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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劲秀:聂树斌是否遭受刑讯逼供探疑

更新时间:2015-05-16 15:18:02
作者: 彭劲秀  

  

   在山东省高院召开的聂树斌案复查听证会上,对聂树斌是否遭受了刑讯逼供,从而做出了虚假供述的问题,成为听证会当天的一个焦点。申诉方与原办案方的观点针锋相对、完全对立。

   申诉方认为聂树斌在侦查阶段遭受了刑讯逼供,他的口供是在刑讯逼供的情况下产生的,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李树亭律师提交的证明是:聂母张焕枝说,聂树斌的一审辩护律师张某曾问聂树斌:“为什么你第一次不承认,第二次承认了?”聂树斌说:“打哩。”

   原办案单位代表回应称:经调查,辩护律师张某称自己没有对聂母说过这样的话,并且每次会见聂树斌,聂树斌都是认罪的,也没有看到聂树斌身上有伤痕。

   李树亭又拿出一份证人证词,是他不久前,在保定市监狱提讯一位在押犯人纪某某时所记录,纪某某称自己当年和聂树斌住在同一监舍,关系很好。李树亭介绍:“聂树斌向纪先生介绍了他遭受刑讯逼供这个经过,有的时候是用电话机,电,有的时候是不让睡觉,不给饭吃,不给水喝,用特制的皮管打他,打他精神恍惚,临近崩溃的时候,就把相关写好的询问笔录交给他,让他签字。纪先生问他,你为什么不坚持不签字呢,聂树斌说如果我坚持不签字,我就回不到看守所来了,早被他们打死了。”

   原办案单位代表辩称:原卷显示聂树斌进入看守所后一直在102室羁押,纪某某当时因犯诈骗罪一直被关押在105室,二人不可能经常聊天。

   原办案单位代表还称,他们在复查过程中对刑讯逼供问题进行了大量的调查工作,没有发现有刑讯逼供的现象,同时,聂树斌的8份口供是稳定的,没有过翻供的记录。包括一审的当庭供述和之后的亲笔上诉状,聂树斌都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首先,对焦点访谈播放的内容,我要纠正一个“错误”: 报道称,聂树斌的一审辩护律师张某曾问聂树斌:“为什么你第一次不承认,第二次承认了?”聂树斌说:“打哩。”据笔者了解,聂案一审为聂树斌辩护的张某某不是律师,他只能称之为“辩护人”。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1995)石刑初字第53号判决书对张的身份表述是:“被告人聂树斌及其辩护人张景和到庭参加诉讼。”没有称张景和为“辩护律师”。

   对聂树斌是否遭受了刑讯逼供问题,笔者认为:

   一、关于张景和“证词”的真伪问题

   聂母张焕枝说,聂树斌的一审辩护律师张某曾问聂树斌:“为什么你第一次不承认,第二次承认了?”聂树斌说:“打哩。”原办案单位代表回应称:经调查,辩护律师张某称自己没有对聂母说过这样的话,并且每次会见聂树斌,聂树斌都是认罪的,也没有看到聂树斌身上有伤痕。

   聂母张焕枝说张景和讲了这样的话,原办案单位代表则说,经调查,张景和没有对聂母说过这样的话。聂母所说的话是李树亭律师“提交的证明”,而原办案单位代表则说,“经调查,张景和没有对聂母说过这样的话。”未免太笼统了。应当介绍“调查”的经过,出示调查的笔录,这样才有说服力。

   二、关于纪先生“证词”的真伪问题

   李树亭出示了曾经与聂树斌一起关押在石家庄市看守所的纪某某的“证词”, 纪称“当年和聂树斌住在同一监舍,关系很好。”并说聂树斌向他介绍了遭受刑讯逼供的情况。

   原办案单位代表辩称:原卷显示聂树斌进入看守所后一直在102室羁押,纪某某当时因犯诈骗罪一直被关押在105室,二人不可能经常聊天。

   为了使公众全面了解案情,现将《李树亭律师调查笔录》转抄如下:

   李树亭律师调查笔录

   时间:二O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地点:河北省保定监狱第22监区

   调查人:李树亭,北京市天钰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调查人:纪会谦,男,1970年5月3日出生,籍贯河北省深泽县耿庄乡耿庄村人,现于保定监狱服刑。

   问:我是北京市天钰衡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接受聂树斌亲属的委托,代理聂树斌故意杀人、强奸妇女案申诉复查和再审相关事宜。今天到这里找您,主要是向您了解一下当年聂树斌被羁押在石家庄市看守所时的情况,请您把知道的情况或了解的线索如实向我陈述,作伪证说假话要负法律责任,您听明白了吗?

   答:明白。

   问:您是哪一年因何事被羁押在石家庄市看守所的?

   答:我是1994年10月份,因为诈骗罪被石家庄公安局桥东分局羁押在石家庄市看守所的。当时我在105监室,管教干警叫杨金华。当时105监室有30多人,是个大号,号长叫孟春峰,另一个叫祝沙力。当时聂树斌也在这个监号。我对他印象特别深。当时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少言寡语,不怎么爱说话,特别瘦。在看守所羁押的犯强奸罪的比较受歧视,但我没有歧视他,我挨着他睡觉,我俩年龄差不多大,经常聊聊天,谈谈心。聊得最多的,就是分别被刑讯逼供的事儿。他聊起来以后,说每次提审都是生不如死的感觉。我就问他,有些开玩笑地说:“你犯强奸,判多少年都值了。”他每次都是哭着跟我说:“我什么也没干。公安人员打的我,几乎每次都把我打迷糊,必须完全按照公安人员的讯问笔录回答问题,才挨打少一点或者不挨打。”我问:“怎么打你了?”他说:“用旧电话机电是经常的事,用特制的皮管子抽,长时间不让睡觉,不给饭吃,不给水喝。等精神几近崩溃和恍惚的时候,公安人员就让在他们提前写好的询问笔录上签字。”我说:“你为什么不坚持不签字?”聂树斌说:“我坚持不下来。坚持下来就在看守所见不到我了,早被他们打死了。”他说过好多次,说“老纪,我肯定是被冤死了。有机会的话,将来国家政策好了有机会的话,帮我找个好的律师申申诉,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能找到真凶更好,跟我妈说一声,我是被冤死的。”

   问:那您看没看到聂树斌身上有伤呢?

   答:有伤。有时候提审回来脸是非常肿的,身上有多处被电话机和高压警棍电过的紫色斑点,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聂树斌说话非常口吃,我问他:“你一直说话都这样结巴呀?”他说:“以前说话不这样口吃,被连电带打刑讯的,被打的。我一说话就想起被刑讯的时候,一说错就挨打,然后就变得口吃了。”临被执行时候,他反复对我说:“老纪,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没强奸,也没杀人。”

   问:当时与聂树斌共同执行的有没有其他人?

   答:晋州市东曹村的周志辉,故意杀人;还有广东的梅培岳,还有石家庄市当时抢劫出租车杀人的杨路明,其他的就没有什么印象了。

   问:有没有羁押一个月左右就走的?

   答:没有,因为我们监号都是重刑犯。也有一些贪污受贿判缓刑的,刑期相比较稍短些。

   问:您一直在105监室没有换过号吗?

   答:没有。我是1997年上半年被判刑后,被送到石家庄市北郊监狱(四监狱,新生客车厂),2004年刑满释放。

   问:当时您与聂树斌羁押在一起时,聂树斌有无文字性东西留下来?

   答:当时我们管得很严,不允许有纸有笔这些东西。

   问:关于聂树斌的事情,您再仔细回忆一下,还有别的要陈述吗?

   答:聂树斌跟我关系最好,因为我当兵时在27军通讯团,正好在西郊,离聂树斌家特别近。

   问:那您与聂树斌究竟是谁先进石家庄市看守所的?

   答:我先进去的。我是先进后走。

   问:如果聂树斌案召开听证会,您是否愿意出庭作证?

   答:我愿意。

   原办案单位的代表辩称“聂树斌进入看守所后一直在102室羁押,纪某某当时因犯诈骗罪一直被关押在105室,二人不可能经常聊天。”这种说辞同样过于笼统,给人以聂树斌、纪会谦分别关在两个监室,不可能在一起说话。纪会谦提供的证词只能是伪证。

   相信看了这个调查笔录的朋友都会有所触动,有所思考。

   笔者曾经在本世纪初在市检察机关监所部门工作过,经常到市、县看守所。我所知道的是,犯罪嫌疑人被送到看守所羁押后,虽然也有在一个监室一直关押到离开的情况,但是另一方面,犯罪嫌疑人在看守所的关押是有流动性的,例如张三,刚进看守所时关在1号,也许过了几天就把他调到10号,再过一段时间,也许又调到8号,这是常有的事。看来纪会谦是一直关押在105室的,因为这是个大监室。问题是关在102室的聂树斌是否变动过?也就是说,聂树斌、纪会谦二人是否曾经同时被关押过一段时间?即使只在一室关押1天也不容忽视。或者,他们二人有没有过其它接触?如果他们没有过接触,纪会谦为什么对聂树斌各方面的情况这么了解?纪会谦说“当时聂树斌也在这个监号”, 还说“我挨着他睡觉,我俩年龄差不多大,经常聊聊天,谈谈心。聊得最多的,就是分别被刑讯逼供的事儿。”

   弄清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到石家庄市看守所查阅1994年9月至1995年4月27日聂树斌是否在这个看守所的105号关押过就可以了。为了更好地查实这个问题,还可以向当时105号的管教干警杨金华、号长孟春峰、祝沙力或其它同号的被关押者调查了解,何难之有?非不能也,实不为也!

   三、关于原办案单位否认有刑讯逼供问题

   原办案单位代表还称,他们在复查过程中对刑讯逼供问题进行了大量的调查工作,没有发现有刑讯逼供的现象,

   这种说法更为笼统,应当把什么机关、什么部门、在什么时间向哪些人进行了哪些调查工作讲清楚才好。否则,只说一句“对刑讯逼供问题进行了大量的调查工作,没有发现有刑讯逼供的现象”,实在是难以服人的。

   四、关于张景和所称“没有看到聂树斌身上有伤痕”问题

   原办案单位代表为了证实办案人员没有对聂树斌进行过刑讯逼供,于是引用辩护人张景和的话说:“每次会见聂树斌,聂树斌都是认罪的,也没有看到聂树斌身上有伤痕。”

   笔者认为,人身上如果有伤痕,肯定被打过;但是,没有伤痕不能说明没有打过。刑讯逼供而不留伤痕的手段很多,比如,几天车轮战不让睡觉、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不会留下伤痕;长时间的蹲马步和罚站,也不会留下伤痕;如浙江张氏叔侄案中的张高平在平反后回忆自己遭受刑讯逼供的经过时说:“在杭州西湖刑警大队我苦头吃尽:他们让我站了7天7夜,让我蹲马步,不让我吃饭。”至于用语言威逼利诱更不会留下伤痕。如一位名叫刘萍的受害人披露:办案人郑美恩说:“你不要再翻供了,我知道你是冤枉的,这事你承认也得承认,不承认也得承认,没有人再给你去调查了,不可能让你清清白白出去的,我们检察院弄你四、五个月,你结果一点问题没有,我们也交不了差。”接着晏爱华、贾检察长都来跟随我说,如你不再翻了,我们马上带你去复查身体,没有情况就将你取保候审放你回家,如果你不听话,我们立刻将你送进响水看守所,叫杀人犯打死你,就把你冤死了,看你又有什么办法。 郑美恩讲,你出去后可以照常上班,检察院不会处理你的,最多写一个检察建议书,叫纪委从轻处理一下就算了,对你没有多大影响。在这种情况下,被关五个月的我更渴望自由,我也就只好认命了,按他们的要求在一系列笔录上签了字,并违心地在他们写好的没有刑讯逼供帮助岳父退赃的供词上签了字,他们还叫我写了不翻供、不上访、不讲他们刑讯逼供的保证书和陈述材料。(联系电话号码略)这种用语言威逼利诱的刑讯逼供比肉体上的严刑拷打对当事人的伤害更大。

有的办案人员还冒充当事人的亲属欺骗当事人,(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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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张容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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