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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邦虎:关于人类学学科定位的相关问题

更新时间:2014-11-22 14:43:46
作者: 王邦虎  
但这些成果毕竟是“部分的”、“某些方面的”,与要实现的理想目标——“整体性”地研究“人”还有很大的距离。

   人类学学科的性质影响着研究成果的“信度”与“效度”,这自然影响着其成果的现实运用,以至在如何选择“现时”与“未来”的价值取向上很多人不得不先重视“现时现实的需要”,而无视或轻视“未来的人类发展”。如同国内外很多高等院校在对待基础理论研究与实用性理论研究的旨趣一样:一方面,几乎所有决策者们都清楚地知道基础理论研究的重要性,但另一方面,由于种种原因,又不得不对在现实性上有其实用性的理论、学科给以强力的关注与支持。人类学现时的发展之所以出现如此境况,我们认为,该学科的性质是重要的原因之一。但尽管如此,人类学家们业已表现出的研究实践毕竟以其学科的特殊性影响着社会科学中几乎所有门类的学科发展。理论方面的无需赘述,仅以研究方法而论,人类学家们对“文化”研究的整体性与整合性的(integrative)视角、场域研究(field study)的方法与技巧、跨文化的比较与分析等,这些都强力地影响着其他的学科类如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人文心理学等的发展,以至于在今天引发出众多名目的分支学科如政治人类学、经济人类学、宗教人类学、心理人类学、艺术人类学等。早在20世纪上半叶,著名的人类学家马林洛夫斯基曾这样断言:人类学家所研究的“文化概念是社会科学的基石”。[8]看来,他的见解是独具慧眼的。

   综上所述,由于人类学所研究的是全方位性质的人,虽然在大的门类上可分为体质人类学与文化人类学,但正是这种“两栖”性质决定了它在科学性质上分类的难度。即令按照今天流行的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人文科学的分类准则,[9]我们也不能笼而统之地说人类学属于哪一门类科学,而只能依据人类学家所研究对象的性质而定。

   三

   在讨论人类学学科定位问题时,我们不得不涉及“ethnography”与“ethnology”这两个极其重要的术语。在我国的学术语境下,这两个术语被分别称为“民族志”和“民族学”,但如何理解它们,学术界对此似乎没有大的思考兴趣,但我们则认为有必要对如何理解它们作些论述。

   在人类学学科里,“ethnography”和“ethnology”属于专业性很强的术语。为了有助于理解它们的真正要义,我们认为,查看国外的学者自20世纪60年代之后出版的“人类学”与“文化人类学”之类的著作对它们作怎样的解释是必要的。

   (一)在由Roehm、Buske、Webster、Wesley合撰的《人类记录》(1961年)一书里,他们对“anthropology”的解释是:对学历史的学生来说,他们并不限制他们的兴趣于文明化了的人;他们也研究蒙昧人和野蛮人。这种研究所形成的学科是一门新的学科,叫“人类学”。这本书里没有提及“ethnography”和“ethnology”。[10]

   (二)威斯康星大学人类学教授Barnouw于1971年出版了他的两卷本《人类学入门》。在该书中,他对“ethnology”的解释是:关于对近代文化的研究。这种研究的目的虽然多种多样,但总的倾向是探究所研究的某一社会群体民众表现出的一些特殊文化型式(patterns)。在该书中,此概念的含义等同于文化人类学,该书没有提及“ethnography”。[11]

   (三)在Ember,R.和Ember, M.编写的《文化人类学》(1973年)一书里,他们的说明是:“ethnology”所研究的是今天的人在行为、习惯等方面怎样和为什么与“过去”相比发生了变化。“ethnography”是“ethnology”的一种形式。两者间主要的区别是前者要求研究者“深入基层的场域(field)”,在仔细、认真观察的基础上,描述行动者的一切行为和活动。[12]

   (四)在Plog、Jolly和Bates编写的《人类学》(1976年)一书里,他们没有提及“ethnology”。但对“ethnography”的解释是:文化人类学的一门分支;它要求研究者去描述种种关于行动者的行为型式和意义(meanings)。[13]

   (五)与有声望的Erickson教授曾在一篇文章里(1984年)对“ethnography”解释一样,[14]E. Adam-son Hoebel在其《人类学:关于人的研究》一书中认为:“ethnography”由希腊语的“ethnos(race, people)+ graphein(towrite)”构成,其意是对人类社会的描述研究。早期做“ethnography”的几乎都是来自商人、传道人、士兵,只是到了19世纪末,由于FranzBoas等人的倡导,该学科才成为一门想成为人类学家者的必修课。[15]

   (六)加州大学的Oswalt在他的《生活周期和生活方式》(1986年)教本里认为:“ethnography”是一种关于对生活于某一具体时空中的某一特殊群体人的描述性的研究;但它又包括对某特定的个人或“东西”在具体时空中所表现出的现象进行描述,如生活风格、个人历史、日记、某一学校等。从事这种学科研究的人,总是通过观察、经验等研究方式去获取第一手资料,其内容包括有关被研究者的行为、信仰、态度等,因此,它是文化人类学学科中最需要、最有价值的基础学科。该学科能帮助文化人类学家系统地理解所研究的人的某种生活方式,及其怎样和为什么发生了这样或那样的变化。而“ethnology”是系统地对两种以上文化进行比较的研究;其目的是为了建立怎样和为什么它们具有类似性和差别性,并在此基础上进行理论概括,找出有关“文化”的规律性东西。[16]

   ……

   在21世纪的教科书里,虽然作者们在解释这两个术语时有着不同的表达方式,但主体性的内容是相同的。以美国最新出版的两本教科书为例说之:

   BarbaraMiller(2007)对“ethnography”的解释是“文化写作(culture writing)”;“ethnology”是“(cross culture analysis)”。[17]Gary Ferraro (2008)认为“ethnography”的主要特征是“精细描述, (detailed descriptions)”,其性质是研究具体的、现时性的文化(study ofspecific contemporary cultures);而“ethnology”则是通过“文化比较、分析”去揭示“文化”的总体性的原理。[3]8

   从西方学者于20世纪60年代到21世纪初所撰写的几本“文化人类学”教本中,我们能发现这样的情况:随着时间的变化以及文化人类学研究的深入,西方学者在解释“ethnography”与“ethnology”这两个术语时越来越清楚明了。这很有利于我们对它们的理解。但现时我国对它们的翻译似乎欠妥。搞过学术研究的人都知道,在社会科学领域里,任何一门学科理论的表述,除了使用大量的日常词汇之外,必然有一些所谓的专业概念或术语。在表现形式上,虽然这一类概念或术语源自日常生活,形如普通的、常见的词,如物理学里的“力”、“能”,哲学里的“物质”等,但由于专业性与不同语种在转换中必然带来的困难,这就决定了译者在翻译时无论怎样呕心沥血地对一些“术语”作尽可能的“信、达、雅”努力,其结果一定会出现难尽著者之意的情况。结合上述西方学者对“ethnography”与“ethnology”的解释,我们认为,虽然把它们译为“民族志”与“民族学”有些合理性,但将这两个术语分别译为“文化描述学”与“文化比较学”似乎更佳。如此译法不仅有益于文化人类学家以“研究文化为己任”的发展指向,重要的是有益于学生在学习文化人类学时对研究文化的理解,有益于教师在教学实践中对学生的训练。作为赘语,当一个教师要求学生用“民族志”的方法去收集资料,以便对某一社会学性质的课题进行研究时,虽然教师与受过专业教育的学生对此在理解上无碍,但无论怎么说,似乎没有用“文化描述学”的方法去收集资料让人感到妥帖。

   从古希腊哲人提出的“人是什么”到21世纪的今天,人类对自身的研究正在“肯定—否定—肯定”的征途上蹒跚前进。“人”的特殊性,决定了人类学家们在对其研究时不得不在“总科学(包括我们今天所说的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与人文科学)”的要求下艰难地做着探索性的工作。我国现时正是社会科学(social sciences)大发展的黄金时代。基于人类学这一学科的性质,我们认为,加大对人类学的研究力度是非常必要的。

   参考文献

   [1]〔英〕约翰斯顿R J.哲学与人文地理学[M].蔡运龙,江涛,译.北京:商务印书馆, 2001: 7.

   [2]KOTTAK C P.Anthropology: TheExploration ofHumanDiversity[M]. 11thEd. Boston: McGraw-HillHigherEducation, 2006.

   [3]FERRARO G.CulturalAnthropology:An AppliedPerspective[M]. 7thEd. CA: Thomson Learning, Inc, 2008: 4.

   [4]ERICKSON P A.AHistory ofAnthropologicalTheory[M].NK: Broadview Press, 1998: 35.

   [5]KUKLICKH.TheSavageWithin: TheSocialHistory ofBritishAnthropology(1885-1945)[M].CambridgeUniversity Press, 1991: 35.

   [6]ADAMSW Y.The philosophical roots ofanthropology[M]. CSLI Publications, 1998: 6.

   [7]WAGNER R. The Invention ofCulture. Englewood Cliffs. New Jersey: Prentice-Hal,l 1975: 1.

   [8]MALINOWSKI B. Review of Six Essays on Culture by Albert Blumenthal[ J].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1939:588-592.

   [9]王邦虎.关于社会科学与人文科学区分的标准[J].合肥教育学院学报, 2001(3): 1-3.

   [10] ROEHM A W, BUSKE M R, WEBSTER H, etc.The Record ofMankind[M]. Boston: D. C. Heath and Com.,1961.

   [11]BARNOUW V E.Ethnology[M]. Illions: The Dorsey Press, 1971.

   [12]EMBER C R, EMBERM.CulturalAnthropology[M]. Englewood Cliffs, New Jersey: Prentice-Hal,l Inc., 1973.

   [13]PLOG F, JOLLY C. J, BATES D G. Anthropology[M]. New York: Alfred A. Knop,f 1976.

   [14]ERICKSONM. WhatMakes School Ethnography“Ethnographic”? [ J].Anthropology& Education Quarterly, 1984(15): 51-66.

   [15]HOEBEL E A.Anthropology: The Study ofMan[M]. 4thed. NK: McGraw-HillBook Company, 1972: 11.

   [16]OSWALTW H.Life Cycles and Lifeways[M].California: Mayfield Publishing Com., 1986.

   [17]MILLER B.CulturalAnthropology[M]. 4thed. Boston: Pearson Education, Inc., 2007: 24.

   原文发表于《安徽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2008年,第32卷第3期

  

   [①]如1501年德国人玛格努斯·洪德(Magnus Hundlt)的《人类学——关于人的优点、本质、特征和人体的成分、部位及要素》。另参见M.兰德曼《哲学人类学》,第3页,贵州人民出版社, 2006。

   [②]这里不用社会性;关于“文化”与“社会”的关系,我们将有专文说明。

   [③]参见贾静涛主编《法医人类学》,第2页,辽宁科学技术出版社, 1993。

   [④]囿于篇幅,本文对考古人类学与语言人类学所研究的内容及其性质不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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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社会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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