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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树山:汉武帝晚年的巫蛊之祸

更新时间:2015-07-15 14:33:02
作者: 周树山  
抠眼扼喉,必欲置其于死地。皇帝甚恶之,恼怒得要发疯,终于病倒了。江充求见,道:陛下之病在巫蛊,巫蛊不除,病不能愈,为陛下龙体安康,请彻治巫蛊!皇帝决心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揪出所有包藏祸心的坏蛋,即命江充负责,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宦官苏文等人组成领导小组,彻查巫蛊之案。江充受命后,以胡地巫师檀何为助,以巫治巫,以巫治人。他带着胡巫檀何,后跟凶神恶煞的吏卒捕快,无论是民居小户,还是豪宅深院,乃至官衙宗祠,闺房神社,无不畅行无阻。胡巫檀何言某屋某宅有巫蛊之气,立刻掘地三尺,以求偶人。又云某处有鬼影出没,某地有蛊气异象,立将所居主人拘捕。其人被诬,惊骇号哭,大叫冤枉,便烧烙钳灼,酷刑逼供,于是涉案者互相诬指,株连愈多,自京师三辅之地连及国中各州郡、,坐巫蛊之案而被处决者达数万人。皇帝昏聩嗜杀,丞相、公主都难逃一死,谁又敢为涉案者辩冤?于是,有与没有,只要被指巫蛊,尽杀之。

   但是江充兴此大狱,决非只为了杀人立威,他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他的最终目标是搞掉太子。江充这个人很有趣,他专门在帝王父子间弄事,离间他们的关系,最终把太子搞掉。当年在诸侯国时,已经把赵国太子丹搞死了,如今他进入中央帝国权力中枢,他要搞掉的是天朝太子刘据。

   建元二年(前139年),皇帝初即位,以帝王之尊往霸上祭祀,住姐姐平阳公主家,得幸歌姬卫子夫,带回长安,封为夫人。十年后(前128年),卫夫人生子刘据,封皇后,刘据立为太子。太子如今三十八岁,虽有储君之贵,但皇帝国事繁剧,群臣环绕,父子间绝少沟通。皇帝妃嫔众多,皇后年老色衰,早已失宠,难得见到皇帝。后来,皇帝的几个妃嫔又为皇帝生过几个皇子,皇后宠衰,太子立久,皆不安其位。其时皇帝与太子间并无嫌隙,也无更变接班人的想法。为了使皇后和太子心安,曾使大将军卫青传话给皇后,说:汉家草创天下,四夷侵凌中国,如果我不变更制度,后世将无法可依,如果我不兴师征伐,国家也不安全。为了这个,天下军民受苦,国家财力匮乏,乃不得已也。如果在我之后治理天下的人还像我这样干,那就是走暴秦灭亡之路,会葬送汉家天下。太子温良敦厚,行事谨慎,欲求汉家守成之主,太子正合我心。听说皇后和太子有不安之意,那就多虑了!太子必能安天下,他办事,我放心,可以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们。卫青虽是私生子,但却是皇后卫子夫的同母弟,由他传话当然最合适。皇后听了卫青传来的话,欣喜万分,脱下头上的簪子,面朝北阙,叩首流涕。

   皇帝每离京外出,政事交付太子,皇后管理后宫,太子和皇后对诸事的处置,皇帝少有过问。皇帝用法苛酷,一些蒙冤获刑的百姓,太子多有平反宽宥,执法大臣皆不悦。皇后怕久而获罪,每告诫太子,莫擅自做主,逆皇帝之意。这时,皇帝反称赞太子而批评皇后。时间一久,归附太子者多为忠厚长者,诋毁太子者皆为恶臣酷吏,后者不断得到皇帝的提拔重用,且人数众多,故太子誉少而毁多。大将军卫青的去世,更使太子失去了保护的屏障。

   太子的地位是否稳固,最终取决于皇帝。臣子们也都窥伺皇帝的心思,看皇帝的眼色行事。恰在此时,皇帝老来得子,于六十二岁那年生皇子弗陵。生子的赵妃住在钩弋宫,据说怀孕十四个月方生此子,婴儿壮硕。皇帝喜曰:闻昔日尧帝十四月而生,不意钩弋亦如此!于是,命赵妃所居之门为尧母门。尧,世传古代之贤帝,皇帝以初生皇子比之于尧,是何意也?后来司马光批评汉武帝此举不慎:“当是时也,皇后、太子皆无恙,而命钩弋之门曰尧母,非名也。是以奸人逆探上意,知其奇爱少子,欲以为嗣,遂有危皇后、太子之心。”皇帝此举有意无意给臣子们某种暗示,自此之后,围绕在皇帝身边的宵小之徒如宦官苏文、常融、王弼之流开始对太子造谣生事,肆加诽谤。一日,太子去拜谒母后,在宫中时间稍长,苏文竟对皇帝说:太子在内调戏宫女。皇后闻此,对太子说:似苏文这等心怀叵测之徒常在皇帝左右,对你造谣诽谤,离间你们的父子关系,应自白真相,请诛奸佞。太子回道:我行为检点,不犯过失,何惧小人。父皇明察秋毫,岂能为奸佞所蔽。又有一次,皇帝身体不适,使宦官常融去召太子,常融回来对皇帝说:太子闻听陛下病了,竟然面有喜色。皇帝嘿然无语。太子至,帝察其容色,虽笑颜温语,面上尚留泪痕。帝知其真情,立诛常融。皇后为防小人从中生事,行事谨慎,不违法度,虽久已失宠,难得见到皇帝,但仍然受到礼遇。

   青蝇之谗,积久成祸;壁间微隙,终倾大厦。尽管皇帝对皇后及太子尚无恶感,但其对小皇子弗陵的深爱已使善窥上意的臣子失去了对太子的敬畏。太子近贤者而远小人,而小人是最可怕的。看皇帝的意思,太子能否顺利接班,成为帝国未来的主人,尚未可知。所以,进谗者毫无顾忌,仵犯者肆无忌惮。曾被皇帝特命为“直指绣衣使者”的江充就更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了。一日,太子宫中侍从违禁驱车行驰道中,被江充撞见,立即下令没收车马,且将上报皇帝。太子闻听此事,赶紧派人去江充处说软话,说:我并非爱惜车马,其实是不想让皇帝知道此事,惹他生气。我一定要严厉教训下属,决不使之再犯。请江君宽宥这一次。但江充不买太子的账,不仅将车马扣押,并亲自到皇帝那里去告太子的状。皇帝夸奖江充说:为臣者就应该如此啊!江充把太子给撅了,还得到了皇帝的夸奖,自此更加威震京师。可是现在皇帝老了,病了,而太子正当盛年,如果太子顺利接班,江充的脑袋就得搬家,这一点,江充安得不知?受命查巫蛊大案,罗织株连,杀掉数万倒霉蛋,这只是为了造势,搞掉太子,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太子会被搞掉吗?

3

   京城内外,很多人被抄家、被下狱,被酷刑折磨,被送上杀场……但是杀的人越多,皇帝的心情反而越糟,如此多的人在暗中反对他、诅咒他、他觉得这些巫蛊邪术在他的身上起了作用。他头晕目眩,四肢沉重,失眠厌食,不能御女,六宫粉黛已久不临幸,他是真的病了!江充带着胡医檀何晋见,道:宫中蛊气甚盛,不除之,皇上之病终不得愈。最危险的敌人果然就睡在身边,皇帝下旨,江充等入宫查蛊,除恶务尽!皇帝不想听那些倒霉蛋凄惨的号叫,更不想闻到杀人的血腥味,于是便离京去甘泉别墅养病,任江充等人在京城折腾。

   江充的领导小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敌仇家,先是这些人被抓、被关、被处死,接着,被皇帝冷落的夫人妃子遭了殃,她们的椒房内室被掘个底朝天,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若私贿以珠宝钗环,或许侥幸逃生,余则尽以巫蛊罪被拘押,等皇帝下旨杀头。除了江充,宦官苏文也因屡次进谗,与太子结怨,两人彼此会意,带人闯入皇后和太子宫中,胡巫道:此蛊气最盛处,妖气弥漫,令人悚惧,吾已见偶人于地下矣!江充等人下令,寸土必掘,务使妖蛊现形,为陛下除害!于是,皇后和太子宫掘地纵横,竟无置床之地。终于有了“重大发现”,江充立即派人疏报皇帝,云:太子宫地下埋有多具桐木偶人,尚有帛书,写有诅咒皇帝的咒语,请让我带着罪证,亲往奏报陛下。

   太子大惊,不意江充竟如此惨毒,栽赃陷害。皇帝正被所谓巫蛊之害折磨得发疯,丞相、公主尽被诛杀,只要沾上巫蛊的边,任谁也难逃皇帝的雷霆之怒,这却如何是好?太子忙找近臣(少傅)石德商量。石德也吓坏了,一旦此案定谳,再冤也无从申诉,作为辅佐太子的近臣,肯定将被杀头。石德为太子画计道:皇帝为江充所蔽,言听计从;太子为江充所陷,无以自白。如今之计,只有假传圣旨,收捕江充,治其惑主作乱之罪。况如今皇帝在甘泉养病,讯息不通,皇后及太子派人前往问病奏事,皆不蒙召见,皇帝生死未卜,奸佞又危害太子,太子不念秦公子扶苏之祸乎?太子犹疑道:我怎能矫父皇之命以杀人,一旦如此,岂非作乱?不如去见父皇,以证清白。石德道:今日之局,只怕太子见不到皇帝,已被废黜诛灭矣!此时江充搜捕太子甚急,太子惶遽无计,只好横下心来,派人以皇帝诏命,逮捕江充。按道侯韩说疑使者有诈,不肯受诏,即被杀掉。太子亲临,监斩江充,骂道:你这奸邪小人,当年离间诸侯父子,使赵太子死难,还不够吗?如今又来离间我们父子,祸乱社稷,死有余辜!即杀之。又依处置巫觋的一惯做法,于上林苑中,将胡巫檀何施以火刑。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不容迟疑,太子又派亲信持节杖夜入未央宫,禀告皇后,出武库兵器,征发长乐宫的卫卒,又集中战车,满载弓箭手,封锁道路,关闭城门。长安城内,人心惶惶,一片混乱,到处哄传:太子已反。宦官苏文逃奔甘泉,禀报太子反状。皇帝说:想必太子害怕,又恼恨江充,故为此。命使者传谕太子来见。使者至都门,未敢入,回报皇帝说:太子已经造反,欲斩臣,臣逃归。皇帝至此方信太子已叛。大怒,问:丞相何为?新任丞相名叫刘屈氂,乃汉武帝庶兄中山靖王刘胜之子。听说太子发兵,吓得逃跑了,连丞相印绶也丢掉了。左右对曰:宫廷有变,丞相秘之,未敢发兵!皇帝怒道:事已至此,尚何秘之?丞相无周公之风,难道周公不诛管、蔡吗?立即下诏书给丞相:发兵捕斩造反者。京城内,太子布告百官:皇帝在甘泉病重,奸臣乘机作乱,疑有非常之变,故发兵以卫社稷。天下无事时,皇帝病恹恹百计无聊,愿意折腾点事,一旦真的有事,真病假病霍然而愈,精神奋发,斗志昂扬,立即投入战斗。为使百官不为太子所惑,皇帝离开养病的甘泉别墅,驾临长安城西建章宫亲自指挥平叛。他调发三辅近畿军队入都,命二千石官员皆受丞相节制,投入战斗。太子方面,可用之兵不多,只好矫皇帝之命,大赦狱中囚徒,发给武器,组成临时武装。又命使持朝廷节杖,征发长水、宣曲一带驻扎的胡骑部队,以应太子。太子调发胡骑的使节半路为人所杀,胡骑为皇帝所用,入长安平叛。为了不使太子矫朝廷之命以惑众,原来朝廷节杖是纯红色,现在皇帝所用节杖上加黄旄以示区别。如此,太子之令皆为伪命,除非少数豁出身家性命归附太子的人,多数人不是观望,就是投到了皇帝一边。太子到了御林北军南门外,召护军使者任安,授予朝廷节杖,令其发北军以助。任安跪拜受节,入城后闭门不出。太子困窘无计,只好作困兽之斗。他的手下没有正规部队,全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只好驱赶这几万人迎战。至长乐宫西门,与丞相刘屈氂平叛军队相遇,双方拼杀格斗五日,血流沟渠,伏尸宫阙,死者约十万之众。

   此时朝野民间皆传太子已反,众皆溃散。太子奔长安南门,守门官田仁认为太子与皇帝乃父子之亲,不敢硬阻拦,于是太子得以脱逃。丞相刘屈氂以田仁纵太子出逃,欲斩之,御史大夫说:田仁官至二千石,按级别应上报,先请示皇帝方可处置,怎可擅自斩首?皇帝闻听大怒,派吏责问:守门官放纵反者,丞相斩其首,乃行朝廷之法,你为何阻拦?御史大夫惶恐自杀。太子既败,皇帝命人前去收皇后玺绶,卫皇后自杀。从前太子的宾客以及凡在太子宫中任职者皆被斩首。随太子起兵反叛如石德者,皆被灭族。被太子胁迫的校尉士卒被发配到遥远的敦煌郡驻防。御林军北军护军使者任安(他是司马迁的挚友,司马迁有《报任安书》)虽未发兵助叛,但首鼠两端,和朝廷有二心,与守门官田仁俱腰斩。在与太子反叛作战中有功的人被封侯晋爵。因太子逃亡在外,入城平叛的军队暂不撤防,严守都门,以备非常。

   太子逃亡至湖县,藏匿在泉鸠里一户平民家里,主人家贫,卖草鞋以奉养太子。湖县有一富家,乃太子旧相识,太子与其联系,因而暴露了行踪。官兵吏卒围捕太子,太子知不得脱,遂闭户自缢。吏卒张富昌踹开门,新安令史李寿第一个闯进去,忙抱住太子,解开绳索,太子气息已绝。匿藏太子的主人在与官兵格斗中被杀。太子的两个儿子一并遇害。

汉武帝晚年兴起的巫蛊之祸,使朝廷遭到重创,国家元气大伤,仅京师一地,死者十多万。且不说寻常百姓、妃嫔宫女、臣子吏卒,仅皇帝一家,除皇后公主外、帝国的接班人父子两代尽皆被杀。皇帝这时似有悔悟,悔悟的方式还是杀人,这次杀的是他利用过的人。他把江充一家灭族,把协助江充治理巫蛊的宦官苏文活活用火烧死,发兵湖上搜捕太子的地方官虽奉旨行事,开头因功封为北地太守,后来又把他全家灭族,以泄心头之恨。儿孙呜呼哀哉,皇帝时有悲感,除了杀掉帮他作恶的爪牙外,(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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