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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树勇:论大国成长中的国际形象

更新时间:2006-03-30 20:30:11
作者: 郭树勇  

  

  [摘要]  世界大国兴衰史表明,历史上那些能够担当重任的大国,都曾经以一种先进的合社会化的形象出现在世界面前。“大国形象”则是指现时代的国际社会中一个大国应该具有的良好精神面貌与政治声誉。当代条件下一个良好的大国形象的形成,至少包括五个方面的因素,即现代身份、世界贡献、战略意志、特殊责任、有效治理。

  [关键词]  国际社会;大国成长;大国形象

  

  一、“大国形象”关乎国家成长

  

  大国的成长是一个历史过程,从成长周期来看,它大致可以分为成长准备期、迅速崛起期、稳定成长期。目前美国属于第三个时期,而中国、日本、俄罗斯属于第二个时期,巴西、印度等国则可能属于第一个时期。处于第三个成长期的国家,其最主要的任务是保持现有的大国地位,有责任维持世界秩序与各种制度安排,并向国际社会提供必要的国际公共物品,同时利用其特殊的国际身份实现自己的国家利益;处于第二个成长期的国家,其最主要的任务是充分利用各种有利的国际社会因素,全面地发展自身潜力,尽快实现军事、政治、经济、文化诸方面的综合成长,努力使自身利益与国际利益接轨,最终成为一个合格的世界大国;处于第一个成长期的国家,就是充分正视自身的大国潜力与各种挑战,为未来的迅速崛起准备必要的经济与军事或者文化基础,努力寻求国际社会对历史性崛起的各种支持。

  世界大国兴衰史表明,历史上那些能够担当重任的大国,都曾经以一种先进的、合社会化的形象出现在世界面前。大国形象的培养在大国成长的三个时期均很重要,但是后两个时期尤为关键。一个世界大国的侯选国家可能在成长准备时期进行过不光彩的“原始积累”,但是,如果它想从一个潜在的大国成长为一个现实的大国的话,就不能继续奉行“大棒政策”和血腥政策,也不能采取完全功利主义的外交政策,而是应该从更加全面的角度增强软实力,包括认真考虑到它的大国形象设计。日本早在20 世纪60 年代就完成了它的成长准备,目前也处于迅速崛起的时期,但是,由于它在历史问题上采取了不认真的国际合作态度,它的大国形象受到极大的损害,直接影响到它的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申请事业;另外,如果一个国家由于抓住了历史机遇成长为一个大国,但是在稳定成长时期未能注意保持和继续优化其大国形象,就难以有效地护持它的现有大国地位,最终可能促使它丧失已有的大国地位。比如,苏联虽然在20 世纪40 年代的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获得了大国的地位,并通过自身的经济增长以及核力量的建设将这种大国地位保持了一段时期。但是,由于它在处理“布拉格之春”、波兹南事件、切尔诺贝利核事故、韩国客机事件以及入侵阿富汗方面的不负责和不正当行为,大大损害它在国际社会中的大国形象,这种负面形象的“恶性积累”导致了国际社会对苏联的强烈反感与话语“惩罚”,便利于西方反苏势力将其妖魔化与“和平演变”,最终导致了国内的信仰危机与政治危机,以大国的瓦解而告终。

  大国形象何以对大国成长这么重要? 这是因为大国成长本质是一种社会性成长。在国家成长的初期,大国成长的成就主要是物质性成长,主要体现为国民生产总值、国内生产总值、以及国民收入的总值及其人均值,军费开支,核武器、常规武器的数量与质量,科技研究与发展经费等等。物质性成长是基础,没有这种基础,就难以成为未来的大国。但是,大国成长到了中期与后期,就表现为社会性成长,也就是说,大国成长必须在一个开放性的社会化的国际社会里成长。在一个社会环境中,任何群体的成长均是社会性成长,其根本性的社会地位,不是由该群体的物质基础决定的,而是由其社会贡献以及社会对它的认同决定的,社会认同的前提是社会贡献,社会贡献的前提是社会化,而社会化的进程对于这个群体来说,就是要成长为一个“社会人”,必须遵守法律,遵守这个社会的行动规范。当社会规范被该群体或者行为体内化之后,社会就会认为它融入其中了,这样,这个群体的自身利益就可以通过其对于社会的贡献来实现,而群体利益与社会利益就成为了相互联系的统一体了。该行为体的成长过程,就是其更好地实现社会利益为社会做出贡献的过程。贡献越大,就越能被社会认可,它的社会身份就越能强化。社会性成长因此成为物质性成长的最终实现。那些物质性成长非常强大,同时社会性成长又十分健全的国家,最容易成为世界性大国。可见,在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交融,国际政治的社会性急剧增长的情况下,国际社会对国家的社会化效应也越来越大,良好的大国形象其实就是国际政治社会化反映在大国上的一种积极映象。具有了这种积极映象的国家,就是一种社会化了的国家,是能够内化国际社会规范的国家,小而言之,是一个“遵守现状的国家”,大而言之,是具有世界大国潜质的国家。因此,大国形象是大国成长的重要方面。

  

  二、“大国形象”的内涵

  

  但是,大国形象的内涵到底是什么? 似乎国内学界也没有定见。这部分是因为形象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较为模糊的词,把它引用到政治学和国际政治学领域也是近来的事情;部分是因为大国形象的形容从根本上讲属于国际政治社会学的范畴,后者也是一个新生事物。但是,这并不能说明,大国形象的研究与表述,完全是初来乍到。

  “形象”一词较普遍地运用在教育学特别是文艺批评中,原指“能引起人的思想或感情活动的具体形状或姿态”,或者“文艺作品中创造出来的生动具体的、激发人们思想感情的生活图景,通常指文学作品中人物的神情面貌和性格特征。”〔1〕后来,形象一词转引到公共关系或者管理学等领域,一般指单位、企业、事业单位及个人在公众中的总体印象或者在社会活动中体现出来的精神形态或者特征。随着政治学、行政学与管理学科、传媒学等新型学科的交叉发展,政府形象研究逐渐成为政治社会学的重点研究内容,建立一个面向公众的、开放型、沟通型的、为国际社会所认同的亲民政府,是政治合法性建设以及提高执政党全面能力的重要方面。在国际关系研究中,民族国家的形象研究虽然不时地出现在国际政治学大师的华章之中,但很少作为一个单独的方向来研究。因为“形象”显然是一种社会建构的产物,不是一种物质性存在,对于社会建构关系进行科学研究往往面临实证研究遇不到的困难。此外,在权力政治的时代,国家实力、军事联盟以及外交手段是研究的中心,国家形象研究只被称之为“乌托邦”;在经济相互依赖的时代,国际关系学界关注的重点是支撑国际政治的经济基础,以及促进国际合作的各种国际制度。只有在国际社会深入发展,全球性问题培育全球社会,大国软力量增长成为综合国力新的基本增长点的新时代,大国形象研究才有可能会成为独立的研究领域。无论是企业形象,组织形象,国家形象,都是一种非经济、非权力的第三维度,是其他单位对于本单位的社会认同,是本单位与其他单位有意塑造与社会互动的结果。只有从社会学的角度,才能全面解读单位形象的含义。在国际政治中,国家的形象的界定也要置于国际社会的框架与背景之下。在国际政治社会学的视野中,国家形象研究居于重要地位。

  我们认为,一个国家的国际形象就是这个国家在国际社会印象中的基本精神面貌与政治声誉。而加了引号的“大国形象”则是指现时代的国际社会中一个大国应该具有的良好精神面貌与政治声誉,它是一种理想目标,是国际社会从时代精神角度赋予大国的各种义务、责任。它并不是一个具体、严谨的概念,也不是一个已经实现的事实,而是国际社会对大国的道义要求与精神认同,是一种社会建构。贝雷认为,“一个人的声誉并不是它拥有的品质, 而是其他人对他的看法。”一个国家的声誉不是内在的或本身固有的,而是经过与国际体系中其他行为体长期的、持续的互动而获得的,脱离国际社会、脱离行为体之间的互动进程,就不可能研究国家的声誉。〔2〕国际社会对某一大国的所作所为与言语活动的普遍的观念反映,这种反映在某一个时段的沉淀,即是这个国家的国家形象。而国际社会对一个时代的所有大国的理想要求,即是这个时代国际社会的大国形象。因此,一个现时代的大国如美国,可能离标准的“大国形象”还有差距。但是,每一个大国都有其特定的国家形象。“形象”本是一种中性的词汇,但“大国形象”则是一种褒义的、理想的表述。大国形象可以是单数,也可以是复数。一个大国,无论在其成长准备期,还是迅速成长期,抑或稳定成长期,都必须力求保持良好的国际形象,否则,就会在国际社会互动中失去影响力,用现在流行的术语就是失去“软力量”。大国形象是大国软力量的重要方面。

  

  三、大国形象的基本内容

  

  大国形象既然是一种社会建构,它就有不可数的特点。这也给大国形象的科学研究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定量研究在大国形象研究有着统计方面的劣势,不过可以从历史研究、定性研究以及民意测验等方法上得到一定的补充。历史比较研究是一项重要的研究方法,我们试图在对近现代大国兴衰的考证中,寻找出一些规律。经考证后认为,当代条件下一个良好的大国形象的形成,至少包括五个方面的因素,即现代身份、世界贡献、战略意志、特殊责任、有效治理。

  

  1. 现代身份。

  一个大国或者成长中的大国,在国际社会中安身立命的基础,在于它有一个现代的国际身份。身份是一种社会形象或者社会承认。在现代社会里,一个人要有基本的国民教育,基本的工资,基本的法治知识与素质,基本的国家忠诚,基本的道德规范,基本的人道主义信念,基本的人类关怀,等等,这个人才能被视为现代人,才能获得社会的认可,并有可能因特殊的才干推举或者选任为领袖。国际社会也有它的价值标准,也有它的现代性定义,它要求任何一个国家都要成为主权民族国家,要求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开放的、法治的社会,要求任何国家建立民主政治体制和市场经济体制,它要求任何国家都积极参与国际社会网络中去。这些要求实质上就是国际政治社会化的要求与方向,体现了国际政治文化的核心内容。一些即将崛起的国家之所以连崛起的准备条件都不具备,其中一项原因就是它还未获得较为基本的现代身份。远的如希特勒德国,它虽然崛起于国内的民主选举,但它很快就废除了多党民主制度,实行了一党独裁的法西斯体制,并在对外政策中实行反人类的种族灭绝政策与领土扩张政策,这在20 世纪的人类社会中显然是落后于时代了,成为社会进步的反面典型。近的如中东地区个别重要国家,由于没有实行现代意义上的民主体制,尚未从政教统一的政治体制解放出来,把有限神治而非法治作为其基本政治原则,导致它在国际社会中的形象大受损害。当然,现代身份的培养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一些潜在的大国正在走向民主化、法治化、市场经济化,这种社会化本身就是现代身份的建构过程,这种明显的过程会大大优化这些国家的国际形象,并得到国际社会的道义与经济支持。

  

  2. 世界贡献。

  大国不同于小国,最重要的差异之一就是大国要对世界有较大的贡献,这种贡献既可能是科技进步,可能是制度创新,也可能是观念领先。世界贡献是古今大国的基本特征。古代中国之所以成为世界性大国,与它的造纸、指南针、印刷、火药“四大发明”息息相关;古代罗马的大国地位,与它的罗马兵团、民主制度、严密法律、海外贸易密不可分。而亚历山大帝国与奴隶制、民族融合也有着很大的关系。这里,我们从观念领先与思想贡献的角度,看待一个大国对于世界的贡献。近代以来,各个大国都有观念创新的贡献。基辛格认为,世界大国兴衰史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大国,这个大国希望根据自身的价值观念来塑造国际社会(国际体系) , “十七世纪的法国在黎塞留枢机主教领导下,引进了以民族国家为基础,以追求国家利益为终极目标的近代国际关系的作风。十八世纪的大英帝国将‘均势观念’发扬光大,使这个观念主宰了后两个世纪的欧洲外交。十九世纪梅特涅领导的奥地利重新建构了‘欧洲协调’,而俾斯麦主政下的德国又使欧洲协调瓦解。”〔3〕经典现实主义大师基辛格虽然不承认观念可以决定国际关系,但是的确承认观念的创新是大国形象的重要组成部分。20 世纪之后,苏联向世界贡献了社会主义制度,而美国则倡议并促成了世界性的自由贸易体制的形成,并主持创建了联合国。从某种意义上讲,没有观念创新与制度创新,不能成为大国,大国形象就无从创立与维持。

  

  3. 战略意志。

  社会化不等于个性化的消失。社会化是普遍性的要求,而个性化则是特殊性的要求。社会环境中,越是在社会化进程中保持独立性的行为体,越能够成为社会的中坚力量,成为出类拔萃之辈。(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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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国际论坛》2005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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