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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光宗:成功老龄化:中国老龄治理的战略构想

更新时间:2015-07-14 08:51:52
作者: 穆光宗  
失能甚至失智失忆,近乎完全依靠别人照料如何谈个体生命尊严?个体痛苦,家人遭难,发展帮助照料者的“喘息服务”日趋必要。更何况独生子女养老负担极其沉重,一类是没有孝心,不能指望;另一类是有孝心但没有尽孝的能力。家庭照料名存实亡,子女即使有照料之心也无照料之力,养老机构、慈善组织、社区组织必须协力发展社会化养老事业和助老事业。

   (五)生命临终期

   这时进入生命倒计时,主题是如何“告别老化”——如何善终,无痛无苦。生老病死虽然是自然规律,但很多人谈到死亡或者临终话题时会产生强烈的不安与难受,这种情绪反应被称为“死亡焦虑”。中国文化对死亡是避讳的,死亡的说法也被包装美化,如往生了、归家了,温和的词句反应出对死亡的规避态度。如何安乐死和尊严死?所有人期望死得没有痛苦!从世俗的角度看,道爱、道谢、道歉和道别的“四道人生” 是老年死亡教育的重要内容。超脱的角度看,宗教对心灵引导和升华有着巨大帮助,关键要清楚死亡的意义。生命的灵性流转不息,死亡不是幻灭,不是结束,而是生命形态的转换。“告别之旅”也是“新生之旅”。

  

   二、实现成功老龄化

   1982年在维也纳召开的第一次世界老龄大会提出了一个经典的命题,即老龄问题包括了发展问题和人道主义问题,前者是说人口老龄化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影响,后者是说老年人在一个不断老龄化的社会里命运如何、能得到什么样的尊重、支持和保护,老年人的需要如何以及怎样得到满足。这两个命题启示我们,老龄化社会一要追求和谐、持续的发展,二要追求人文关怀和养老保障。

   老龄化战略成功与否取决于能否把握好两个基本点:一是遵循人口老龄化的规律,减少人口过度老龄化所带来的养老压力和多重挑战,为此要采取总体战略;二是遵循老年生命发展的规律,在不同时期采取有针对性的差别化应对战略。

   1987年,《科学》杂志对“成功老龄化”重新进行了定义。[3]之前,国际上的老龄研究习惯将老年人分成两类群体进行研究,一类是受损的老龄化(impaired aging),另一类是正常的老龄化(normal aging)。但这种分类方法掩盖了功能没有受损的老年人之间的巨大差异,不利于我们更精确地了解健康老年群体的特点、行为和价值,也不利于我们制定积极的老龄政策去促进健康、积极和成功的老龄化。因此,1987年,Rowe,J?W?& Kahn, R?L?在《科学》杂志发表的论文中进一步区分了“正常老龄化”,即平常老龄化(normal aging)和成功老龄化(successful aging)。从此,成功老龄化得到越来越多学者的关注。

   根据相关研究介绍,成功老龄化(Succeccful aging)是指在老龄化过程中,外在因素只起中性作用甚至于抵消内在老龄化进程的作用,从而使老年人的各方面功能没有下降或只有很少下降。[4]打个比喻,该项研究试图精确地找到造成一个80岁的老者越野滑雪而另外一个老人却只能坐在轮椅上的众多因素。[5]受到功能局限最少的老年人被看作是实现了成功老龄化的老年人。笔者提出的“老年发展”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来认识老龄化内在的积极力量并开拓促进老年人以及老龄社会实现成功老龄化目标的路径。[6]老年发展是指老年人积极的社会发展,就是老年期的继续社会化,就是老年生活的学习化和工作化倾向,具体包括了老年期的健康发展、知识发展、角色发展、心理发展、婚姻发展和价值发展等。老年发展往往肇始于个体生命的发展,结果却反映在健康老龄化、积极老龄化和成功老龄化的群体结构-功能的变迁上。

   迄今为止,“成功老龄化”(successful aging)恐怕是概括最全面的老龄化应对战略。在国际上,“成功老龄化”起源于“健康老龄化”(healthy aging)的研究,兴起于“积极老龄化”的实践。本文认为“成功老龄化”战略,包括了健康老龄化、积极老龄化、和谐老龄化、适度老龄化、生产性老龄化、有准备的老龄化、有保障的老龄化、有照护的老龄化、有尊严的老龄化九个战略。

   (一)总体战略

   1?有准备的老龄化是针对普遍存在的未备先老的恐慌而言的。有备而老包括了多方面的准备,在宏观的层面上,包括了养老资源的准备,养老文化的准备,养老制度的准备,养老服务体系和产业体系的建设,等等。其宗旨是确保老年保障、老年发展和社会发展的和谐并存。中国现在处在“老龄化社会”的中期阶段,尚有为期不长的战略机遇。为迎接人口老龄化高峰期的到来和冲击,必须从当下起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有备而老”最重要的准备是年轻人口的战略性储备,正如粮食安全需要粮食储备以应对风险一样,人口安全也需要人口储备来预防风险。我国的人口风险之一是日趋严峻的超低生育率、人口少子化和青壮人力资源短缺,导致不断深化的老龄化社会“人口亏损”危机。2000年五普时我国总和生育率只有1.22,2010年六普时进一步下降到1.18,近年数据依然属于低迷于1.3的超低生育率。0~14岁的少儿人口比重从1982年三普时的超过33%一路下滑到2010年的16.6%。2012年15~59岁劳动年龄人口首次减少345万,次年减少243万,拉开了劳动年龄人口供给下降的序幕。长远看,人口亏损问题将日趋严重,人口储备必须早为之谋,适度生育、鼓励生育、优化生育是必由之路。

   2?有保障的老龄化体现的是政府和社会对老年人的关怀和反哺,反映了老年人与社会共建、共融和共享的关系。换言之,老年人扮演着三重角色,分别是丰裕社会的共建者,是和谐社会的共融者,也是幸福社会的共享者。有保障的老龄化要彰显弱势保护原则、公平正义原则和分层分类原则。弱势保护原则就是要坚守人道主义的底线伦理,公平正义原则则要最大限度地实现权利平等,分层分类原则则要根据老年人不同的经济状况实施多元化的保障策略。有社会保障的老年人不必在经济上依靠儿女,活得硬气!

   有保障的老龄化要面对的主要问题是,其一,很多贫困老年人没有社会保障,挣扎在生存的边缘线;其二,名义保障与有效保障的反差,即一些低收入老人名义上有社会保障但实际上养老金不足以满足个人所需;其三,随着人口老龄化高峰的到来,老年保障体系受到巨大冲击,养老风险日趋显化,国家难以应对重度老龄化的保障压力,从而可能引发大面积的“老无所养”的人道主义危机;其四,有保障的老龄化其实还有极为重要的非经济含义,例如,高科技的应用使得“智慧养老”成为可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文化传承使得“孝道养老”得以扩展。

   3?和谐老龄化(harmony aging)进一步超越了健康老龄化和积极老龄化,考虑了宏观和微观视野下老年人与年轻人、老年人与家庭、老年人与社会、老年人与环境的和谐关系。[7]和谐老龄化为老年人的安养、乐活和善终创造了优良的人文环境和支持条件,是成功老龄化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和维度。

   社会伦理即文化规则,一个老龄社会需要重建社会伦理规则。当老年人口越来越多的时候,老年人与其他人群在分享公共资源的过程中就可能产生矛盾。共建、共享、共生是和谐老龄化战略的三大原则。

   4?适度老龄化(optimum aging)从人口学角度强化和深化了和谐老龄化,可以说是和谐老龄化的一个方面,但突出了一个“代际人口均衡”的含义,强调了适度的低生育水平和替代性迁移水平对于实现适度老龄化的意义。近更替水平生育率(TFR=1.8~2.5)是适度生育水平的数量表现。适度老龄化并不反对和遏制老年人口长寿化的趋势,但反对保持超低生育率和持续的少子化态势以及青壮年人口的过度外流。所以,适度老龄化的实现在人口学意义上就要从提高生育水平(远期)和流迁入水平(近期)双管齐下。

   就中国特殊的老龄化进程而言,一方面中国进入的是一个极端的少子老龄化社会,人口代际关系面临着失衡甚至断裂的危险,快速推进的老龄化缺乏强有力的人力支持;另一方面,不健康老龄化在深化,具有刚性照料需求的老年人在不断增多。简言之,在未富先老、未备先老和孤独终老三大背景下出现的少子老龄化和病苦老龄化给中国带来了巨大的挑战。在独生子女父母逐渐老去的社会中,空巢、高龄、失能的老年人越来越多,但支持、照料和保障老年人的年轻人力资源却捉襟见肘、日见亏损,代际赡养关系受到极大挑战。

   (二)分期战略

   在退休过渡期要采取适应老龄化战略。上文已经有所分析,这里不再贅述。

   1?在老年活跃期要采取健康老龄化、积极老龄化、生产性老龄化等组合战略。随着年龄的增长,与年龄相关的躯体与认知功能也随之下降,这种现象通常被认为是正常老化(normal aging)的结果。但近年来研究发现在65岁以上的老年人群中每个人躯体和认知功能随年龄增长而下降的程度和速度确有很大差别,有的在躯体和认知等功能没有改变或改变甚微。健康老化只是部分老年人的福份,多数老年人生活在亚健康和不健康的状态中。

   (1)健康老龄化战略有两个努力方向。其一是从健康状态到活跃状态,升华健康的意义,就是赋予时间以生命,让健康的老年充实、有趣、体现人生意义和社会价值,老年人融入和参与社会是基本的途径。风靡中国的广场舞是非常受欢迎的具有广阔群众基础的健康老龄化社区战略,它包含了“健康储蓄”的巨大意义。健康老龄化的灵魂是身心灵的全面健康,包括了身体健康、心理健康和道德健康。

   其二是从不健康状态到健康状态,通过保健和复健,健康老龄化要使得越来越多的老年人能摆脱亚健康老龄化和不健康老龄化的困扰和痛苦,这一点意义非常之大。老年人的医养护模式针对的就是非健康老龄化,国家的目标是到2015年,医疗卫生机构每千人口病床数(含住院护理)达到4.97张,到2020年达到6张,非公立医疗机构病床数占比达到25%;2015年,每千名老年人拥有养老床位数达到30张,到2020年,达到35~40张。

   (2)积极老龄化(active aging)是健康老龄化的提升和超越,包含了健康、参与和保障三根支柱,这是2002年西班牙马德里举办的第二次世界老龄大会所取得的积极成果。积极老龄化对老年人个体来说就是活跃老化,自我实现甚至超越自我,达到“义老”的崇高境界;对社会来说,则是积累老年人力资本、开发老年人力资源、收获老年人口红利。积极老龄化改变了人类的老年观,即一些健康、有抱负的老年人不受年龄的局限,依然是社会的宝贵资源和财富。我们对老年的看法要突破单一的日历年龄、自然年龄或者实际年龄的相对界定,还要挖掘心理年龄、感知年龄、生理年龄和社会年龄所蕴含的“生命正能量”。对处在不健康老龄化过程中的老年人来说,积极老龄化可能只是看上去很美却可望不可及,但是部分失能老人其实更需要积极老龄化的人生指导和技术辅助。健康、保障与参与是联合国提出的积极老龄化的三大原则。现在,我们可以用“成功老龄化”将更多的内容统一起来。

(3)产出性或者有贡献的老龄化(productive aging)是成功老龄化追求的最高境界和终极关怀,简言之,给岁月以生命,给生命以精彩,老年人需要摆脱无用感。如果说价值指产出,那么意义就是指享受。一是追求老年生活精神上的欢愉,安养、乐活、善终是幸福老龄化的三大主题,为此我们要倡导安老、乐老、享老主义;二是能够发挥老年的正能量,发展和深化老有所乐、老有所为理论,进一步做到老有所求、老有所进、老有所用、老有所立、老有所成,立德立言立功。老有所立、老有所成的榜样人物大有人在。成功老化就是肯定老年的价值、激发老年的热情、提升老年的境界、挖掘老年的力量,在健康老化的基础上能够实现快乐老化和活跃老化,(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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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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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国家行政学院学报》201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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