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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裕生:质料何以是先验的?

——论马克斯·舍勒的“质料的价值伦理学”基础

更新时间:2015-07-03 13:45:53
作者: 黄裕生 (进入专栏)  
而不借助于诸如图像、符号、概念等任何中介。而行为意向性或意向性行为没有意向性之外的条件,它不依赖于任何在它之外的所谓客观条件。从自然的观点看,意向性行为与任何其他行为一样,都需要有行为之外的各种条件,比如一个执行或实施着这一行为的自我或者拥有感官机能的主体、人格。但实际上,一切事物,包括“自我”、“主体”、“人格”都是在意向性行为的基础上被给予或者被确立起来的。也就是说,行为意向性并不以自我、人格、世界关系为前提,不是先有自我、主体和世界关系体系,才有行为意向性;相反,行为意向性是在先的,先有行为意向性,才会有“我”以及相关的看、听、闻等等这些呈现世界关系的具体行为。我们的看、听、闻并非基于感官功能,而是基于意向性,否则,我们也就看不出花之妍,听不出音之韵,闻不出味之美。意向性之为意向性,就在于它是意识行为的方向或指向(die Richtung),这种意识指向由于没有任何外在的限制而完全是出自意识自身,因而,它是一种无限定的、自由的指向:它因其无限定而无强制,因其自由而能敞开。因此,意向性行为因这种意向性而能够向……敞开自己而让……作为自身出现。这是意向性的根本向度所在。

   因此,如果说现象学直观的直接性在于它只基于行为意向性,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进一步说,这种直接性就在于这种直观能够敞开自身而让……作为自身出现。这种直观与康德所说的直观的不同就在于,后者要改变被给予物才能显现被给予物,而前者则让被给予物作为自身被给予。在这个意义上,现象学直观才是真正的直观:它不设任何形式条件(如时—空)作为关口,而是敞开一切大门,让事物在无门之门中直接呈现。这种无门的呈现才能使事物作为它自身被给予。对直观设置任何哪怕是纯形式的条件,都会使直观变成与经验观察一样,必定因其在先的条件与中介而改变被给予物,增加了或减少了被给予物。所以,在康德的感性直观里与在日常观察里一样,被给予物都不是作为自身被给予。因为在它们的条件与中介下,被给予物或者被遗漏、减少,或者被增加、遮蔽。

   从自然的角度或日常的立场看,我们的闻见之知,也就是经由感官的日常观—察,就是对事物的最直接把握,是对事物的最本原的接触;特别是科学实验的观察,更是被看作是对事物更真实的直接把握。但是,实际上,且不说科学实验的观察是以一系列精致的设计、仪器等等为中介,就是我们日常的观察与感知,也并非真正是直接的把握。因为当我们在对对象进行观察与感知时,我们实际上已经自觉不自觉地预设了对象与(执行观察的)主体这样一些条件,并在这样的条件下去理解所有的观察与感知活动。所以,所有日常的观察与感知都是主体对对象的观察和感知。但是,对象、主体这些条件正如身体及其器官、物体及其属性一样,首先都是在直观现象的基础上被构造与规定出来的。也就是说,它们都已经是一些中介物。所以,日常的观察、感知并不是对事物的直接把握,恰恰已是一种间接把握。因此,在其中被给予的东西或者被遗漏,或者被凸显,或者被掩盖,而不可能不折不扣地作为自身被给予。

   这意味,被给予物在日常观察中并不是作为自身被给予性而存在。所谓自身被给予性,也就是显现为自身而存在。在舍勒看来,只有在现象学的直接直观中,被给予物才可能作为自身显现而被给予。虽然我们上面说这种直观是基于意识行为的意向性,但是,这种意向性并非某种现成的在先形式,而是一种敞开性的自由指向行为,它并不预设任何对象,也无需预设任何对象,相反,一切对象只是在这种自由指向行为中才一同被给予、被敞开。这里,对象其实并非“对—象(Gengen-stand)”,也就是说,并不是在意向行为眼前或对面的东西,而是与意向性行为一起被给予的东西。意识行为首先总是一种意向性行为,而意向性总是意识行为的意向性,没有离开行为的意向性。因此,分开地说,没有意向性行为,也就不会有意向性对象被给予,同样,没有意向性对象被给予,也就不会有意向性行为发生。意向性对象不在意向性行为之外,必定是也只能是在意向性行为之中,并与意向性行为一起被给予。在这个意义上,这里没有对—象,而只有在意向性行为中作为自身显现出来的现象。当我们说直观基于行为意向性时,实际上等于说,直观本身就是一种意向性行为。所以,通过直观被给予的不是什么“对—象”,而是作为自身显现出来的现象,也就是自身被给予物。自身物也就是本质物,作为自身存在就是作为本质存在。因此,在现象学直观里作为自身被给予物的现象也就是本质自身。所以,现象学直观也被视为本质直观。因此,当舍勒把先验的东西规定为在直观中作为自身被给予的东西时,也就等于说,先验领域首先就是直观中作为自身被给予的现象领域,因而也就是本质领域。

   就现象学直观中自身被给予的东西就是本质而言,这个本质是一个绝对本质。因为它不可能更多地被给予,也不可能更少地被给予,正好就如此这般被给予,这是一个绝对的“量”。多了不是它,少了也不是它。在日常与科学的观察活动中,我们能更精细地观察对象,也能不那么精细地观察对象。这意味着,在这种观察活动中,对象既可以更多地被给予,也可以更少地被给予。但是,在现象学直观中,作为自身被给予的东西,必定是不多不少地被给予,因为它不经由任何中介的遮蔽或凸现。因此,本质也就是没有遗漏的整体或全部。这意味着,直观给出来的本质领域是最自明、最真实的领域。但是,这种最真实、自明的本质却既不是普遍的,也不是个体或特殊的。也就是说,先验的本质本身并无普遍与个别之分。只有当本质与这一本质在其中显现出来的对象发生关联时,或者说,当某个对象作为拥有这种本质的对象出现时,才会发生本质的普遍意义与个别意义的区别:当本质只显现在某一个对象上时,本质才显现为属于个体而是个别的,而当本质与众多个体对象发生关联并以所有这些对象都拥有这一本质的形式显现出来,本质才显现为属于共有的而是普遍的。

   这里,我们以现象学家们喜欢举的“红”这个例子来分析:在直观中被给予的“红”是一本质性的存在,它如此这般不多不少地作为红本身被给予,是色系中一种独立颜色的一个绝对标准。虽然红总是在浅红、粉红、深红等等这些具体对象中被给予,但是,就它通过直观被给予而言,则只是作为红本身被给予,而不是作为浅红或其他什么红给予我们。这个在直观中的红本身既非普遍的,也非个别的,而只是它自身。但是,它却既可以成为普遍的,也可以成为个别的:当红这一本质性存在与浅红、粉红、深红、紫红等等众多不同对象发生关联并在这些关联对象中显现出来时,红本身就获得了普遍的意义而显现为普遍的,也就是成为所有那些红所共同具有的东西;而当红这一绝对本质只与某一具体的颜色如浅红发生关联时,那么它就成为浅红这一个体事物的本质从而是个别的。

   从自然的立场看,红只是一个在后的概念,是我们在把浅红、粉红、深红、紫红都把握为红时给出的一个普遍概念,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红是从那些色彩中抽象出来的一个共同属性。但是,我们之所以会把浅红、粉红等等这些不同的色彩都归为“红”,或者说,我们之所以会从那些不同的色彩中抽象出“红”来,必须首先有一个红的标准。也就是说,必须首先有一个“红”本身给予我们。虽然红总是显现在浅红或粉红、紫红这些具体的对象性色彩中给予我们,但是,只要它经由直观直接给予我们,它就必定首先作为红本身,而不是作为浅红或其他个别的色彩给予我们。上面的分析在根本上意味着,在直观里给予的本质先于一切个体的东西与普遍的东西。因此,本质既非共相,亦非个体。

不过,现象学直观不仅给出本质的东西,而且给出本质的东西之间的关系。因此,本质性东西及其关系才构成最基本的先验领域,而就其是直接被给予的而言,它也是一个先验(在先)的事实领域。正是这个先验的事实领域,而不是什么纯粹形式领域或观察给出的经验领域,构成了一切定理的真理性基础。在这一点上,舍勒给出这样的论述:在本质性其关系领域里,“定理的真理完全独立于可被观察、描述的东西的领域,独立于可由归纳经验确立的东西的领域,并且不言自明地独立于一切可进入可能的因果性解释中的东西;定理既不能被这类经验所证明,也不能被这类经验所反驳。或者说,本质性东西及其关系是先于一切这类经验(vor aller Erfahrung dieser Art),也就是说,是先验被给予(a priori gegeben),在本质性及其关系中得到充实的定理才是先验为真的。所以,先验das Apriori并不限制在定理上(甚至限制在与它们相对应的判断行为上),比如限制在作为这些定理与行为的形式上(也就是判断活动的形式上),(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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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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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南京大学学报:哲学·人文科学·社会科学》2012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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