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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江良:梦想制造者

更新时间:2014-11-06 03:07:37
作者: 卢江良  

  等待着他的结论。

  咖啡端上来了,龚总第一次将目光,从策划纲要上挪开,瞟了桌上面一眼,努了下嘴对我说:“你喝。”末了,重新将目光牵回策划纲要上。我自然没有真的去喝,而是将目光投射在策划纲要的背面,心里七上八下的。我想,万一……那我所有的梦想,都将成为泡影。

  龚总终于看完了,将策划纲要缓缓放下,放在桌子上面。他没有说话,从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他做这一系列动作时,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几乎停止了跳动。我嚅动了几下嘴巴,艰难地说:“龚总,您看……”

  龚总看了我一眼,斯里慢条地说:“总体上不错,只是有些细节上,还要调整一下。”

  我的心复活过来,重新跳动起来。

  龚总接着说:“目标客户群定位不正确。我们这个项目针对的客户群,不是在这座城市生活的大款。”

  我动了动嘴巴,想说这项目位于黄金地段,而且建的还是豪华别墅,也许只有那些大款们,才具备那么强的购买能力。

  但我还没有说,龚总就拍板道:“你就定位为怀有梦想的年轻人,比如像你和杜小威这样的。”

  “年轻人会不会没那么强的购买能力?”我问,语气尽量委婉。

  龚总不以为然地说:“这不成问题,到时价位可以定低一点嘛。”

  “可是,”我小心翼翼地说,“定得最低,也要……”

  龚总打断了我的话,气度轩昂地说:“有一点,你们要很清楚。我投资开发这个项目,目的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广大的年轻人创造一个成就梦想的机会。”

  我信服地点着头,对他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敬意。

  会面临近尾声,龚总提醒道:“因为目标客户群重新定位了,这公寓的案名也要改一下,不能再叫‘永泰豪庭’了,改叫‘梦想乐园’吧。”

  

  6

  我参照龚总的意见,利用一周的时间,重新定位了目标客户群,并将案名改成“梦想乐园”。然后,将改妥的《前期发展策划纲要》,再次提交给龚总。这次,龚总没怎么细看,只是浏览了一遍,算是审核通过了。

  完成了房地产全案策划流程的第一环,我着手进行第二环节的准备工作。第二环节是房地产全案策划流程的重心,称之为《项目营销策划纲要》,划分为两个步骤进行:第一、“可类比项目、重点竞争对手营销策略分析”,第二、“推广策略之定位”。

  正当我忙于收集资料时,有一个周三的上午,龚总突然打来电话,说情况异常紧急,要速与我和杜小威会面。至于怎么个紧急法?龚总在电话里没明说,只是指示我们把资料都带上,包括跟我们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午12点前在项目附近的桥上等。

  这让我紧张不已,甚至于惊慌万分。在通话结束后五分钟里,至少有一百种可能性变故,在我的脑子里交叠着产生。但我最担心的只有一种,即龚总放弃了那个项目。那样的话,我所做的一切,将前功尽弃;筑建的梦想,也将毁于一旦。

  我正恍恍然的当儿,王秘书过来通知,说曾老板找我有事。我没精打采地过去,曾老板见到了我,一付欣喜于色的样子。他开门见山告诉我,说我近段时间很努力,业务水平突飞猛进,老李向他举荐了我,他经过一段时间的考量,决定升任我为策划副总监。

  我在这里工作五年了,从来没有加过工资。要是换了以往,曾老板这么说,我肯定惊喜万分。可是现在,由于龚总那边的事,像一块沉重的磐石,压在了我的心坎上,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是的,升任策划副总监,无非是加一级工资,最多每月增加几百元,相对于一幢别墅,实在太不值一提了。

  从曾老板的办公室出来已临近中午,我马不停蹄地朝约定的地点赶去。当我还在比较远的地方,就望见龚总他们已在桥上。他俩面对面站着,似乎在讨论着什么。等我气喘吁吁地赶到,杜小威就提前离开了。

  龚总一见到我,很直接地说,项目的方案将有所变动。我急问怎么个变动法?龚总停顿了一会,语气缓慢地说:“这个地块不造别墅了。”

  我听了,脑海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怎,怎么,会这,这样的?”我看着龚总不解地问,心里因为过份难受,语言变得梗塞不已。

  “事情是这样的,”龚总耐心地解释,“为了让更多的年轻人……”

  “可现在都不造别墅了!”

  “但我们还要造排屋。”

  我的心头,顿时好受了很多。

  龚总动情地说:“这样你们会损失一些,由一幢别墅变成了一幢排屋。但你们要顾全大局,为其他的年轻人着想,因为有很多的年轻人,都希望在这座城市里,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龚总,对不起,我刚才误解了。”我歉意地说,“我以为什么都不造了。”

  “这是不可能的!”龚总摇摇头,禁不住笑了。最后,他再次强调说:“我们只是将别墅改建为排屋,由八十幢的数量提升到了二百幢。”

  

  7

  将别墅改成排屋。这在龚总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对于我这个全案策划而言,需要调整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几乎要将以前搞的方案推倒重来。而更烦人的是,我供职的单位,自从给我升职后,把原本由老李承担的案子,一部分转移到了我的头上,使我的工作量大幅度地增加。我比刚开始兼职的时候更忙了,每天睡眠的时间减少到了四小时。

  睡眠时间减少了,跟丁豆花的温存,自然也随之骤减,但这次丁豆花没怨言,她知道我在单位升职了,每月的收入多了四百块。因为有一幢漂亮的排屋,在我的梦想里耸立着,那每月增加的四百元,对我而言实在不屑一顾了,但对不知内情的丁豆花来说,也算是一种莫大的安慰。是的,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每月新增四百块钱意义非凡。

  当我夜以继日地工作着,差不多把方案调整完成时,龚总那边又发生了变故,说排屋也不准备造了,打算改建一千套商品房!这次,龚总没有约我们见面,是在电话里通知我们的。他说出改建的想法时,我的心冷了半截,禁不住生气地问:“以后到底还改不改了?”我之所以感到不快,倒不是方案又要翻新,而是有一种隐隐的担扰,怕到时那套房倏然不见了。

  龚总在电话那边,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次是最后定局,以后不会再改了。”这样说的当儿,传出“嘭嘭”的声音,我怀疑他在拍打胸脯。为了佐证他的话的可信度,他紧接着补充道:“商品房是最后的底线了,我总不至于改建平房吧。一亩地能建多少平房?远不如商品房来得多嘛。”既然龚总说到这份上了,我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龚总见我没吱声了,想应该安抚住了,但为了让我更舒心些,他开出了优惠的条件,说等商品房建好后,我可以选最大的一套,甚至可以是那种跃层。他这样一说,我的激情又上来了。其实,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一套宽敞一点的商品房,跟一幢排屋或者说别墅,没有本质上的差异和区别,我们只求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就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

  我没有因为项目的变动,而对心情造成任何影响。我一如既往地投入策划,争取施展自己最大的才华,使这个产品接近完美化,企图使之成为这座城市,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现在全案策划这个项目,不再作为我的一项任务,而是当作了伟大的事业。我在其中融入了越来越多的心血,它几乎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就在我潜心投入策划时,丁豆花变得异样起来。她的手机频繁响起,而令我非常生疑的是,每当她接听电话时,总会避得我远远的。好几次,我看到她通话时眉飞色舞,那样子恍如处于热恋之中。这让我深感痛心。我想,自己为了这个家,几个月来拼死拼活,丁豆花你倒好,不仅不理解我,竟然还红杏出墙了?于是,我决定抽出一点时间,跟丁豆花好好聊聊。

  这天晚上,我特地放下手头的活,找丁豆花谈心。我说:“豆花,你知道我忙死忙活为了谁?”丁豆花说:“我知道呀,你当然为这个家嘛。”我说:“既然你知道我为这个家,那就不应该把心放在外面。”丁豆花露出一付惊讶状,瞅着我困惑地说:“你在说什么呀?”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丁豆花听罢诡秘地一笑,干净利落地说:“你肯定是误解了。”

  

  8

  我不再计较丁豆花的行为,不是我不在乎丁豆花,而是我实在太忙乱了,根本无法一一应对。我在心里说,豆花呀,豆花。你爱怎么干,就怎么干吧!到时我把一把房钥匙,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可不要后悔哟!那个时候你会明白,我黄大兵所做的一切,可全部为了我们这个家。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当我听到之后,不信它是真的。为了核实它的真实性,我当即放下手头的活,心急火燎奔赴案子现场。我来到了那个小区的居委会,向里面的负责人员了解情况。他们明确无误地告诉我,根本没有任何地产开发商,跟他们联系过开发事宜时,我双眼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真的,这个真相对我打击太大了,几乎把我逼到崩溃的边缘。走出小区的那一刻,我禁不住流泪了。我开始拔打龚总的手机。很快,龚总的手机通了。我说你是骗人的?那边没有回应。我又大声重复了一遍,那边发出了“嘟嘟”的盲音。我不甘心,再次拔打,那边不再接听。我还是不甘心,又一次拔打,龚总把手机关了。

  我联系上了杜小威,约他见上一面。杜小威一赶到,我就说我们受骗了。杜小威一脸茫然。我说,龚总是个大骗子,那个小区根本没开发。杜小威听了,显然吃了一惊,嗫讷道:“不会吧。”我说我问过小区居委会了,那里的人告诉我根本没这回事。杜小威的神色黯然下来,继而呈现出一种痛苦状。他喃喃自语着:“怎么会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呢。”眼角闪动着泪花。

  我建议杜小威一道去找龚总,把事情的真相搞个水落石出。杜小威为难地说:“我们不知道龚总在哪呢。”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恍然大悟,虽然我们跟龚总合作已一年多,但从未去过他所说的那家房地产公司,更不要说他家住在哪个地方了。顿时,我和杜小威感到束手无策。我们呆呆地愣在原地,相对无语地愣了很久。最终,我们只得无奈地分手,各自怏怏地回家去。

  可是,我不甘心就此罢休。我得找到龚总,向他讨个说法。是的,讨个说法。我一定要了解清楚,他为什么要欺骗我们?他如此而为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我们帮他做了大量工作,但他似乎也未能捞到任何好处。于是,他这样做的用意,凝成了一个谜团,占据了我整个心头,使我感到异常难受,迫使我急着去解开。

  我多次电话联系龚总,但他从此不再接听。我换了电话,他接听了,可一听到我的声音,二话不说就挂掉了。我无法再联系上龚总,只得另外寻找途径。终于,我从自己的手机里,翻出了一个固话号码。那是龚总前些天打给我的,当时他说自己的手机没电了。这是一条线索,或许通过它,可以打开一扇“门”。我瞧着那个号码,如获至宝,无比惊喜。

  当即,我照着那个号码,按图索骥地打过去。接听的是一个女的,我问你是龚总家属?那个女的反问:“怎么公共家属?”我换了一种问法:“你是不是龚总的妻子?”“那个工总呀?这是路亭电话。”我还想问她话,对方不由分说地挂了。

  

  9

  我没有轻易放弃那个固话号码,它是我惟一能找到龚总的线索。在那次通话之后,我又无数次拔打,但总是无人接听。这次,我又打过去,终于有人接了,是一个男的。我礼貌地问:“先生,您那边是路亭电话吗?”那个男的说是的。我便急切地问:“您能告诉我是在哪个地方吗?”那个男的说在一个小区门口,并告诉了我具体的地址。

  我放下电话,立马联系杜小威。我兴奋地对杜小威说,我找到龚总住的地方了,要他跟我一道过去,向龚总讨个说法。但杜小威似乎失却了上次的热情,口气变得吞吞吐吐起来。我追问他到底去不去?他推托自己有事在忙,没有办法脱身前往。见他这般犹豫不决,我不好再强人所难,自然放弃了劝说。

  我起身前往。不到半个钟头,就赶到了那个地方。那是城乡结合部,在那边生活的,除了郊区菜农,就是一些外来工,后者是租前者的屋的。那里清一色是农民房,每一个房间都分隔成数间,宛如一只只狭小的鸡笼。我在四周转悠了一圈,觉得龚总不会住在这里,不由地有些失望,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发现了龚总的身影。

  我大喜过望,紧跟其后。龚总骑着一辆单车,那单车已经很旧了,一边骑一边发出“当当”的声响。龚总骑在前面,无疑没有发现我。我跟着他穿过一条小巷,转了有四、五个弯,来到了一个农家庭院。他在院子里停好单车,从车篮里拎出一个盒饭,大踏步上楼去了。我眼看着他上去,摸索着跟上去……

  在一间“鸡笼”里,我找到了龚总。他已经在扒饭了,坐在木板床上,头埋在饭盒上,一付狼吞虎咽之势。我走进去,在一张少只角的桌上,发现那份《前期发展策划纲要》,杂乱地摊放在那里,几乎每一页的上面,都有红笔勾划的印迹。龚总听到响声,抬起头来。他看到了我,一下子愣住了,双目圆瞪着,塞满饭的嘴巴,轻微地鼓动着。

  我站在他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质问道:“你干嘛骗我们?”

  龚总的眼神有些躲闪,(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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