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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立河南大学1948—1949纪实》连载(三):南迁北返

更新时间:2014-12-29 19:43:24
作者: 《纪实》编委  

   上篇:南迁苏州篇

   第一章 颠沛流离 弦歌不辍——在苏州三个月复课

   前言

   1948年8月3日《苏报》以《河大无校舍——姚校长将邀请各界协助》为标题

   报导:

   “河南大学校长姚从吾氏,于前日由京抵苏,该校校舍,现虽暂假纯一中学及苏州中学两部,惟以开学期近,亟须迁让,故深为焦虑,对三千一百余名员生,就学与宿舍,尚无相当地址,姚校长除晋谒省教育厅长陈石珍,请予设法,并即遄返苏垣,定明日柬邀此间党政军首长及社会贤达,举行座谈会,请求协助将校址觅定,以安顿苦难之莘莘学子。”就此拉开了河南大学在苏州复课的序幕。

   1948年8月12日《苏报》记载:

   “……姚校长马训导长对校舍房屋已觅定六处,计有沧浪亭河南会馆(三贤祠)、通和坊湖南会馆,中正路顾家祠堂,及怡园、狮子林贝家祠堂、平江路混堂弄杨家祠堂等六处。但该校原有六院十七学系,及产校、护校、高工、实中四五附属学校……所有租借房屋,大部为情借,屋主对河大流离来苏殊表同情,租金方面格外低廉……该校购存北平图书一部分及商借钱穆教授私人藏书,现正设法南运,留存上海之国外之书籍,及由教部配购之器材仪器,即将由沪运来……

   该校迁苏同学因感于漫长暑假中,学习中断,自动发起举办学术讲习会,预定每周假苏州中学大礼堂举行。寓苏学者钱穆、顾颉刚、郭绍虞等,将应河大之请在文学院任教。”

   1948年10月10日《上海申报》报导:

   “河大在苏开学,今举行隆重典礼”。

   也就是说河大从1948年6月底开始迁往苏州,在诸多困境中,敬业始终,坚持不懈,创造了以三个月的速度复课的灿然业绩,体现了河南大学作为一流大学的综合素质。

   正如1948年8月12日《苏报》第二版以“李根源电苏地人士协助河大觅定校舍,名教授钱穆顾颉刚等均将出任教职”为标题记载:

   “苏州河南大学姚校长从吾先生,请转钱慕尹、钱梓楚、单束笙、许宝光、严欣淇、宋铭勋诸先生,暨诸绅老均鉴,河南大学奉命迁苏,三吴文化,发扬光大,实深利赖。昨得姚校长电告,校舍阙如,难以开课,甚盼诸公鼎力协助解决,俾得如期上课,专关作育,专电奉恳,敬请道安,弟李根源叩未柬”。

   云南耆老李根源先生一句“河南大学奉命迁苏,三吴文化,发扬光大,实深利赖……”说明一座大学给这个地区带来的是艰苦奋斗、刻苦学习、自强自尊的精神。这样的大学文化,必定是一颗文明的种子,给这个地区带来的是祥和安定,进取和发展。国立河南大学正是坚守这样的大学精神,所以才能受到苏州民众的欢迎和接纳。

   ……………………

   (1)李根源:曾同蔡锷将军一起举办云南讲武堂,是朱德同志的老师。1949年协助云南省主席卢汉起义,云南和平解放。

   一、迁往苏州的片断回忆

   作者:李仲峰

   我于1946年考上河大法律系,在1948年解放开封的战争中,由于国民党军队强行把指挥部搬进学校,躲藏在学校的众多的师生,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得纷纷离校。当时我和政治系的赵如川、水利系的茹丕显两个同学结伴,背着铺盖和学校发给学生的口粮(面粉)转移到黄河水利专科学校。这时黄校已聚集着一批河大、黄校和外校家不在开封的学生。

   解放军进入黄校后,便在学校进行搜查,并且挖掩体、修炮座,在后操场的墙头上架上机枪向西北方向的龙亭开火。解放军对学生很和气,为了我们的安全,劝我们赶快出城。在黄校聚集的学生有不少佩戴河大校徽,大家便结伴往东南方向,准备出宋门逃出城外。途经河大校门口的开阔地和东城墙时,看见不少死尸、死马,这时天上飞机不时轰炸、扫射,我们三人就趴在地上连爬带跑,顺着东城墙出了城。

   出城后我们三三两两坐在野地里,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时,听见有人喊,“河大迁校了!”我们便跟着人流顺着铁路向东走,当晚便步行到了兰封县。在兰封住了一夜,又一直走到了商丘。设在商丘一所小学里的河大接待站,备有茶水接待了我们,同时陆续有二三百名佩戴校徽的师生也先后来到这里。在河大接待站的组织下,记得一个陈姓的校友给我们发伙食费,就这样我们乘上了火车,途经徐州到了南京。火车到南京后,这时河大已经有校友聚集在下关码头,由于南京政府不准南来学生进市区,我们很气愤认为没有人管,要找政府,当天南京教育部就派人安排我们上火车到苏州去。

   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心

   作者:吴长吟  兰林(2)

   1948年夏,命运之神分外眷顾,鬼使神差般我们从铁塔校园来到苏州以“沧浪”命名的姑苏园林——沧浪亭之侧的三贤祠。而且,就在这“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的沧浪之畔。我们作为国立河南大学文学院莘莘学子的一员,在这里聆听著名学者的讲课,经受了民主浪潮的洗礼,犹如那“沧浪之水清兮”,流入心田,滋润心灵,濯洗心魂!

   难忘1948年6月,在开封战役的激战中,开封城陷入了战争的火海,由于第一次解放开封的解放军因战略缘故撤出了满目重创的开封,形成了拉锯战,不知第二次解放开封的战争什么时候会降临到我们头上。为避战火,为了求学,我们跟随学校来到苏州。当时,我们所在的文学院文、史、教三系高年级学生入住与沧浪亭一壁之隔的三贤祠。其东近美术专科学校,西有古色古香的孔庙宏构,北靠书香缭绕的苏州图书馆,不远有苏州工专和两所书声朗朗的中学……这样静谧优雅的环境,浓郁的文化气息,让我们这些从战火中来的学生,顿感宜心宜脾。

   那时的沧浪亭虽残破,三贤祠贤者已不在,但其苍劲古朴,意蕴丰赡更令人心动。在颓垣断壁之中,仍可窥得当年假山湖石,亭堂迴廊,佳木修竹,鸟语花香。清流溪水在亭内外连成一片,呈山水茂林相映之妙趣。尤其是潺潺溪水从三贤祠穿流而过,可谓“千古沧浪水一涯”。

   少年时候读沧浪时,在朦胧之中,常求清水濯心,立志向上,望成年后有所建树。进入中学,时值抗日战争,在大后方接受文化知识和爱国思想教育。身虽在国民党统治区,但在暗中已逐渐接受革命思想。日寇投降后,能以优异成绩考入中原地区著名的国立河南大学,可以说是我们父母、家族的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我们能进入梦寐以求的河大文学院读书,那时的心情是何等的自豪!

   虽然,那时我们居住在三贤祠内几乎废弃的阴暗、潮湿的陋屋之中,可同学们谁都明白,这是“非常”时期。何况,我们是来自河南、陕西县城、农村苦读诗书的学子,与生俱来有吃苦耐劳的品行。对于我们这些如饥似渴般追求知识、追逐时代革命浪潮的一代青年,吃这点身居陋巷、衣食不丰之苦,心甘情愿。而每每读书、遐思时,不由脱口吟咏“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籍以自勉。

   不久,通过积极努力的筹备,学校在简陋的情况下得以开学授课。当时文科大师济济满堂,使我们有机缘聆听冯友兰的演讲,钱穆教授的《中国文化史导论》、郭绍虞教授的《中国文化批评史》、蒋吟秋教授的《目录学》、马非百教授的《秦汉史》、张长弓教授的《中国文学史》、教授会会长蒋鉴璋教授的《中国文化史纲》等课,使我们眼界大开,求知欲望得到了空前的满足。再加之学校图书馆进了一批新书,苏州图书馆更有大量的中外古今名著供我们借阅,又大大拓展了我们的文化视野。我们无比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只觉得时间不够用,除了上课之外,夜以继日博览群书,同学们个个着手研究文学、哲学、历史等有关课题……撰写专题论文。

   同时,由于思想的开放,同学们开始阅读马克思、黑格尔的哲学以及社会发展史的专著;毛泽东的《论联合政府》、《新民主主义论》、艾思奇的《大众哲学》等,当时的进步书籍也在同学之中迅速传阅。

   更使人振奋的是,共产党的地下报纸、传单也在我们同学中间传开了。武振元同学带回《新生报》,我们可以直接阅读到共产党的政论、政策、战况报道。同学们自己办的多种油印小报在沧浪亭的长廊、宿舍的走廊张贴出来了。在国民党反动派罐头似的禁闭下,民主、自由的思想在潜移默化,新鲜空气洋溢出来了。

   《方向》是文学院贾允甫、王居才等同学参与出版的学生自治会会刊,其中政治、经济、历史专论引人注目,尤其使同学们印象深刻的是《东汉党锢之狱的前前后后》一文,正是古为今用的刻意之作。赵振海、丁一英的《大学报》上刊出的政论、历史专论,也相当有水平。赵振海、兰林、王志元、古绍祖办的《民言报》也是一张亮眼的油印小报,上边刊登过新论、黑格尔的方法论,以及解放战争的捷报、对黑暗社会的揭露与抨击的战斗檄文。

   新与旧、进步与反动两种力量在斗争。文学院时常召开辩论会,辩论更激发着我们的思考。在文学院召开的鲁迅逝世纪念晚会上,激昂慷慨的演说、感人肺腑的朗诵,鲁迅的战斗精神鼓舞着我们。现实警示我们不能再继续潜心埋头读书了,热血青年投身时代变革的洪流之时刻来临了。

   随着革命形势的迅猛发展。三大战役前后,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解放大军势如破竹,百万雄师渡大江之战局已成定局。革命思想与民主浪潮,在苏州犹如星火燎原,而客居的河南大学和苏州的兄弟院校,像苏州社教学院、东吴大学、苏州女师的学生,纷纷投身于轰轰烈烈的革命行列之中。我们身边,有同学离开课堂,离开苏州,到苏北、浙江四明山根据地直接参加武装斗争。

   中共地下党、学联组织在各个大学互相串联、秘密活动,并且和京沪中共地下党相呼应,主导着苏州地区的学生运动。中共地下党支部李永珍、杨泽海、杨权震、武振元等党员,和我们文学院地下学联的兰林、赵振海、李成义、张振坤、王志元等在开展革命活动中都有密切的联系,可以说整个文学院同学们的心都在沸腾。

   那时正值苏州叶落风寒之际,夜阑人静、万籁俱寂的不眠之夜,在昏暗的灯光下,三三两两的同学在谈论国事,在挥笔撰写文章,激扬文字,挥斥方遒,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啊!更有同学不顾寒冷,孜孜不倦地彻夜在钢板的蜡纸上刻写着文章,发出“咯咯”的响声与窗纸“呼啦啦”的风动,犹如合奏着一支交响曲。有的同学默默调拌油墨,用手动式印刷机,滚动出一张张飘香的油印小报……在这激情的日日夜夜,静静流淌在三贤祠下的沧浪水,可以作证,那颗颗迸发、腾跃的青春学子的心魂,不正是那洗濯心灵的写照吗!

   1949年的春天,文学院的青年学子们活跃在激荡的革命浪潮中,我们最大的愿望就是盼望民主、自由新中国早日诞生,企盼和平时代的到来。苏州解放前夕,国民党反动派吴县警备司令部曾贴出布告,要抓捕进步学生,他们和学校极少数直属区党部的国民党反动派残渣余孽相勾结,监视学生,编造“黑名单”迫害学生。地下党通知我们将“黑名单”上的同学转移出苏州,保护着学校,也保护着同学和自己。我们这些羽毛未丰的文学院青年学子,就这样在清清的沧浪水之畔,顽强地坚持到最后的胜利,终于迎来了苏州解放。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回首往事,依然振奋。难忘在水一涯的沧浪亭,难忘在亭之畔的沧浪水。这流入我们生命中的“沧浪之清水”,在任何艰难困苦中,它都洗濯着我们堂堂正正的那颗跳动的心,激励着我们终生走在奉献社会之大路上。说不尽我们对祖国、对母校——国立河南大学的爱;道不尽这“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名镇——姑苏城,(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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