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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东:来新夏与林则徐研究

更新时间:2015-09-25 11:57:21
作者: 林子东  

   我与来新夏先生交往30多年,未断音问,而自始至终皆缘于林则徐研究。

   1981年,来新夏先生撰著的《林则徐年谱》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早面世的一部林公年谱。他在《前言》中开宗明义:“林则徐是中国近代进步思想家和伟大的爱国主义者。他主张改革,坚持严禁鸦片。他反对外国侵略的言论和实践,具有为同时代历史人物少有或没有的特点,对近代中国有深远的影响。”这一论断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只是我对来先生闻其名而未识其人,因为在《前言》中他没有片语言及自身,所以更不了解在《林则徐年谱》撰著过程中他所遭遇的艰难和坎坷。

  

   严谨笃学,致力于林则徐研究

   1982年冬,“林则徐与鸦片战争学术讨论会”在福州举行,作为东道主、林则徐后裔,我第一次与来新夏先生见面。在那次会议上,来先生的《林则徐年谱》受到一致好评,因此会议决定把他正在修订的《林则徐年谱》(增订本)列入1985年召开的“纪念林则徐诞辰二百周年国际学术讨论会”的出版规划中。之后仅一年多时间,来先生就完成了修订工作,征引国内外资料220余种,全书字数由34万扩充至45万,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再版。《林则徐年谱》(增订本)出版后,来先生第一时间寄给我,我喜读该书,益见他的认真、勤奋和谦逊。来先生在搜求资料、考订文献方面一向用力极勤,《林则徐年谱》第一版面世后,他并没有停止资料搜集和内容修订工作,此次增订不但增加了若干旧籍文献,还将新发现的手札、碑刻等文物资料,经认真考订后纳入其中,而且所征引资料均注明出处,以便他人利用。来先生的《林则徐年谱》成为学界公认的林则徐研究成果中学术含量丰厚的力作,而他在《增订后记》中却说:“私衷愿有较显著的改进,但终因搜求资料多有窒碍,个人学识尚待提高,致使增订本还未能尽如人意,希望借出版之机能再得到更多同志的批评与帮助。”

   来新夏先生的研究领域较为宽博,但他对林则徐研究却始终在持续进行。1997年香港回归前夕,《林则徐年谱新编》问世。此书中新增的《林则徐传论》是他对林则徐全面且深刻的评价,其中尤其强调了林则徐“真正值得纪念的,是他在反鸦片斗争中的历史贡献和对中国近代维新思想的启蒙作用”。来先生在《序言》中还表达了他新编林谱的初衷:此书告成于香港回归祖国之日,“林公鸦战遗恨,从此湔雪;我则摩挲《新编》以祭林公。林公有知,歆其来格!”读之令人感动。当年7月,南开大学为庆祝香港回归隆重举办了《林则徐年谱新编》出版座谈会,林公五世孙、曾任中国驻联合国大使的凌青(林墨卿)先生专程赴津,出席会议并致贺,也同时向来新夏先生表达敬意。至此,我与来新夏先生已相识15年,并逐渐感到来先生的学术精神和韧性与林公当有所契合与共鸣。

   倡导建立林则徐专门学研究体系

   正当来先生的林则徐研究进入全面收获期的时候,他又承担了编纂《林则徐全集》的组织工作。从1996年编委会组成,到征集、整理、鉴定、编纂,来新夏先生作为编委会召集人之一,工作认真,勇于任事,与诸位编委齐心合力,六易寒暑,终于在2002年9月完成《林则徐全集》的出版。《林则徐全集》包括奏折、文录、诗词、信札、日记、译编共六个部分;另有书法专卷,共400余万字。图文并茂,装帧精美。正如来新夏先生所说:“《全集》为林则徐保存了较完整的本身文献,令海内外民众仰望景行,使研究工作进入更深层次,更高境界。”对此,来新夏先生是践行者。他在数十年林则徐研究的基础上进行了更深入的思考,2003年在江苏泰州姜堰举行全国“林则徐与江苏 ”学术研讨会,来新夏先生以书面发言形式首先提出了林则徐研究应作为专门学来研究的倡议。面对学界的各种观点,来先生又在《光明日报》发表了题为《林则徐研究与林学研究》的长文,进一步论证林则徐研究已具备作为专学研究的条件,重申建立“林学”研究的主张,并从五个方面阐述了建立林则徐专门学研究体系的具体意见,再次呼吁通过加强对这位“中华民族有代表性的历史人物”的研究,“以增强中华民族的凝聚力,激励后人奋发前进”。我赞同来先生的意见,这个建议对于进一步拓宽林则徐研究领域,组织多学科专家学者从各方面深入探讨林则徐的思想与实践,尤其是林则徐所代表的民族精神,具有重要的学术意义和现实意义。我也相信,经过如来新夏先生这样一代甚或几代学人的努力,林则徐研究对中国社会、对中华民族所产生的影响将是巨大而深远的。陈寅恪先生在《吾国学术之近况及清华之职责》中指出:学术研究实际上是关系到“吾民族精神上生死一大事也”。此言分量极重,值得学界警醒。

   来新夏先生治学严谨,表现为对历史文献的鉴定与使用一丝不苟。2007年春,我接到他的电话,得知他正在参加的学术会议上,有人出示了一帧据说是外国画家所作林则徐肖像油画的照片,并称最似林公相貌,他问我知否此事,并希求证于林则徐纪念馆。我知道来先生对林则徐的研究仍在不断深入,而且一如既往地认真搜求和对待任何一条资料线索。几经查询,我终在林则徐纪念馆收藏的一本美国人撰写的《晚清华洋录》(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中找到了油画的来历,立即告知他。在后来《林则徐年谱长编》出版时,来新夏先生仍选用了中国人所作林公的画像,由此可见其治学的严肃态度。

   2011年,来先生所著86万字的《林则徐年谱长编》(上下卷)出版。作为著名历史学家,他对林则徐研究作出了权威性贡献。2012年,来新夏九十初度,我写了《耄耋青春在——贺来新夏先生九秩华诞》一文。我在文中写道:“我作为七十年前燕京大学历史系的一个学子,作为林则徐的后裔,对来新夏先生表示由衷的祝福!”

   2014年新春,我们还打电话贺年,我叮嘱他保重身体,他说:“放心吧,子东大姐,我一切都好,就是近一年来腿脚差些……”言谈还是一贯的乐观开朗,却不料春寒料峭中传来了他遽然仙逝的消息。

   来新夏先生逝世,我失去了一位挚友,学界失去了一位大家。然而,他的学术成就,他的不懈追求,使他的生命在不朽的事业中永远闪耀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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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5年6月29日第75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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