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卢江良:梦想制造者

更新时间:2014-11-06 03:07:37
作者: 卢江良  

  梦想制造者

  

  

  浙江•卢江良

  

  

  1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告诉我姓“龚”,我便称呼他“龚总”。龚总年纪在三十开外,体态有点儿发胖,说话喜欢打点官腔,看上去确实很像老板。

  在K公园的那个亭子里,我们面对面坐着,龚总眯着他的那双细眼,审视了我好一会儿,终于开门见山地问:“你真的做过这个?”

  我正视着他的目光,故作镇定地说:“做过。我在单位里,做的就是这个。”我这样说的时候,心里有些发虚。我们单位虽然也做这个,但真正在做的不是我,是其他一位资深策划。可我不能如实相告,要不我的计划就会泡汤。

  龚总见我口气果断,便信以为真。他点了点头,拍板说:“那就这样定了。”

  我松了一口气。继而,试探着问:“龚总,那报酬……”这个是我找兼职的重点,要不我吃饱了撑的?

  龚总似乎明白我想说什么,缓缓地摇着头告诉我:“我这边不发工资。”

  我心头一冷,暗想不发工资,你把我当义务工呀?见你的鬼去吧!

  龚总显然看出了我的心思,但他没有急于解释,而是慢条斯理地说:“你认认真真做,报酬会非常丰厚。”

  我冷笑了一声,肆无忌惮地问:“怎么个丰厚法呢?”

  “完工后,给你一幢别墅!”龚总一字一顿地答。

  我一下子怔住了!我虽然无法看到自己当时的模样,但可以断定一定像一个张着嘴巴的木偶。

  龚总眯着眼,瞅着我,没说话,脸上浮着笑。

  我被他的报酬打垮了,顿时结巴起来:“你说,说的,真,真的是,是真……”

  龚总打断我的话,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好假的!我堂堂一个地产开发商,难道还糊弄你不成?”

  “那,那别墅在哪个城市?”

  龚总明显地愣了一下。他怪异地看着我,仿佛在盯视一个怪物。良久,才回过神来,说:“在哪个城市?就在我们这座城市呀。”随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地图,在我面前展开来,对着这座城市的中心位置,比划着告诉我:“你看,就是这个地段,占地面积一百亩,计划建造八十幢法式别墅,到时你可以任选其中一幢。”

  我更吃惊了。在我们这座城市里,在最偏僻的远郊,一套蹩脚的经济房,起码也要四十万元!一幢豪华别墅,在闹市区,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龚总见我还在怀疑,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纸,递到我面前,说:“如果你有意向,可以把这个签了。”

  我恭敬地接过来,粗看了一下,是一份劳动合同。我睁大眼睛细读下去,只见上面写的内容,跟龚总说的完全一致。

  龚总问:“有异议吗?”

  我连忙回答:“没。”

  龚总就说,那你可以签了。

  我抖着手签下姓名。龚总接过去也签了,然后返还一份给我。他自己的那份,收进了公文包里,然后站起身来,拍打了几下我的肩,郑重其事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那个项目的全案策划。记住,要好好干!”

  

  2

  我回到家时,已近黄昏。在十多平方的租房里,光线显得比较暗淡。丁豆花正猫在墙角,手忙脚乱地做饭;黄莺莺则趴在饭桌上,一门心思在做作业。丁豆花见我一进门,便急切地问:“谈得怎么样?”

  “成了。”我答,插在裤袋里的那只手,用力地捂着那份合同。

  黄莺莺停下笔,直视着我。丁豆花也停下炒菜,转过脸来,欣喜地问:“叫你做什么?”

  “房地产全案策划。”

  丁豆花皱了一下眉头,忧心忡忡地说:“这个你行吗?”

  “先学着做吧。”我漫不经心地说,心里忐忑不安。

  丁豆花又问:“报酬怎么样?”

  我正要把那份合同取出来,但转而一想忍住了,让手继续停留在裤袋里,嘴里敷衍着说:“这个没谈。说等完工了再说。”

  丁豆花的脸色就黯然下来,重新转过头去炒菜。黄莺莺也不再关注我,埋下头继续做她的作业。

  我尴尬地站了会儿,径直来到了饭桌边,在黄莺莺对面坐下来。黄莺莺推过作业本,指着上面的一道题,似乎在问我怎么解答。我眼睛看着作业本,但脑子里尽想着那事,在心里问:这可能吗?

  “这好像不可能。”我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黄莺莺抬起头,迷惑地打量着我。我一下醒悟过来,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对她说:“自己的作业,自己做。”说着,站起了身。

  我独自走出租房,绕了好长一段路,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迫不及待地取出那份合同,重新仔细地阅读起来。说老实话,在公园回家的路上,我已阅读过无数回。但我还是不放心,怕之前有所看漏。

  我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上面写的每一条款,都明确无误地表明:只要我完成全案策划,报酬就是一套房。

  没错!合同里就是这样规定的。我终于松了口气,复将合同收回裤袋,回自己家的租房。我一边走,一边对自己说:“这是真的。”但这样说似乎还不够,我便又对自己说:“黄大兵你这个狗日的,你的运气终于来了!”

  我心情愉悦地回到租房,整间屋已被夜色充塞。丁豆花差不多烧好了菜,正在吩咐黄莺莺收拾饭桌。我拉亮了电灯,丁豆花埋怨道:“这么早开灯干嘛。”

  我没有答理她,只是走到她跟前,情不自禁地说:“我一定要把它做成功。”

  “你说什么?”这突如其来的话,把她给弄懵了。

  我口气坚定地说:“我一定要全力以赴把它做成!”

  丁豆花怪异地看着我,生气地说:“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案子。”我说。

  丁豆花“哦”了一声,明白了过来。

  我从她身边走开,来到了屋中央。我就这样站定在那里,环顾着这间简陋的租房,不禁热血沸腾起来,于是在心里呐喊了一声:豆花、莺莺,我一定要把那个案子做成,让你们住进这座城市最好的别墅!

  

  3

  我来到约定的地点时,龚总已经提前在了,随同的还有一个男的,看上去挺瘦。龚总一见到我,就侧过脸去,对那个男的说:“这是黄大兵,著名广告策划人。”即刻,正面朝向我,介绍那个男的:“他叫杜小威,著名设计师。”

  趁龚总在介绍杜小威的空隙,我仔细打量了杜小威一遍,只见他在三十岁上下,头发养得比较长,束在一起打个结,披在肩膀上,一副很艺术的样子,只是那头发显得有点脏。他上身穿着一件牛仔衣,有些部位磨损得很厉害,估计已穿了挺长的时间。

  我正注视着他的时候,他突然伸过一只手来,真诚而不失热情地说:“认识您,很高兴。”我赶紧把目光收回来,正视着他的眼睛,忙不迭地回应道:“我也很高兴认识您!”顺势伸出手,跟他的用力握了握。

  龚总看着我们,腆着个肚子,指导性地说:“以后你们就是合作伙伴,很多时间要聚在一起讨论研究。相信你们会共同努力,把这个项目做出色、做成功!现在,我们去看一下要做的项目的地块。”说完,一马当先朝前走去。

  我们跟随着龚总,来到一个老小区。这个小区的房屋很旧了,到处显现破败的景象,我揣测是文革前建造的。但这个小区地段很好,离这座城市的中心很近,估摸步行也就八分钟的路,而且毗邻着一条河。那条河可不是一般的河,它是一条闻名世界的河,从开筑到现在有二千多年的历史了。

  龚总带着我们在小区里转了一圈,然后来到离小区不远的一座桥上。他之所以选择在这座桥上,我判断是因为这桥地势相对高些,站在桥面上可以鸟瞰整个小区。现在龚总就站在桥面上,一只脚搁在桥栏上,指点着那个小区,神气十足地说:“你们看到了吧?就是那个整个小区,总占地面积一百亩。”

  我频频点着头,对龚总顿生敬意,想他还这么年轻,跟我年纪相仿吧,就已拥有那么多资产,可自己工作十多年了,连二手房都买不起,靠租房子过日子,比起他来实在太渺小了,宛如一只蚂蚁。但幸亏现在遇上了他,如果自己卖力一点,也许可以改变命运。

  正这样思量着,龚总的手机响了,把我拉回现实里。龚总看了我们一眼,走到了桥那端去接听。因为有着一段距离,加上他说的声音很轻,我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只是过了会儿,他匆匆地过来,有些慌乱地说:“你们再转转,熟悉一下这个地块,我还有重要的事,先走一步了。”

  龚总走了,我和杜小威从桥上下来,重新朝那个小区走去。一路上,我问杜小威搞设计多少年了?杜小威想了想,告诉我是刚开始的。我愣了一下,他连忙补充道:“我以前是搞美术的。”

  “哦,是画家。”我说。

  杜小威自嘲道:“当画家太穷了,所以我要转行搞设计。”

  我问:“你现在在龚总的公司专职做?”

  “没有。”杜小威回答道,“是兼职的。”

  我试探着说:“可以问个事吗?”

  “你问好了。”杜小威爽快地说。

  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你的报酬,龚总怎么给你算的?”

  杜小威说:“不发工资,等项目完工后,送我一幢别墅。”

  

  4

  我把那个案子的策划,当作了人生的头等大事。除了上班和吃喝拉撒,我几乎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它的上面。以前我每天要睡足十小时,现在只睡六小时;以前我一周跟丁豆花温存两次,现在都两周了还没碰过她;以前我每晚辅导黄莺莺做作业,现在连她的作业本我都没空翻了。

  我如此而为是有原因的:虽然我在单位从事广告策划,但策划的都是一些简单的,例如路边的广告牌呀,一些小公司的产品宣传呀。像房地产广告策划这类,以我的实际工作能力,是无论如何插不上手的,由策划总监老李在做。如今这么一项艰巨的任务,一下子压到了我的肩上,我一切都得从头学起,要花费的精力可想而知。

  因为我对家的撒手不管,丁豆花对我意见很大,成天对我嘟嘟囔囔的,说我钱的影子还没见到,就这样拼死拼活地干,是一个活脱脱的呆子。好几次我听不下去了,很想把那份合同拿出来,展开在她面前让她瞧瞧。但最终我没有那样做。从本质上而言,我是一个沉稳而低调的人,不喜欢事情还没做成,就大肆张扬。

  对于丁豆花的唠叨,我采取的有效办法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在耳朵里塞上两颗棉球。这样她再怎么怨声载道,我都耳根清静了。丁豆花见我不理不睬,也就没有了脾气,家里该做的一切,都默默承担了过去。她的行动让我深受感动,接下去的日子里,我也是以“恩”相报,尽量在百忙之中抽空,确保两周跟她温存一次。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三个月的热血奋战,我终于搞出了一份《前期发展策划纲要》,这是房地产全案策划流程的第一环,里面包含“项目所在地初步市场情况调查”、“确定可类比项目,对可类比项目进行调研”、“项目的SWOT分析及总体策划思路拟定”、“项目核心价值体系的建立”、“项目的目标客户群锁定及分析”、“项目开发主题定位及形象定位”、“项目的产品策略建议”等七个步骤。

  写成《前期发展策划纲要》之后,我没有急于把它交给龚总,而是先给本单位的老李过目。老李戴着老花镜通读一遍之后,还没来得及放下策划纲要,就拿一种诧异的目光看着我。他看了我足足有十分钟,看得我心在胸口砰砰乱跳,连大气都不敢轻易喘一口。终于,他开口说话了:“你这个小子,还真深藏不露呢!”

  我长长地吁了口气。这时,老李问我给哪个公司搞的?我撒谎说只是练写一下。老李就沉默不语了。这之后的日子里,老李陡然还是陡然对我尊重起来,他不再叫我“小黄、小黄”的,改称我为“黄老师”。这让我很不习惯,要求他仍叫我“小黄”,但他没有接受,还是“黄老师、黄老师”地叫。我在单位里的地位,也就随之提升上来。

  得到了单位老李的赞赏,我还不敢轻易交给龚总,又托一位同学的介绍,去拜访了本市一位著名策划人。他翻看了我的策划纲要后,除了指出几个小问题外,总体上表示认可和肯定。于是,我的胆气便由衷地壮起来,从著名策划人那边出来,就立马给龚总打电话。龚总听说我提前完成了策划纲要,语言里明显洋溢着惊喜,很快跟我约定了见面时间和地点。

  

  5

  见面是在一家咖啡店内,我赶到的时候,龚总已经在了。每次见面,他都赶在我前面,这让我感到不好意思。尽管我没迟到过一次,但毕竟他是我的老板,我应该提前等候他,才衬托出他身份的尊贵。但从龚总的脸色上看来,似乎他并不计较这个,这使我稍稍感到欣慰。

  龚总问:“你喝什么咖啡?”

  “随便。”我连忙说。其实,我虽然在城里生活了十多年,但从来没有一次到过咖啡店,不知道供应的有哪些种类的咖啡,更谈不上了解每类咖啡所具备的口味了,所以也只能以“随便”来掩饰我的窘态。

  然而,龚总把我的掩饰,当作了一种客气。他把单子推过来,要我自己选择一种。我推让不过,勉强地接过来,煞有介事地翻看着,最终点了最便宜的那种。虽然我知道龚总很有钱,但我不能乱来,以免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龚总隐秘地一笑,吩咐做记录的服务生,给他也来同样的咖啡。

  服务生一退下,我便把随身带来的《前期发展策划纲要》掏出来。龚总接过去,专心致志地看起来。他看得很细致,好几次看到后面了,还回翻前面的几页。我屏声静息坐在对面,手脚不敢乱动,(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张容川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79713.html
文章来源:爱思想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aisixiang.com)。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