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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记华 董进一: 甲午战争期间清军的后勤保障

更新时间:2014-09-26 20:04:51
作者: 王记华   董进一  

   从中国国内到朝鲜边境义州,清军的后勤补给线有四条:第一条为陆路线,由山海关起,经奉天省南部到达朝鲜北部边境义州。第二条为海路转陆路线,属盛军、毅军兵站线。先由海路从天津到达旅顺口,再由旅顺口转陆路经金州、大东沟、安东、九连城到达朝鲜义州。第三条为海路线,也属盛军、毅军兵站线。由海路从天津到奉天大东沟、大孤山,再由鸭绿江到达朝鲜义州。第四条是陆路线,属奉军兵站线,由奉天始,经辽阳、凤凰城、九连城到达朝鲜义州。负责中途转运者,旅顺口有龚照屿、大东沟有湖雨亭、九连城有深迟衡、凤凰城有道台宣叶。

   以上四条兵站线,会合于朝鲜境内的义州。再从义州到平壤,只有一条陆路兵站线。该线分为四段,分别由一军分管一段,而各军又再分四段,各设官站(兵站),由一名军官率士兵十多名守护。〔20〕李鸿章指示在朝鲜每50里设一官站,自义州至平壤,每站配备搬运夫役100人,牛100头。而从义州到平壤,用船运粮饷,用时8天。

   清军入朝之初,朝鲜地方官员协助兵站转运,在人力方面予以大力支持。由于在国内各军自行负责后路转运,因此入朝之后,虽然分段设局,每段由一军分管,但各军往往自行其是,不按站换拨转运,配备的夫役牛马不敷使用,随意征发,更有掳掠财物,虐待百姓者,以致朝民不为所用,纷纷逃走,“不但夫驮难觅,且途中饭铺皆无”,〔21〕致使粮秣运输大成问题,后勤保障一派紊乱无序。同时,入朝清军纪律涣散,也给后勤保障造成极大困难。尤其卫汝贵所统盛军,军纪涣散,纵兵扰民,“由义州至平壤数百里间,商民均逃避,竟有官亦匿避”〔22〕,原因是“大军过境,被兵扰害异常,竟有烧屋强奸情事”〔23〕。针对此种混乱局面,李鸿章致电要求在朝四军统领,严行整顿军纪,“速整营规,勿稍扰民”,“抚恤各民苦况,以安民心”〔24〕;并命查清沿途征用百姓的牛马的下落,交还地方官发还百姓。

   海路运输比陆路便捷。主要利用招商局轮船和租借外国轮船公司轮船,通过海路向朝鲜运送兵械,时间集中于6月6日到9月16日期间,即从派兵入朝平乱起,至平壤战役清军退出朝鲜止。在此期间,陆路运输也同步进行。

   当战争爆发之前,李鸿章寄希望于英、俄、德、美等列强的调停,对战争以及赴朝军事行动并未作周密的筹划,所以从6月6日至7月25日丰岛海战爆发的50天内,派赴朝鲜的清军仅有4165名。大部分通过轮船海运赴朝,出发地为天津大沽和旅顺。参与运兵的轮船,既有轮船招商局的轮船,也有雇用外国的如“爱仁”、“飞鲸”、“高升”等轮船。9月17日黄海海战之前,由天津至旅顺、再由旅顺至大东沟的海上运输线保持畅通,赴朝清军的粮饷军械等军需物资,均先用商船运送到旅顺,再由旅顺雇佣若干民船装载,用小火轮拖带,运送至鸭绿江口大东沟,然后起岸转运到朝境。这条运输线路线短,耗时少。为确保海上运输线之安全,李鸿章命丁汝昌带舰队赴辽东巡护。“各军饷械甚多,均需由此道转运,必得水师时常游弋三山、海洋、大鹿各岛一带,庶保无虞”〔25〕,“大东沟转运饷械,只此一线海路,极关紧要”〔26〕。

   9月17日,北洋海军护送刘盛休所部铭军到鸭绿江口大东沟登陆,返航时与日本联合舰队遭遇,发生了震惊中外的黄海海战。北洋海军舰船普遍损伤严重,不得不进行紧急维修,无力顾及海上航线,日本海军掌握了黄海制海权,经常派出军舰出没于旅顺至大东沟一线,对清军的黄海运输线构成直接威胁,清军海路运输收缩到渤海湾内。安维峻认为,“李鸿章督办军务,师久无功”〔27〕,而盛宣怀办理粮饷,后路不设粮台,“令前敌诸军自行领运,延缓误事”〔28〕才导致出现上述混乱局面,所以侍讲樊恭煦8月21日奏陈建议,谓“叶志超等孤军深入,所带粮饷军火不敷应用”,“其势万难坚持”,请“速设粮台,源源接济”,以坚固军心。同时建议“严防海口,禁止米石出口,以断敌人接济”〔29〕。经军机处会商,予以采纳实行。

   后路保障不继的弊端终于暴露无遗,廷枢不得不认真对待。首先设立全军后勤保障机构,任命熟悉各军情形、经营各地电报局的津海关道盛宣怀,总统东征后路转运事宜,负责后路饷械运输以及电报通讯事务,后勤总部设在天津。盛宣怀(1844—1916年),字杏荪,号愚斋,江苏武进人。1870年入李鸿章幕,其办理洋务能力,深得李鸿章赏识,被委以重任,身兼东海关道、轮船招商局督办、中国电报局总办等要职。创办电报,盛宣怀始终参与其事,主持津沽塘线、津沪线、苏浙闽粤线、直奉线、中朝线的建设工程。

   8月23日,又设立前敌后勤保障部门,即“总理前敌营务处”,旨派对“淮军情事较为熟悉”的周馥驰赴朝鲜,总理前敌营务处事宜,“联络诸将,体察军情,将进剿事宜电商该督(注:直隶总督李鸿章)”。〔30〕周馥,字玉山,李鸿章幕僚,精于洋务,为李鸿章筹建北洋海军之重要助手,曾是制定《北洋海军章程》的主要参与者。因功积升为直隶按察使,官至二品。

   8月31日,周馥与袁世凯乘火车出山海关奔赴前敌。9月22日抵达奉天,会晤奉天将军裕禄、吉林将军定安、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等,商议进取之策。10月1日,谕令周馥筹办后路粮台事宜,派袁世凯襄助,专办转运饷械,“营务处名目,虚悬而已。”李鸿章又决定“不用粮台名目,仍设转运局”〔31〕。2日,周馥抵凤凰城,随后赴九连城拜会从朝鲜退回之叶志超、聂士成、马玉昆、卫汝贵、吕本元先将领。8日,拜见帮办北洋军务的宋庆。在熟悉掌握辽东前线各军的基本布防情况后,周馥决定以凤凰城为后路转运总局,与袁世凯商办转运事宜。后路粮台则“以新民厅为根据地,”因“新民厅处于榆关与凤凰城中间,东扼辽河,水陆通衢,奉北杂粮辐辏于此,宜设粮台,厚储粮饷,前后要站分设官军,随时协雇民车,分段转运”〔32〕。

   周馥在各处分设转运局,分统兵站事务。由周馥“就近督饬,无须另派大员”〔33〕。“自前敌至辽阳,分设十二站,接济饷械,源源不绝。”〔34〕凤凰城运转局由直隶候补知府王守堃办理,辽阳州转运局由直隶候补知府梁丹铭办理,鸭绿江中江税局转运局委员为孙文黼;由九连城至凤凰城之间的军需运输,由林松亭负责;奉军兵站官魏振之。袁世凯电报李鸿章:“前敌军火均已交运,俱可敷用。凤凰厅军粮,已由转运局员赶办就绪,”“与周臬司商,派员分站照料,并协修路桥”〔35〕。至此,清军才初步形成了相对一体化的后勤保障体系。

   鸭绿江战役后,随着日军的节节北进,清军的转运局、站也步步后退,又分别在山海关到辽阳之间、以及到盖平之间,增设若干转运局、站。11月,设立营口转运局、田庄台转运局、锦州转运局;海城失守后,通往奉天的电报被日军切断,辽阳运输线路亦被海城日军所阻,摩天岭守军供应接济陷于困境。而辽阳转运局所处位置距敌过近,不便储备转运,遂“将饷械分移新民厅以后”,增设宁远转运站;由于盖平防御薄弱,营口以西空虚,“将营口、田庄台饷械分移距田(注:田庄台)九十里之双台,并在双台设线”〔36〕。设立双台子转运局,并添设驿马,向辽阳传递军报;随后又新设石山站转运站。

   1895年2月,威海卫陷落,京津局势危急,聂士成奉调回顾津沽,新授直隶藩司陈宝箴奉旨办理天津粮台,应驻天津,而后路保障乏人。为稳妥起见,李鸿章调周馥驻保定以固后路,前敌转运保障事务交由袁世凯接替。吴大澂统帅湘军北上,另行设立湘军东征粮台,李光久部军械不齐,兵已到海城前线,而枪械尚未运到,待枪甚急。清军反攻海城,缺乏攻城大炮,而军械总局存炮却已告罄,四次反攻不捷。未几,日军第一军第二军合流,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发动辽河下游平原战役,淮军、湘军浴血苦战,溃不成军,牛庄、营口、田庄台相继失陷。清军的转运兵站萎缩殆尽庄、营口、田庄台相继失陷。清军的转运兵站萎缩殆尽。

   1895年4月17日,《马关条约》签订。袁世凯电商转运总办胡燏棻,建议停止军需采买,逐渐进行转运局善后事宜。“尽现有米粮发给各军,俟放竣即归各军营章自办,饷银亦由各军派员赴津请领;各局官车酌量减数,俟各军调派驻定,即行全裁;子弹择地存储,辽锦两局亦即撤裁。”〔37〕将锦州存米二千九百余石,宁远存米五千余石,拨给地方赈济灾荒。4月21日,李鸿章从日本谈判归国,战争结束,转运事宜随即宣告结束使命。

   战时的军饷开支亦不同于平时,在朝鲜用兵与国内情形迥异。据出征朝鲜的叶志超电报,“各军驻扎平壤以银易钱,库平银百两作九十五两,每两合钱七百五十文,照此价值,官兵一月应领之饷不敷半月之用”,〔38〕按照国内时价,每两白银约合制钱一千四百余文,折损过半,开支大为增加。经周馥、袁世凯、盛宣怀等人筹议,提出“就地鼓铸以资接济”的解决办法,请求将户部订购尚存的608,147两铜铅,移缓就急,全数截留拨用,”〔39〕运往朝鲜,就地铸造韩钱,约可铸韩钱215,000余串,投入使用,既可避免军饷亏损,又可平抑当地物价,一举两得。

   未几,战场转移到国境以内,战局更为扩大,新募兵力又增加数十营,由各地调派到山海关以外各军,共计二百多营,总兵力达十万余人,各军保障事务千头万绪。大军云集辽东一地,后路运输线路漫长,军饷粮糈不能及时运抵前线,各军只能自行筹饷垫款,自行采购军需。加之当年奉天荒歉,导致物价腾贵,市面混乱。海城失守之前,署理辽阳知州徐庆璋电告李鸿章,请求速运制钱,支持市面局势。“允拨制钱六万串,迄今一月,尚未运到。辽城市面万分紧逼。自海城失守后,防兵云集,外防虽固,内患堪虞,倘商铺拥闭,大局不可问矣。”〔40〕辽阳方面望眼欲穿,几经交涉,天津转运局才拨给“制钱二万串,于十月二十九日(11月26日)交东征转运局转解,”〔41〕“初不料延搁多日,到锦已在海城失守后,道报难解,业经锦局挪用。”〔42〕最终成为泡影。

   前敌转战不定,而辎重饷械转运异常艰难。鸭绿江一战,宋庆等部溃退摩天岭,10月26日,周馥即由辽阳赴摩天岭,协助“收集溃勇,催运粮械。”〔43〕不久,宋庆全军七千余人南援金州,周馥分任宋庆所部南路粮台事务,料理饷械,“筹办购粮储械雇买车马各事。”〔44〕宋庆军轻装行军数百里,粮秣饷械转运不及,陷于进退维谷、缺乏给养的极端困难的境遇。“粮食已经吃光了,现在只有高粱和大豆了”〔45〕,“宋庆在平时也吃不到像样的东西”〔46〕。“士兵缺食,而且衣服单薄,他们每日背着饭锅,到附近农村搜集粮食,得到一碗一锅粮食,仅以此度日”〔47〕,由于“部队给养不足,不得不默许在附近村庄掠夺”〔48〕。“士兵没有粮食,没有衣服,津贴也有几个月不发了”〔49〕。作为后路转运者,也大有苦衷。若将战场失利的原因完全归咎于前敌后路转运,此责亦非周馥、袁世凯二人所能独担,亦非公允之论。一切隐患早就在平时的各个环节预先埋下了,此即所谓平时无备,战时流血。“为转运者若将粮送前,恐军败资敌;存后又难依时接济,煞费经营。”〔50〕“水路已阻,陆运太远,辽河将冻,尤难时渡。各军需马,既代买马,而又无鞍。”〔51〕“天津东局所制枪弹不合用,各军不愿具领,其已领者又欲退换,往返车辆,多被各军扣留。天津运饷船至营口,见冰块忽至,惊避拔碇返津,改由陆运,两旬始到。军械、粮饷、转运、采买萃于一身,艰难百折,掣肘万分。”〔52〕

战事节节败退,与后勤保障不力关系甚大,除了决策者贻误事机,还因当事者徇私舞弊。10月27日,监察御史安维峻以贻误军事之名奏参盛宣怀。谓“李鸿章督办军务以来,调度乖方,丧师失律”,〔53〕推究误事之根由,以“津海关道盛宣怀实为罪魁”。参折中列举了许多关于盛宣怀贪污贿赂的传闻物议。一曰盛宣怀“与李鸿章之甥张士珩(注:张任天津军械局总办)盗卖前膛枪炮与倭人,以二百余万之值,减价仅得四十万,私行瓜分”〔54〕。二曰“由外洋买得后膛枪炮一宗,皆敝坏不堪,重新改造者,每一枪浮开价值六七两不等”〔55〕。“此次平壤之军,间用土枪、土炮,以后膛枪炮不敷用故,(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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