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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伯清:消费主义离我们有多远

更新时间:2015-08-13 10:30:20
作者: 成伯清 (进入专栏)  
1991),或者说,把消费主义视为资本主义在全球扩张的主要魔法之一(Sklair,1995)。消费主义以“美好的”或“更好的”生活为诱饵,这是使消费主义难以抗拒的最为关键的因素。尽管消费主义抹杀了消费能力的差别,尽管在消费主义灿烂图景的背后掩藏着攫取高额利润的动机,但却无人能够逃避这种影响,也极少有人选择逃避,谁会拒绝更加美好的生活的许诺呢?不过,抛开消费主义极为隐蔽的欺骗性不谈,若是对消费主义造成的后果进行仔细的考察,便会发现,在欠发达国家由于消费主义的误导而带来的经济、文化和环境的灾难,确乎俯拾即是。所以,毫不奇怪,有识之士开始怀疑“消费的回报”,也质疑“不消费就衰退”的神话(杜宁,1997)。最根本的是,地球上的资源,绝对承受不了所有的人都过上发达国家的消费主义者的生活水平。

  

   所幸的是,学者们发出的声音,并没有完全消失在“沉默的大多数”之中,还是激起了不少民众的回应,甚至形成了一定的社会运动。有人主张一种“绿色的消费主义”(green consumerism),鼓励人们购买对经济和生态系统更为友好而较少危害的商品或服务。也有人倡导一种“伦理的消费主义”(ethical consumerism),这要比绿色消费主义考虑得更多一点,即除了关注产品的环境影响外,也看制造商是否参与军火交易或者支持独裁专制。最为彻底的是“反消费主义”(anti—con.sumerism)。他们立论的基础是富裕国家对地球造成了根本性的伤害,因此正是该由他们首先来承担起责任,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事实上,一个富裕国家的人,平均消耗的资源大致是第三世界国家的20倍。而占世界人口不到6%的美国,消耗了30%的资源。而全球性的不平等,也加剧了发展中国家的掠夺性开发。为了追求消费而导致的环境破坏,使得“寂静的春天”,乃至“自然的终结”,出现在全球各个地方。反消费主义者,诉诸简单而高质量的生活,提倡节俭,甚至“无购买日”(Buy nothing day)。而去除了并非必要的消费支出,人们也可从沉重的经济压力中解放出来,将更多的时间用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

  

   确实,要求发展中国家的人们不要追求发达国家的生活方式,未免伪善甚至不怀好意。但是,我们稍加反思,便能发现,如果把美好生活界定为对现有的消费主义生活方式的模仿,实在也是误人歧途。人生的幸福,从根本上来说取决于具有归属感的社会关系、创造性的工作和闲暇,同物质的绝对拥有量,甚至金钱的多少,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如果把人生的价值等同于消费掉的价值,那人也就降格为“东西”了,真是“物化”了。反思消费主义,并不是要停止经济发展。在当今民族国家生存竞争的舞台上,发展才是硬道理。问题是,漫无节制的消费,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国力增强和民族的复兴。所以,发展同消费主义是要严加区分的。事实上,在中国消费主义还同挥霍浪费连在一起。比如,由于讲究面子,使得我们的许多当作“礼品”开发出来的商品,出现了“过度包装”的问题,宝贵的资源就因为别人要“看一眼”,随后便被扔进垃圾筒。又比如,近几年来极为红火的保健品产业,各领风骚一两年,除了可以满足虚假的心理需求之外,又给国民体质和国民经济带来什么实质性作用呢?再比如,我们一向百无禁忌的“以食为天”,把许多珍稀物种吃到濒临绝境的地步。至于形形色色的公款消费对社会发展造成的危害,更不用提了。

  

   发展要以人为最终目的。而人是离不开文化的,没有文化底蕴为支撑的发展也不可能是持久有力的。怎样和谐发展?除了汲取当今世界的有益启发外,还需要我们激活和开掘已有的相关传统智慧。抛开我们上文提到的传统中的消极方面不谈,在我们的传统中确有一股活泼的(但目前一定程度上受到压抑的)人的关怀。“不为物役”,“超然物外”,“万物皆备于我”之类的古训,我们或许可以带着当代的问题重新解读。消费主义遍行天下的一个可悲后果,就是文化匀质化和表面化,或者民族文化认同的丧失。而可以限制消费主义蔓延的,也只能是开放而不忘自身家园的文化根基。

  

   在我们今天追求共同富裕的同时,或许该先想一想:什么才算真正的富裕?富了以后又该怎么生活?

  

  

   注释:

   【1】《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65年版,第79—80页。

   【2】《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l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254—255页。

  

   参考文献:

   [1]阿多诺、霍克海默:《启蒙辩证法》,重庆出版社1990年版。

   [2]贝尔:《资本主义文化矛盾》,三联书店1989年版。

   [3]成伯清:“现代西方社会学有关大众消费的理论”,《国外社会科学11998年第3期。

   [4]成伯清:“现代消费与青年文化的建构”,《大过渡时期的中国青年》(周晓虹主编),南京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

   [5]杜宁:《多少算够》,吉林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109页,第15页,第46页。

   [6]霍克海默:《霍克海默集》,上海远东出版社1997年版,第318页。

   [7]罗伯森:《全球化》,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

  

   [8]罗苏文:《女性与近代中国社会》,上海A-rE出版社1996年版,第317—325页。

   [9]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重庆出版社1988年版,第6—9页。

   [10]桑巴特:《奢侈与资本主义》,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

   [11]宋林飞:《西方社会学理论》,南京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555—556页。

   [12]陶东风:《中华读书报)1998年11月4日。

   [13]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三联书店1987年版。

   [14]张德胜:《儒家伦理与秩序情结》,(台湾)巨流图书公司,1989年版。

   [15]Baudrillard,jea/l:in Mark Poster(ed.)Jean Baudrillard:Selected Writings,California: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88),P.21.

   [16]Bauman.Z:Postmodemity and its Discontents.Cambridge:Polity,(1997),P.79.

   [17]Bocock,Robert:“Consumption and Lifestyles”,inR.Bocock&K.Thompson(ed.)Social and Cultural Forms of Modernity,The Open University,(1992),P.150.

   [18]Campbell,Colin:The Romantic Ethic and the Spirit of Modem Consumerism,Oxford:Basil Blackwell,(1987),P.17,P.6.

   [19]Charon,J.M:Symbolic Interactionism,N.J.:Prentice~Hall,(1992),P.4

   [20]Frisby,David:Fragments of Modernity,Oxford/Cambridge,Mass,Polity/MIT Press,1986.

   [21]Galbraith,J.K.:The Affluent Society,Harmondsworth,Middx:Penguin Books,1958.

   [22]Kellner,D.:Critical Theory,Marxism,and Modernity,Baltimore: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1989.

   [23]Lowenthal,Leo:Literature,Popular Culture,and Society,N.J.:Prentice—Hall。1961.

   [24]LYon,D.:Postmodernity, Open University Press,(1994),P.66,P.61.

   [25]Moorhouse.H.F.:“American Automobiles and Workers’Dreams”,Sociological Review,1983.

   [26]Sklair,L:Sociology of the Global System,Prentice Hall,1995.

   [27]Tomlinson,J.:Cultural Imperialism.IDndon:Pinter Publishers 1991.

   [28]Williams,Raymond:1976,Keywords,Fontana Paper.back。1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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