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殷海光:独裁怕自由

更新时间:2015-03-21 13:23:06
作者: 殷海光 (进入专栏)  
以及科学的特务制度,将每个被治者底生活纳入铁的轨范之中。历史上的暴君尼罗王曾竭力建立一个侦探制度以侦伺叛党;可是,他终於遭叛党击败。如果他能利用现代化的特务制度来保护他自己,那末一定可终其天年。」

   又说:「我们可以想像得到,生理学和心理学底进步,将使政府对个人心理底控制力大为增加。在独裁国度里,将来对於儿童从幼小开始,就利用吃进去的东西,注射进去的针药,以及听去的训词之联合的作用,产生一种新的性格。具有这种新性格者,会以政府当局底意志为意志,以政府当局底思想为思想。这麽一来,对政府任何不利的批评,压根儿不会发生。於是,纵然全体已经陷入悲剧的深渊,他们也以为是在极乐的天国里。」

   这种光景,何等可怕!

   从最近数十年的事象之演变观察,凡向着独裁极权道路走的地区,终必趋归於一党制度(one-party system)。这一个党骑在万人头上。党底头目又骑在这个党底头上。所以,这个党底头目骑在万人头上。史达林、马林可夫,以及毛泽东之流,就是过的这种非常生活。他们是万人生活资源底控制者,是万人祸福安危底主宰者,又是万人心理活动底总指挥。君不见!大陆人,被迫「学习毛泽东思想」!被迫「恭读」「毛泽东言论」!

   在一党制度之下的另一重要特徵,便是训练主义(disciplinarianism)盛行。现代的独裁极权人物如史达林之流者,无一不视「训练」为万能,因而当作高出一切之上的要政来全力推行。训练之事,并非在一切意义之下为可以放弃之事。例如,技术训练,在现代复杂生活及战争场合,实为不可少的一面。民主国家进行训练的项目至多。但是,在极权统治之下,所谓的「训练」,其重要的用意并不在此。在极权统治下的「训练」,其主要的着眼点,在使人绝对「效忠」政权,尤其是站在上面的那一座神。从这一基本前提出发,极权的训练在改造人底头脑,心理状态,以至於生活习惯,与夫禀性气质。结果,在极权的训练之下,久而久之,如苏俄等地所表现者,人人满脑袋装的尽是口号,标语,八股教令,条例规章;个个弄得手强脚壮,耳朵长大,但大脑退化;於是,只会听叫子声音而动作。「训练」进展到了这一地步,大概就算「功行圆满」了吧!功行圆满固属功行圆满,然而人也就从高等动物退化到低等动物了。从这一个角度来看,我们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极权暴政:极权暴政者,把人变成低等动物之「政治」也。所以,极权暴政行之一久的地区。未有不民智固蔽的。

   五

   基於以上的陈示,我们可知,现代独裁极权暴政所引起的问题,最後分析起来,还不是什麽这个政权对那个政权冲突的问题,也不一定是这个政治组织与那个政治组织冲突的问题,而是它与每一想做个起码的人之人为敌的问题。现代极权统治者对每一个想保有基本自由的人都过不去。这实在是自古以来最大的人为灾祸。此祸一日不除,全世界底好人一日不得活命。

   从前面所陈示的看来,现代独裁极权者所用於防制自由的心机和气力真不算小了。近几十年来的事实显示,独裁极权者在内部用以防制自由所费的心机和气力,至少不下於他们所用以对外的。他们为什麽这样恐惧自由呢?原因再简单也没有:

   有自由便无独裁

   自由与独裁是势不两立的。一个世界不能同时这一半自由而那一半被奴役。今日世界底整个情势,可以拿一个比喻来说明:一个正人君子碰着抢劫的。这个抢劫的紧扼住正人君子底咽喉。他不能放手。他一放手,正人君子翻起身来,什麽都完了。在我们居住的这个地球上,任何角落里,只要有独裁极权者与自由民主者对峙,无论是明的还是暗的,都是这种光景。诚如杜勒斯所说,「苏俄领袖已把他们自己赶入穷巷」。在事实上,今日所有的独裁极权者都是如此,毛泽东为尤然。他们回不过头来。他们必须牛角尖钻到底。所以,他们「对自由发生基本的恐惧」,「因此他们不敢给予人民更大的自由,生怕这会对他们不利。」

   这一实际情形之对峙,真是再明显也没有了:凡独裁极权者都怕自由;凡怕自由者都是独裁极权者。共产赤魔,集古今独裁极权底「理论」与实际之大成。在独裁极权阵营中,它最害怕的是自由。所以,有而且只有自由是灭共倒俄之最合逻辑的大资本。一个人不能在白天作天使而又在黑夜作魔鬼。既要反奴役又要从事桎梏是怪别扭的事。为善与作恶不能同时并进。脚踏两只船无法得到稳定,也无法得到真实的力量。明乎此理,自由中国底志士们,在选择他们灭共倒俄底正途上,还用得着徘徊於两端吗?

   原载《自由中国》卷10期7(1954年4月1日)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黎振宇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85438.html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