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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董霞 刘贵祥:当代中国电影中“奔跑”情节的哲学诠释

——以张艺谋、陈凯歌电影为个案的分析

更新时间:2015-11-12 08:59:34
作者: 孙董霞   刘贵祥  
就等待着一个特定的时机来点燃它了;特定的时机一旦到来,它就要在生命力的觉醒中实现自己,让原来固有的秩序和角色发生一次倒转。影片中导演让这倒转在主宰人类命运的满神的预言中拉开帷幕。满神之所以敢下自信的预言是因为,她是一个哲人,她能够清醒地认识主奴之间的辩证关系。“主奴关系”是黑格尔在其《精神现象学》里探讨的很多的一个问题。主人和奴隶的关系是人类历史上最早出现的一种相互承认的关系,按照黑格尔的看法,这种关系最初来源于氏族部落之间的“生死斗争”。在这种“生死斗争”中,勇敢和胜利的一方成为主人,懦弱和失败的一方成为奴隶。双方的主奴关系一旦确定,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就具有长期的相对稳定性。“主奴关系”的建立本质上是一种人类历史的进步。因为这种关系一旦确定,主人就承认了奴隶最起码的人的地位,就不像先前对奴隶像对待动物一样杀掉或吃掉;相反,奴隶这边为了自己的生存,他对主人也像一匹马或一条狗一样心甘情愿地服从并受其指使。这比起先前把对方直接杀掉或吃掉来说文明了许多,同时也促进了生产力的极大进步。本来在“主奴关系”中,主人是主体,处于主动和支配的一方,奴隶是对象,处于被动和被役使的一方。奴隶是主人的工具,主人的意志通过奴隶体现出来。但是随着这种关系的建立,双方的地位就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地颠倒了。因为主人什么事情都让奴隶去干,自己养尊处优,这样主人的生存反而要依靠奴隶的劳动才能存在,原先主动的一方变成了依赖的一方,而且在依赖中变得越来越脆弱;相反,奴隶在主人面前本来是被动的一方,但在和自然界以及劳动对象直接打交道的过程中,通过劳动改造对象,陶冶对象,把对象做成产品,奴隶在自己的劳动中发现了自己的本质力量,原先被动的一方却变成了主动的一方。“奴隶据以陶冶事物的形式由于是客观地被建立起来的,因而对他并不是一个外在的东西而即是他自身;因为这形式正是他纯粹的自为存在,不过这个自为存在在陶冶事物的过程中才得到了实现。因此正是在劳动里(虽说在劳动里似乎仅仅体现异己者的意向),奴隶通过自己再重新发现自己的过程,才意识到他自己固有的意向。”[5]如果说主人和奴隶的角色关系的确立是人类社会文明进程中的第一座里程碑的话,那么人的原始生命力与文明理性的冲突也就自此拉开了帷幕。而且在文明和秩序逐渐强大并严格规训着身处其中的人们的时候,那些生命意识的自我觉醒者往往在犹如丛林法则般剧烈的社会斗争中胜出,并改变自己在社会中的角色关系。

   电影《无极》正在于揭示这一主题:主人和奴隶的角色是可以相互转换的,而转换的关键在于磨炼自己,让自己的生命力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从而点燃沉睡中的自我意识。奔跑就是磨炼生命力的具体表现,在奔跑中,昆仑找回了自己——原来自己并非天生就是奴隶。影片用夸张的表现手法来说明这一点:人的奔跑速度可以超过风速,其实这是说昆仑在经历了最大的磨炼之后才能促使生命意识觉醒而改变自己的角色关系。(关于电影《无极》中的主奴关系问题,将另撰它文加以讨论)。

   综上所述,在当前的一些影片尤其是张艺谋的影片中,奔跑不是写实而是一种象征,这种情节象征着人的血性、野性和原始的生命冲动力,同时也象征着人的原始生命冲动力与人类文明和理性的博弈,它是生命本能和社会规范之间永恒张力的形象化载体。在这种原始本能与社会理性的博弈中,人企图甩掉厚重的文化传统和社会规范的桎梏,因为这桎梏一方面维持着人类社会的秩序,模塑着人的社会性,另一方面又抑制着人的自然性和个性。然而,由于本能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而理性又经过数千年的积累已深植于人类心灵的深处,于是这种人的原始本能与社会文明的外在较量转而成为人与自身的较量,人成为社会性和自然性的角斗场,奔跑是这种角斗最具象征性的方式。正由于此,它才获得了普遍的价值和意义,从而在各种影片中得以以各种不同的表现形式出现。事实上,奔跑作为原始的情节意象,它在中国古代神话中就已经出现了,“夸父逐日”的神话故事即是奔跑意象的原型。如果说“夸父逐日”的神话表现了人在和自然界作斗争中体现出的惊人力量的话,那么,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以后,除了继续和自然界作斗争之外,还要同自己所创造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作斗争。人类文明本来是人从自然界分离的产物,是体现人的主体力量的标志,但是文明积累千年,文明自身形成自己的传统,这样人自身的创造物反过来就会对人形成制约,人的产物反过来支配和奴役人自身,这就是马克思所说的“异化”。人一方面生活在一个人所创造的文明世界中,另一方面又保持着人自身的动物属性,又生活在自然世界中。因为人处在一个二重化的世界当中,这就构成了生命本能和社会规范之间的永恒张力,这种张力关系以各种形式表现在当代影视艺术中,而奔跑是这种张力关系的最为剧烈的表现形式之一。

   当代影视艺术处在一个极其复杂和微妙的境况当中。一方面要满足大众化和世俗化的需要,追求商业价值,另一方面又不能不考虑精英文化和高雅艺术的要求。当代影视作品作为文学的另一种样式面临着商业化和艺术性、票房和价值、民族性和世界性、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的种种权衡与冲突,但无论如何,21世纪的影视艺术也需要从“诗”向“思”这一维度靠拢,而且这种靠拢已经在当前的一些影视作品中开始了。不然,这种文化快餐很快就会让人吃厌。时代并不缺乏对影视艺术精品的需求,而真正缺乏的是影视艺术精品。导演不一定要学哲学,但哲学之“思”作为艺术之基是任何伟大作品的共性。愿影视艺术在大众化的形式中再现时代之思,让时代之思在当代影视艺术中获得再生。

  

  

   【参考文献】

   [1]赵敦华.西方哲学史新编[M].北京:北大出版社,2001.169.

   [2]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M].重庆:重庆出版社,1988.105.

   [3]马尔库塞.爱欲与文明[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7.31.

   [4]黑格尔.美学:第一卷[M].北京:商务出版社,1982.142.

   [5]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上卷[M].北京:商务出版社,198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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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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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甘肃联合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兰州)2009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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