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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知常:大众文化:从“事实的财富”到“思想的财富”——关于大众文化的思考

更新时间:2014-11-30 21:09:02
作者: 潘知常 (进入专栏)  

  

   一

   大众文化已经覆盖了我们的生活,为此,有人竟忽发奇想地宣称:而今最无法想象的就是去想象今天的人类倘若失去大众文化时将会怎样?还有人也不无感慨地设想:而今最无法想象的就是去想象过去的人类在没有大众文化时曾经怎样? 以中国为例,从八十年代开始,似乎在一夜之间,大众文化就西风东渐,以不可抵挡之势,成为中国当代文化的主流。一时间,跟着“流行”走,成为最为流行的时尚。人人都担心被隔离于千姿百态的大众文化的流行风潮之外,人人都担心被甩出风驰电掣的大众文化的时尚专列,因此,不抓住大众文化的流行之风的羽翼,人人似乎都寝食难安。于是,时代的风向斗转星移:从万众高歌的大合唱到个人浅吟低唱的流行歌曲,从几十个人手拉手的青年交际舞到灯红酒绿中的如痴如醉的迪斯科,从看革命小说到看流行小说、从舞台演唱到卡拉OK。好莱坞、肥皂剧满足着人们的视野之欢,麦当劳、肯德基填充着人们的口腹之欲……早上找“史努比”和“芭比娃娃”,晚上看“小鱼儿”和“盖茨”,喝着可口可乐,穿着皮尔卡丹,体验着张惠妹的“新感觉”、画着王菲的“鬼脸”、唱着格格的“我是风儿你是沙”、争论着“王朔战金庸”、说着“少给我克林顿”、“男人吃药女人化妆”、“提子(葡萄)”“蛇果(苹果)” ……还有走马灯一般轮番上阵的武侠小说、言情小说、侦探小说或者西部片、武打片、娱乐片、爱情片、警匪片、生活片,还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广告、录象、选美大赛、时装表演、摇滚狂欢、游戏机、劲歌狂舞,还有象袜子一样被频繁更换、忘却的流行歌星、影视明星、丑星、笑星、体育明星……最终,社会流行着“流行”,人人追赶着“流行”,到处制造着“流行”。大众文化的“流行”使得一切都开始发生彻底的改变。大众文化的“流行”也俨然就是人类的美学宿命。在此意义上,假如我们断言:当今社会的文化主流已经不是来自精英文化,也不是来自民间文化,而是来自——大众文化,应该说,尽管不无偏激,但也未必就不能既折人之口,同时也服人之心。

   然而,大众文化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人类对于这一问题的追问却竟如空谷回声。为此,天才的文化先知麦克卢汉在最初担任大学教师时,就不无尴尬地发现:在西方往往对大众文化不屑一顾,即使到了他所生活的时代,也没有证据可以表明,学者们已经改变了一惯的对之置之不理的鸵鸟政策。也正是因此,他甚至已经无法与他所面对的年轻人对话,为此,急需去对年轻人日夜沉浸其中的大众文化认真加以研究。类似的“发现”,在其他学者那里也不难看到。例如马克•波斯特就说:“技术与文化的关系问题是阿多诺和霍克海默论述收音机和电视时最使社会批判理论不利的严重问题。” “迄今为止,在很大程度上这是一个倍受忽略的题目。” 尼克•史蒂文森则进一步指出:即便是“迄今所发表的大多数文章”,也并“没有真正提高我们对当代媒介文化的认识。” 当然,这种人类思想的窘境现在已经逐渐成为过去。随着大众文化的日益甚嚣尘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西方哲学家、美学家、社会学家、文化学家尤其是传播学家意识到了这一问题。由此,认真领会西方学者关于大众文化的研究成果,深入把握西方学者关于大众文化研究的成就与不足,结合中国大众文化发展的实际情况以及当今大众文化发展的最新进展,借鉴西方学者已经取得的学术成就,尝试着去对西方学者在大众文化研究中至今仍旧无法准确加以把握或深入加以阐释的某些问题加以准确把握或深入阐释,尝试着去对西方学者在大众文化研究中至今仍旧未能提出的某些重要问题加以考察、剖析,并加以准确把握与深入阐释,从而将西方学者关于大众文化的研究推向深入,从而在大众文化的研究中作出我们中国学者的应有的贡献,就有着极大重大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也是本书作者在选题之初与写作之中的共同初衷。

   二

   确实,没有任何的理由轻蔑大众文化的出现。就世界而言,人们更重视二十世纪出现的两次世界大战、冷战时代、宇宙飞船、原子武器、网络世界给予人类的重大影响;就中国而言,人们更重视八十年代出现的思想解放、市场经济、科技革命给予自身的深刻触动;但是却很少有人会认为:大众文化同样会给人类以及我们自身以重大影响和深刻触动,更很少有人会认为:大众文化甚至会给人类以及我们自身以更加重大的影响和更为深刻的触动。然而,事实却恰恰如此。我们只要想一想世界上目前有多少亿的人们正在沉浸于大众文化之中而不能自拔,只要想一想美国人的从迪斯尼、芭比娃娃到迪尔伯特的疯狂崇拜,只要想一想中国人的从一身军装的“黄蚂蚁”到“没有纽扣的红衬衫”和“街上流行红裙子”,从人人都喊“我想有个家”到“我用自己的方式爱你”,从“理解万岁”到“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从“爱是不能忘记的”到“想说爱你不容易”、“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从“我拿青春赌明天”到“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从“我多想唱又不敢唱,小声哼哼还得东张西望”到“高声唱尽心中滋昧”……人类的多少价值观念都在大众文化当中烟消云散和孕育形成,就不难意识到;大众文化对于人类的意义之重大与对于我们的触动之深与影响之巨。

   因此,对于大众文化应有一种必须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关注与宽容。那种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保守心态出发的对于大众文化的抵制,那种把大众文化等同于流行感冒从而根本不屑一顾的对于大众文化的误解,都是非常错误的。人们不会忘记,1979年,为了配合电影《 水晶鞋与玫瑰花 》译制片的上映,《大众电影》在第五期的封面印了一幅英俊倜傥的王子与美丽纯情的灰姑娘拥抱接吻的剧照,结果竟然引起了轩然大波。批评者有之,指责者有之,谩骂者有之。有人甚至说:“难道我们的社会主义中国,在当前最需要的是拥抱和接吻吗?你们这样做,我看是居心不良,纯粹是为了毒害我们的青少年一代 1986年,崔健首次演唱《一无所有》之时,被坐在主席台上的一位领导斥之为“牛鬼蛇神”,事后并被“ 限期离职”。1988 年在北京举办的中国首届“油画人体艺术大展”也被许多人愤而斥之。还有流行歌曲、迷你裙、时装表演、娱乐节目、通俗音乐、广告、MTV ……等等等等,不也都曾遭到排斥?然而,如今回首往事,孰是孰非,不也已经一目了然?

   然而,更为重要的是,对于大众文化的那样一种必须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关注与宽容却并非易事。我们看到,不论是在主流文化之中还是在精英文化之中,都从未遭遇过如此激烈而且如此频繁的抵制与误解。究其原因,并非人们对于主流文化、精英文化就能够宽容,也并非在大众文化与其它文化之间就是“进步”与“落后”的关系,不接受大众文化就是“落后”,而在于,对于人类的美学王国而言,大众文化堪称不速之客,哪怕我们竭尽心力,却仍旧无法将其安置在美学王国的任一角落,因此,我们在面对大众文化之时,真正的困难往往在于根本无法借助于传统的美学知识去做出正确的美学判断。例如,有人以“通俗、易于理解”来阐释大众文化,但摇滚“通俗、易于理解”吗?城市街头的那些抽象小品“通俗、易于理解”吗?还有人以“快感”来阐释大众文化,但有些流行服装给人带来的就不是快感,那些奇装异服甚至令人生厌。也有人用“简单”来阐释大众文化,但电子音乐无疑就比中国古典音乐要远为复杂。看来,在这里最最重要之点还并非对于种种大众文化现象的关注与宽容,而在对于隐含其中的新的美学观念的关注与宽容。换言之,假如我们不能意识到大众文化带来的是一种新美学、新文化,我们就会一事无成。例如,当我们面对《蒙娜丽莎》时,会毫不犹豫地断言它是艺术,但当我们面对美人挂历时,就很难断言它也是艺术,为什么呢?在这里,我们的失误在于仍旧以“画廊”作为判断的分界;当我们面对芭蕾舞时,会毫不犹豫地断言它是艺术,但当我们面对迪斯科时,就很难断言它也是艺术,为什么呢?在这里,我们的失误在于仍旧以“美”与“不美”作为判断的分界;当我们面对画框中的绘画或基座上的雕塑时,会毫不犹豫地断言它是艺术,但当我们面对时装表演或现成品的拼贴时,就很难断言了,为什么呢?在这里,我们的失误在于仍旧以艺术家的创造作为判断的一个分界;当我们面对剧场中的演员演唱时,会毫不犹豫地断言它是艺术,但当我们面对卡拉OK演唱时,就又很难断言了,为什么呢?在这里,我们的失误在于仍旧以“是否表演”作为判断的一个分界……总之,所谓审美活动,是指的在审美创造、审美距离、审美非功利以及展览厅、画廊、沙龙等特定语境中进行的文学艺术活动,这就是我们长期以来所形成的某种美学模式,也是审美活动得以形成的一个不言自明的前提。而现在大众文化的出现显然突破了这一美学模式和这一不言自明的前提。也因此,要理解大众文化,就要从它所带来的新的美学模式、新的不言自明的前提入手,要批评大众文化,也要从它所带来的新的美学模式、新的不言自明的前提入手。

   而这也正是我们在研究大众文化时的基本思路。

   三

  对于大众文化,有些人望文生意,误以为就是一种非常“流行”的文化,这显然不妥,帕瓦罗蒂演唱的{一夜倾情}曾高居英国畅销曲榜首,但是任何人都不会认为它是一首流行歌曲。其实,尽管大众文化都与“流行”有关,但是“流行”的却未必都属于大众文化。同时,还有些人把它等同于传统意义上的“民间文化”、“通俗文化”,或者等同于中国解放区时期所提倡的“大众文化”,这也不妥。实际上,大众文化是一种产生于20世纪城市工业社会、消费社会的以大众传播媒介为载体并且以城市大众为对象的复制化、模式化、批量化、类像化、平面化、普及化的文化形态,它大体可以分为广播电视中的大众文化、报刊书籍中的大众文化、日常生活中的大众文化三类。传播媒介中的大众文化包括因电子媒介产生而出的大众文化(例如录像、影碟、cd、网络、广告、mtv、 卡通、电视连续剧、娱乐节目、体育节目、好莱坞影片、电视肥皂剧,等等)、本身也成为大众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份的电子媒介(例如电视,就既是传播媒介,又是大众文化)、与电子媒介密切相关的主持人、策划人、制作人、撰稿人以及明星、追星、包装、炒作等流行现象。报刊书籍中的大众文化大体包括武侠、言情、流行散文、畅销书、专栏随笔、漫画、人体画册、波普美术,等等。日常生活中的大众文化则包括趣味、形象、行为、物品、语言、环境六个方面。其中趣味方面是指的某种流行品位、格调,例如白领趣味、中产阶级趣味,等等;形象方面是指的流行形象,例如时装、模特、美容化妆、明星,等等;行为方面是指的流行行为,例如玩游戏机、旅游、体育比赛、搏彩、健身、游戏,高尔夫球、跳舞,等等;物品方面是指的流行物品,例如轿车、手机、休闲报刊,等等;语言方面是的流行语言,例如流行话语、英语热、粤语热,等等;环境方面是指的流行环境,例如超市、建筑、酒吧、人文景观、影楼、快餐店,等等。

  一般而言,作为人类二十世纪文化的一大创造,大众文化的出现与大众传播的出现有着直接的渊源, 也因此,大众文化是人类社会迄今为止唯一一种闪耀着技术的金属光芒的文化,一种被技术武装到了牙齿的文化,或者说,大众文化是唯一一种为技术而生的文化,也是唯一一种因技术而生的文化。对此,西方学者的研究,给我们以深刻的启迪。例如,尼克•史蒂文森说: “传播技术将我们的中枢神经系统,扩展到与其他人类的能激起美感的全球性融合之中。这使时间(过去和现在)与空间(远处与近处)之间的区别变得多余。” 大众文化所对应着的就正是传播技术所“激起”的现代“美感”。多米尼克•斯特里纳蒂也提示:“西方资本主义社会中人们的生活看来正日益受到由现代大众媒介所提供的文化的影响。” 斯诺则指出:“在当代社会,公众往往接受媒体所呈现的社会现实,因此,当代文化实际上就成了‘媒体文化’”。 因此,切特罗姆甚至认为:“文化与传播的范畴不可避免地会重合。现代传播已成为文化,特别是大众文化的观念和现实这一整体的组成部分。” 戴安娜•克兰则进而设想,要从大众传媒对大众文化的深刻影响的角度去对大众文化的方方面面加以必要的研究,(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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