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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晴川:自媒体时代对新闻专业主义的建构和反思

更新时间:2016-02-15 22:57:42
作者: 王晴川  
1903年4月,约瑟夫·普利策决定捐资250万美元,创建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院(该学院于1912年正式建立),并另出资50万美元设立了普利策新闻奖,用以培养新闻行业的专门人才。1908年,美国著名学者沃尔特·威廉斯创建密苏里大学新闻学院。到1920年,美国就有131所大学开设了新闻院系或专业。1911年,沃尔特·威廉斯还亲自为密苏里大学新闻学院第一批毕业生制定了《记者守则》。从那时起,新闻学专业和新闻教育开始在全世界逐步发展起来。

   在中国,新闻专业教育开始于1929年。是年9月,复旦大学创办了中国最早的新闻系。新中国成立后,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新闻专业教育在中国大陆发展迅速。有资料表明,截至2009年底,我国大陆共有736所高校开设了新闻学、传播学等传媒专业,新闻学、广播电视新闻学、广告学、传播学、媒体创意、动画、广播电视编导等本科专业学科点共计1844个。[10]

   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不会怀疑,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新闻专业工作者,需要进入新闻院系学习或参加专门的培训。一个人如果不接受系统的训练并通过职业入门考试,是很难进入新闻行当的。而进行正规的职业教育和设立行业规范,正是一种职业专业化的象征。在美国,新闻职业的行业规则和职业道德规范在新闻专业主义确立后就逐步建立起来了。1923年,美国的报纸主编协会制定了《新闻准则》;1934年,美国记者公会制定了《记者道德律》。我国的新闻行业道德规范制定得比较晚。1991年1月,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制定和颁布了《中国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1997年1月,中宣部、新闻出版署等单位联合颁发了《关于禁止“有偿新闻”的若干规定》;1999年12月,中国报协制定了《中国报业自律公约》。联合国新闻自由委员会、国际新闻记者联合会也先后颁布了《国际新闻道德信条》、《记者行为原则宣言》等文件。世界范围内,新闻专业教育的深化和行业规则的逐步完善,推动了新闻专业化水平的进展。前沿的新闻专业教育,已经向媒体创意、动漫、数字媒体技术、新媒体技术等领域延伸。新世纪以来,网络技术的发展与新闻实践的深入,给新闻职业教育带来了许多新的课题。新闻媒介的职业分工正越来越细,早已突破“采、写、编、评”等传统套路。要成为合格的新闻记者也面临着更多的挑战和压力。

  

二、自媒体时代信息传播的方式和特点

   众所周知,近年来,随着网络媒体、手机媒体和数字技术的发展,世界范围内的传统媒体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从东方到西方,从国内到国外,传统媒体尤其是报纸、杂志普遍江河日下,受到了颠覆性的冲击。张志安教授考察美国新闻界发现,“以google为代表的网站、以iphone为代表的手机、以ipad和Kindle为代表的阅读器,正在深刻改变美国人的信息接触行为和习惯。网络时代,传统新闻业正在痛苦地进行变革、探索,以寻求新的盈利模式和生存之道”。[11]1在新媒体的冲击下,欧美国家的报刊于2009年出现了倒闭风潮。仅2009年上半年,美国就有105家报纸关闭。美国第二大报业集团论坛报公司(Tribune Co.)当年宣布申请破产保护;一些老牌报纸如《西雅图邮报》、《基督教科学箴言报》已经放弃出版纸质报纸,改出网络版。

   毋庸置疑,当今的世界,是网络时代,是新媒体时代,更是自媒体时代。

   什么是自媒体,美国新闻学会于2003年7月出版了由谢因·波曼与克里斯·威理斯两个人联合提出的“We Media(自媒体)”研究报告,对“We Media(自媒体)”下了比较严格的定义:“We Media是普通大众经由数字科技强化、与全球知识体系相连之后,一种开始理解普通大众如何提供与分享他们本身的事实、他们本身的新闻的途径。”[12]美国著名硅谷IT专栏作家丹吉尔默给自己的专著《自媒体》起的副标题是“自媒体:草根新闻,源于大众,为了大众”。还有人认为,自媒体就是为“消费者创造的媒体”、“受众自主媒体”、“消费者自主媒体”,如Blogs、Wiki、BBS、SNS等。自媒体的概念由美国市场咨询公司2004年发布的研究报告《消费者产生的媒体(CGM):网络增强时代的消费者口碑》正式提出。[13]185

   笔者认为,自媒体就是“我的媒体”,就是普通民众,尤其是草根网民依据自己的意愿,自主搭建、组织和管理的信息发布平台。在网络社会,自媒体传播的主要形式为博客、微博、微信、BBS、QQ、SNS(社交网络)、飞信等。在自媒体环境中,信息传播者拥有随时随地发布信息、管理信息的权利,可以随时随地地实现一对一、一对多的信息沟通。自媒体传播的特点主要是:

   其一,传播主体草根性和平民化。任何人,只要可以上互联网,就可以利用博客、微博、QQ、飞信等发布信息,传播观点。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多个信息发布平台。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如今变得轻而易举。

   其二,传播路径多极性和复杂化。通过自媒体传播出去的信息,很可能在数小时、数分钟甚至几秒之内,被不同的网络传播平台不断地复制、链接和扩散。这种传播途径不再是单向的、单线条的,而是多向的、多线条的。其传播过程和机制变得十分复杂。有时候,信息发布者传播的一条信息,在经历了全球漫游之后,被无数人复制、修改和补充,又回到信息发布者,也就几分钟时间。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能够解释得清楚。

   其三,传播过程即时性和碎片化。在自媒体时代,信息发布者可以随时随地利用网络工具发布、修改、补充、删除、更新信息。信息发布过程处于不断变动之中。与传统媒介不同,自媒体环境中的信息载体永远处于不断变动的链条之中,信息生产和传播处于碎片状态和“未完成状态”。

   其四,传播方式互动性和交织化。自媒体时代,信息的发布者和接受者之间的界限有时候变得模糊起来。信息的发布是一个循环和回流过程。信息的互动、反馈和延伸在不断进行。信息的发布者往往也是信息的接受者。有时候,信息在网络上不断复制、扩散和更新之后,成了很多人共同的作品,变成了“集体智慧的结晶”。“我的媒体”传播的往往是“我们的信息”。

   自媒体的发展和演进始终与技术进步密不可分。从传统媒体到自媒体,变革的根源在于信息技术革命。基于数字技术、互联网技术、移动通信技术的新媒体技术革命,很大程度上是自媒体技术革命。自媒体带来的变革和冲击是多方面的。自媒体不仅在技术上表现为若干种新媒体的兴起,更以崭新的信息消费与传播方式显示其与传统媒体的不同之处。自媒体技术将从根本上颠覆某些传统的新闻观念和报道手法,也将给传统新闻专业主义带来观念上的变革。自媒体给人们的媒介消费和传播观念带来的影响和变革远远没有结束,甚至只是开始。实际上,门户网站(Portal Site)、搜索引擎(Search Engine)、虚拟社区(Virtual Community)、RSS(Really Simple Syndication)、博客(Blog)、维客(Wiki)、网络广播(Internet Broadcast)、网络电视(Web TV)、手机报(Cellular Phone Paper)、手机电视(Cellular Phone TV)等新兴媒体技术,都只是数字媒体向自媒体延伸和发展的过渡形态。数字媒体和自媒体发展的“终极”形态将是“融媒体”(有消息称,日本已研制出融媒体并不久面市)。可以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人类将进入“融媒体时代”。那时候,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手机、电话等所有媒体都将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种媒体——“融媒体”。也就是说,“融媒体”能够替代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的一切功能。未来的新闻工作者,将是“融媒体记者”和“融媒体编辑”。从这个意义上说,自媒体只是融媒体发展的中间阶段。如果说,传统的大众媒介是以集体力量营办的面向大众的媒介,自媒体就是以个人力量营办的面向大众的媒介;而融媒体则是集体和个人都可以创办和使用的复合型媒介。

   随着自媒体的出现,“人人都是记者”的时代也翩然到来。网络、手机等新媒体浪潮的冲击,带给报纸、广播、电视等传统媒体的不仅仅是市场蛋糕的流失,还有新闻观念和传统报道方式的深刻变革。一些资深的“报人”、“广播人”、“电视人”一夜之间突然发现,在自媒体时代,他们已经不会做报纸、广播、电视了,自己先前沿用多年的思维方式和报道方式被淘汰了。他们先前所掌握的那些采编技能已经不能适应形势发展的需要。在传统新闻专业主义理念下成长的媒体人不得不痛苦地顺应和接受这种变化。张志安教授认为,“传统媒体和新媒体的‘融合’,既是当下新闻业的现实需要,也是未来传播变革的基本趋势……实际上,传统媒体从业者必须痛定思痛、改变观点,建立以互联网为核心的融合型、一体化生产平台”。[11]7

   自媒体时代对于新闻工作者的技术要求和报道方式跟传统媒体时代大不一样。自媒体要求新闻工作者应从过去掌握单一工作技能就能应付采编任务的工作思路,向“身兼多职”、“无所不能”的全能型记者转变。即新闻记者不仅要会采访、编辑、撰稿、评论,还要会拍照、摄像、动漫制作、非线性编辑以及通过新媒体上传视频和信息。新闻记者不仅要善于从新闻现场捕捉信息,挖掘事实,还要善于使用媒介数据库,从数据库中寻找新闻事实和线索。自媒体时代下的新闻行业工作程序、技术要求、审美标准以及媒介与受众、媒介与记者之间的关系,与传统媒体时代大不一样。这正是很多从事多年新闻工作的记者、编辑日益感到力不从心的原因。

  

三、自媒体时代新闻专业主义需要反思的几个问题

   自媒体时代下的新闻专业主义,应与时俱进,充实发展。笔者认为,在已经到来的自媒体时代和即将到来的融媒体时代,新闻专业主义面临着一些困境,需要找到新的出路,用以指导发展变化着的新闻实践,并需要反思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新闻报道的第一要务是什么?在传统媒体时代,新闻报道特别重视时效性问题。“抢先发稿”、“争先恐后”是报纸等传统媒体处理新闻时的基本心态。在传统媒体那里,“第一时间”、“抢发新闻”恐怕是第一要务。但是为了抢发新闻,经常出现新闻失实甚至讹误百出的情况。而在自媒体和融媒体时代,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发生的重要新闻,都能在短短数分钟内传遍全世界。即使一家媒体比另一家提早发布几分钟,对于受众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而受众更关心的是对新闻事实报道的准确性和深入性问题。笔者认为,在自媒体时代,媒介的首要任务,不再是急匆匆地在第一时间向公众发布“最新消息”,而是深入发掘新闻事实,综合分析各种信息,引导受众深入思考,担当引导公平正义的责任。

第二,“人人都是记者”预示着记者职业将消亡吗?数字技术产生了自媒体,即“由消费者制造、发动、传播与使用各种线上的信息来源,试图对其他消费者进行有关品牌、产品、服务、个性以及各式议题的‘教育’”。[13]185自从Youtube①出现之后,自媒体近年来发展得很快。自媒体的传播形态已经从博客、论坛、第三方评论网站、社区俱乐部发展到视频博客(Vlogs)、播客、移动博客、社会性书签、筛选网站、维基、社会性网站等。数字技术使得自媒体如潮水涌现,并使“人人都是记者”变成了可能。理论上说,只要掌握了信息收集、采编和发布技术,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报纸、广播、电视和网站。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开通了博客、微博、微信和视频博客。(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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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上海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年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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