电影后走出国门,至今得到青年人的喜爱。

   在人类的精神趋于病态时,应该向大自然求助。

   临近毕业的最后一个学年,我正在高床上折腾,舍友莉莎进门来,递给我一封信,说:“人民文学出版社来的,快看看吧,是不是你久盼的?”

   那是韦君宜的信,字迹有些潦草。信封上的红字很醒目。

   打开看信,我坐在高床上,垂着双腿,泪如雨下。

   她认可我的作品,并赞美我的才华“在闪闪发光”。

   莉莎说:“哭吧,哭吧!幸福的泪。别忘了,是我给你带回来的这封信。”

   这封信开启了我的大门。我一气在《当代》发表过八个中篇。

   《有一个美丽的地方》发表于《当代》1982年第三期,我被南北几个大电影厂紧追,后由青年电影制片厂张暖昕拍成电影《青春祭》,饮誉海内外。

   以前的电影,以云南为背景的不少,主题都是歌颂政策与工作队,或表现边境“反特”。我这篇小说,是以汉族知青少女作为切入点和观察视角,真正的舞台是傣寨,是大自然,真正的主角是追求爱与美的傣家男女。

   所以在改编电影时,我不愿意失去“有一个美丽的地方”这个名字。

   我带着这期《当代》到陈荒煤家去,他说:“知道你要来。”他给我看他书桌上的《当代》,我的小说已经被他划上红道。他说:“我的孩子当年插队,老乡们对她也很好。”这真是“仁者见仁”了。

   在拍电影《青春祭》的过程中,荒煤为我操不少心。

   对边地人文价值的重新发现,使我异军突起。从“知青”生涯跨入“高考”的这一批人是幸运的。我们得以沐浴新时代的风雨,求学延长了我们的青春期。我们借黑暗而识光明,化腐朽为神奇。

   《红楼梦》一开头说,天地之间有正邪二气,搏击掀发,风雷兴之,人得其气,故各有秉性。我进入北大的年月,正是中国风云“搏击掀发”的大时代。北大就是一个承接天露的大托盘。一代学子们得其气而成长。

   毕业前,我们七七、七八级集资建造了未名湖畔的蔡元培铜像。

   “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

   昔在红楼,今往燕园。精神不死,北大长存。

   2015年12月26日完稿

   时值蔡校长执政北大99年之际

  

   【作者简介】张曼菱(在拉多加湖畔) 作家、中国教育史研究者。在北大为学子时,发表处女作《有一个美丽的地方》,改编成电影《青春祭》,成为中国知青电影巅峰之作。有《中国布衣》、《北大回忆》、《张曼菱评点〈红楼梦〉》等多部著作。近年以抢救“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口述史为主业。纪录片《西南联大启示录》、著作《西南联大行思录》被誉为中国教育史重要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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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微信公号“剑客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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