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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新民:老伴“细软”失窃记

更新时间:2014-07-28 14:22:44
作者: 夏新民  

  

   夏新民 (一名:琴台散仙)

  

   老伴积攒多年的“细软”,现在可以确认,让人家一锅端了。

   这事发生在一年前,是我家的真实案例,现在讲出来,和朋友们分享,也许对大家有所帮助。

   2013年初,老伴一个人去美国,帮助女儿照顾小外孙女,我因仍在工作,不能同行,一个人留在武汉,“革命生产两不误”,一段时期以来倒也平安无事。

   最近十多年来,我虽长住家乡武汉,但一直在帮一家外地公司搞产品研发。所谓研发,无非是老板拿来一个国外样品,希望我能够帮他做出来,性能要求达到样品水准,成本却要求比直接购买便宜许多。鉴于这种工作性质,我的工作便是两天打渔三天晒网。忙的时候,剖析样品,试制小样,测试性能,一日之内往返武汉三镇,不亦乐乎。闲的时候居家,读书上网,推拿太极,颇为悠闲。好在打扫卫生,买菜做饭等一干家务琐事,全由我老伴揽下,她能干,别人做的活,她瞧不起,几十年如一日,全部包干,容不得我染指。

   2013年六月,进入“打渔汛期”,工作一下子忙起来,每天一个人,从汉阳实验室,到隔江的几所大学的测试中心,再到超市、菜场、居家,往返穿梭,难免顾此失彼。

   邻居们也许看到了我的窘态,心生悲悯,纷纷向我推荐钟点工,那情景,似乎不把小区内目前唯一的这个茕茕老头从苦海中拯救出来,于心不忍。

   这年六月,一个在我邻居家工作过,称作陈嫂的钟点工被推荐来到我家。

   江城的夏天来得早,2013年尤其如此。进入六月,其他地方也许还是“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时 ,武汉却已“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肠。安得万里风,飘飖吹我裳”了。

   来我家的陈嫂,年龄不到四十,中等偏小身个,体态略胖,短衣薄衫,孝感口音,神态自若,全部装备仅一块抹布、一双手套,一只提篮而已,如耳闻目睹的其他钟点工相比,没有任何异样。

   我和陈嫂简单交谈几句,便已约定,她负责打扫我们家的卫生,这第一次,试用,双方在事后再确定是否继续。

   我们家,如同大多数武汉家庭一样,为三室二厅居室。房间布局,“以食为天”,餐厅厨房居中,书房客卧处北,客厅主卧向南。主卧中含有一卫生间,老伴的“细软”就深藏在主卧房间里面。

   说起“细软”,从前本来是大户人家的专有名词,由不得随便借用,但伴随着三十余年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金银首饰,古玩收藏,竟入寻常百姓家,我们家也不例外,故,姑妄用之。

   老伴的“细软”,是几代人的家传和她几十年的积攒。这里面的几枚宝石,主要是上辈人一代一代留传下来的。几只金戒指、几条金项链,有女儿工作后买来孝敬的,也有她自己从生活费中一点一滴节省,抠出的辛苦钱购买来的。“细软”里,也有不少自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以来,人民银行发行的,各种绝版的,不同年代,不同面值的人民币;以及各个时期发行的成套纪念金币银币;这些纸币纪念币,是她多年来收藏,其价值已远远超过币面原值。除此以外,还有女儿送给她的CUCCI牌墨眼镜,据说属于世界名牌,我也不懂,自然也很珍贵,她这次去美国,是去带外孙,一时用不着,也就留在家里了。当然,老夫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第一次出国门,到达香港,给她买回的一只小小“猫眼”,作为这辈子仅有的一只奉献,也忝列其间。

   这些“细软”,对于大户人家,算不了什么,但对于我们这种“劳动人民家庭”,真正凭体力劳动脑力劳动谋稻梁的家庭,价值不菲。为防止遗忘,老伴这次去美国之前,特意将以前分散在居室多处的“细软”,集中包裹在一起。由于纸币、纪念币、墨眼镜(带盒)体积较大,远远大于首饰的体积,加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装,包裹下来,竟有排球般的大小。老伴将整个包裹放入席梦思床垫下,上面木板四周床板,严实遮蔽,密不透风,她安心赴美,自觉万无一失。

   陈嫂开始打扫以前,我带她到家里走了一遍,逐一介绍。当来到书房时,她扫了一眼书柜、书桌,还有电脑,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笑容,说,“你们家书多,乱七八糟,我先帮你打扫书房,再清理一下,你好安心工作。”

   她说得对,也不对。我们家书不算多,随意摆放在书柜书桌,横七竖八,显得多而已。但乱七八糟,确是事实。

   不一会,书房打扫整理完毕,我坐下看书,她去别处工作,一时互不干扰。只是坐长时间,偶尔起身,来回走走,或者倒倒开水喝喝茶,偌大的房间,相互不见身影,各自默默行事。

   从打扫书房开始,我观察到,陈嫂做工,抹桌拖地,非常利索,一招一式,绝不拖泥带水。大约二个多小时过后,从书房、到客卧、客卫、餐厅,储藏间,客厅、厨房,从北到南,一路过来,所到之处,地板、座椅、书柜、餐柜、餐桌,橱柜厨台、卫生洁具,……均一尘不染,我对她的工作相当满意。

   到了主卧,这也是最后的“堡垒”,陈嫂干脆关起门来,“御敌于国门之外”,一个人独占其间,自由自在,洒脱干活。

   这也难怪,这么热天,不停歇的干了老半天,几次要她喝口水歇歇,她也没听,说是一条心干完,赶路回家。我琢磨,老夫一人在家,她一个女同志,天热衣薄,也不方便。这境地,换上江城任一男儿,干起活来,谁不学那许褚,赤膊上阵,图个爽快,绝不会有人说三道四,“谁叫你赤膊?!”

   关门倒不打紧,只是苦了我,它阻断了从书房,到餐厅,到主卧,到阳台,南北一条直线的通透风道,感觉屋里气温顿时热了许多。

   好在主卧的门关闭时间不是很长,我记不清了,大约十来二十分钟吧,主卧的门忽然大开,此时的主卧,让人眼睛一亮,已是崭新的世界。

   此时,陈嫂又将主卧内卫生间的门关起来,不知是在里面打扫主卫,还是个人方便?这已无关紧要,南北通透的风道重新打开,从书阳台外吹来的南风,习习拂面,“飘飖我裳”,加之书房、餐厅、客厅,焕然一新,真是爽快极了。

   主卧、主卫,阳台,一一打扫完毕,时间正好是先前约定的四个小时。陈嫂提篮准备回家,我对她的保洁工作非常满意,结账,送客,准备以后长期聘用。

   临出门,陈嫂一个举动让我猝不及防,她双手提起提篮,打开,向我一伸,说,“你看,篮子里什么东西也没有。”我颇意外,也很尴尬,怎么会有这样的举动?但眼光不自觉被她动作吸引,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如同来时没有二样,一块抹布,一双手套,一只提篮,仅此而已。

   我送她到电梯门,双方频频招手,相约再见。

   陈嫂在我们家打扫卫生的一切细节,我都通过qq,及时向大洋彼岸的老伴一一汇报,老伴和女儿听了都非常高兴,希望我长期将陈嫂聘用,让她们省心。

   不巧,此后一周,我突然接到我工作公司的通知,需要我立即赶往遥远的城市出差,等到我出长差回来,给陈嫂打过一、二次电话,不是她正好当班,就是我的时间不合适,从那以后,不知什么原因,陈嫂再也没有机会来我家工作,但我也没有放弃努力,这年头,找一个合适的钟点工也并不容易。直到2013年年底,我准备启程去美国,和老伴女儿外孙一起过年,临走前,再次跟陈嫂联系,希望她来我们家,这次,她给我的答复很干脆,说到我们家来交通不方便,建议我找其他的家政公司解决我的难题。在我看来,也是实话,自她在我家打扫那一次卫生后,从她租住处,好像是拦江路一带吧,到我们家,必经的汉阳钟家村开始修建地铁,这是交通枢纽,来往车辆,包括公交,经常堵塞,极不方便,她到我们家,乘公交,以往20分钟左右的路程,现在要走上一个多小时,陈嫂的工作,我虽然满意,现因交通不便,不好再麻烦她了,可能没有这个缘分吧,于是我将她的联系方式,从我的手机通讯录中顺手删除。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过去了大半年。

   今年春节过后,老伴和我一起从美国回汉,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到了四、五月间,她要外出旅游,想带上她的CUCCI牌墨眼镜,一找,发现此墨眼镜,连同那个包裹,竟不翼而飞。老伴二话不说,一口咬定是这位钟点工所窃。我断然否定,认为此事不可能是陈嫂所为,是老伴记忆有误,包裹不是在席梦思下面,一定是放在她一时想不起来的什么地方去了。

   我的推理很简单,陈嫂第一次到我家,怎么会知道席梦思下面有个“细软”包裹?怎么会在我的眼皮底下,来到主卧,“直奔主题”?其次,她几乎没有作案时间,一小个子女子,在短短的时间内,面对1.8米幅宽的席梦思,怎么能轻轻松松“提得起,放得下”,无声无息地完成这一系列高难度动作?她难道不担心我会突然推门而入?要知道,她可以关门但不可能锁门。再其次,她出门的时候,特地把她的提篮打开给我看过,若装在提篮里,应该会出现鼓鼓的一大包,我岂能熟视无睹!然而我当时看到的提篮,跟进门时的毫无二样。若不装在提篮,这么大一包,又置于何处?再其次,她出门时的神态,从声音到眼神,都那么自若,我们还互道再见呢!此后,我又和她通过几次电话,她的声音还都是那么平静,怎么可能是这位陈嫂窃走“细软”呢?我想,不可能!

   我甚至一本正经地跟老伴说,如果真是陈嫂所窃,她完成如此惊心动魄的一系列动作,能够做到面不变色心不跳,这种素质,在我看来,培养成一个“克格勃”,绰绰有余,放在我们这个社会,只是做一个钟点工,还真是委屈了她。

   有一点可以肯定,在我太太去美国期间,我们家除了陈嫂打扫卫生来过外,没有任何外人来过。

   接下来的几天,老伴独自在家里又找了一次,还是毫无结果。她开始茶不思饭,寝食难安了。因为,她在意她伤心的,不仅仅是“细软”,而是祖上的家传,女儿的孝敬,以及她多年的心血,至于我奉献的那一只小小的猫眼,她也提及,但不在其伤心的范围以内。

   这下轮到我发慌了,因为老伴“细软”事小,她的健康为大。于是和老伴一起,从南到北,从天到地,家里每一间房,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柜,每一个箱,认认真真,毫无遗漏,地毯式地再搜索一遍。毕竟家里只这么大一块地方,这个工作很快完成,我多么希望,那包裹突然展现在我们的面前,可惜没有!

   此时,我和老伴终于形成共识,虽然我的认识要晚一点, “细软”确实失窃,唯一嫌疑人就是我们这位湖北老乡,带孝感口音的钟点工陈嫂!不同的是,我仍坚持认为,“不是我军无能,而是敌人太狡猾。”而老伴的看法,恰恰相反。

   解决这最后分歧的办法,只有报警。

   我对片警讲,这件事发生已将近一年,我没有任何证据。甚至连钟点工的电话也删除了。我想,她虽是高手,但久做必犯,一定会失手。我只是希望,如果她在其他地方作案时,碰到警惕性高的业主,发现了类似的案件,可以顺便追索。片警记录了此事,但强调,如果没有这位钟点工的电话,即使她在其他地方作案现形,也与我们家风马牛不相及。

   回家后,即刻与陈嫂原来所在的家政公司加盟店取得了联系,希望得到这位钟点工的电话号码。加盟店的工作人员说,事关重大,需要请示领导,而负责人正好外出学习,下周才能回店。

   到了下周,再给这家连锁店打电话,已经联系不上。我只好给这家连锁店的母公司打电话,答复是,汉阳的这家加盟店因经营不善,无法支撑下去,刚刚停止营业。

   这仅有的一条,还是飘忽不定的线索,就此断裂。到此时,我老伴的“细软”不但确定失窃,确定了窃者,而且永远地不可能追回了。

   此刻,我只能用先贤的话安慰我的老伴,同时聊以自慰,这句话是,“细软”乃身外之物,“荆人遗之,荆人得之,又何索焉?”

   注解:1,以上情节,全部来自亲身经历,没有任何虚构,如有任何雷同之处,请勿对号入座。

   2,文中,钟点工的的姓氏,时间太久,我确实记不清了,姑且以“陈嫂”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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