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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舜旦:再剥《丰乳肥臀》神圣而虚幻的“皇帝新装”

更新时间:2014-06-11 15:49:00
作者: 肖舜旦  

  

  拙文《〈丰乳肥臀〉:怎一个‘黄’字了得?——莫言病态美学趣味剖析》在网上亮相了有一段时间,虽然点击数量还过得去,但毕竟没有人正面认真回应过我。但最近却发现了一个例外,在新浪博客上读到了金振邦先生的一篇专为回应我的长文《〈丰乳肥臀〉究竟向世人揭示了什么?》(以下简称“金文”)。读后很有些感慨,作为莫言的忠实拥趸,金先生的激愤之情我可以理解,但作为一名学人(刚刚在网上查得,金先生是一位大学教授,博导),其说理逻辑、为文方式,以及由此体现出来的学识水准,都让人不免失望。作为一篇学术性的论文,“金文”有三大弊病:一、过分的热衷旁征“滥”引“名人名言”,很有些“学院派”喜欢拉大旗作虎皮的虚张声势气派;二、对于我的文章思想缺乏起码的全面、理性的解读的态度,一味断章取义,生拉硬拽,故意曲解;三、文中体现出来的诸多文学批评理论及其观点颇多错谬,甚至不免有些浅薄。当然,这三大弊病的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原因,即出于对“莫言神话”的敬仰,护“神”心切,不免在论证过程中妄言、失态、缺准。

   对于这些错谬,本来没有回应的必要,因为缺乏一种公平对话的基点,金文自说自道,你说东他却偏要说西,这就很难说到一块。但是,由于金文的立场观点在莫言粉丝的队列中毕竟还具有一定的典型性,他的错谬的产生原因及其表现方式在某种意义上也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此外,金文毕竟是针对拙文而发的,而拙文的特点就是不尚空谈,完全是针对文本有的放矢,这也使得金文在“学院派”的高谈阔论之余还是不得不针对拙文的一些具体问题作出了一些具体的回应,这样一来,就非常明显的暴露出他在论证过程中的思维误区以及逻辑短板,而这些误区也是一般的莫言拥趸所深深陷入而无以自拔之处,这就为我提供了一个极好的再次揭穿莫言“神话”的机会。

   下面,我将择其要,将金文(也即莫言拥趸)的诸多“误区”加以梳理并驳斥,以明是非,正视听,再剥《丰乳肥臀》神圣而虚幻的“皇帝新装”,希望能让众多的莫言迷们有所清醒,重归理性。

  

  一、

  由于拙文题目中有一个“黄”字,金文首先就从“黄”字入手,武断认为,这“黄”字“恰恰折射出作者自己病态的美学观、批评观”,金文认为,“什么是‘黄’?不外乎就是作品中的性爱、色情描写。描写色情、性爱就是‘病态美学趣味’?这种论调常常在文革年代里不绝于耳”,在金文的这种推论下,我似乎就成了文革时代“把《西厢记》、《红楼梦》、《金瓶梅》等描写性爱、色情的作品,一律踩在脚下”的极左的文化思想余孽了。

  这种武断实在可笑之极,我在文章中何曾说过描写了性爱、色情的作品就是“黄”色作品?我在文中甚至还明确肯定了英国著名小说家劳伦斯的性爱作品,认为他的性爱情色描写体现了一种人性之美、性爱之美,而莫言的性爱情色描写则完全与之不同,基本属于粗鄙、丑陋、无聊一类,为此,我在文中引用了不少《丰乳肥臀》中的“黄段子”描写,以便让读者自己去体会其中的低级趣味。

  金文的这种批评其实也揭示了当下文学批评界的一个误区,以为用“黄”来批评文学作品的价值取向就会显得很没有品味,很迂腐,很伪君子;其实不然,无论如何思想开放,面对表现性爱和情爱的文学艺术作品,“黄色”还是“春色”(姑且将其视为一个与“黄色”相对的褒义词)依然是区别一个纯艺术家的试金石。而且,艺术品的“黄色”与“春色”,并非不可捉摸。以国内类似代表性作品为例,比如明朝兰陵笑笑生的《金瓶梅》。虽然《金瓶梅》中大量的性爱描写常被人诟病,但在总体价值取向上其实是严肃的、深刻的,而且体现了某种原生态的性爱生活本质或趣味的;而贾平凹《废都》的性爱描写虽然有些庸俗无聊、低级趣味,但依然还可以接受。这两部著名性爱作品虽然也可用“黄”来调侃,但是,但大致还能在艺术范畴内站住脚,在审美趣味上虽然有些口味过“重”,但我还是倾向于将它们排除在“黄色”之外。但是《丰乳肥臀》不同,《丰乳肥臀》的情色描写实在太庸俗、无聊、丑恶、变态,正如我在谈到金童的“恋乳癖”时曾评论道,“《丰乳肥臀》是迄今为止,人类关于女人乳房病态迷恋的集大成之作”,为此,我在文中有详细的分析论证,热心的读者可以去查阅,就应该明白我为何以“黄”入题对《丰乳肥臀》进行批评,同时也可以明白金文对我的故意曲解有多么严重。

  

  二、

  我在文中虽然以“黄”字入题,但谈论核心却在于副标题中的“病态审美趣味”上,也即针对莫言“文学就是在上帝的金杯里撒尿”的美学主张来剖析其审美趣味的“病态”特征。

  我是这样阐释莫言的理论意旨的,莫言所谓“文学就是在上帝的金杯里撒尿”,“转换成朴实的表达就应该形成下面的审美判断:在文学的面前,世上没有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事物;即便神圣如‘上帝的金杯’,文学照样使它丑态百出,穷形尽相,而这正是文学的职责。以此来观照莫言的美学特点:‘撒尿’、‘叛逆’与‘审丑’三者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一个整体”。在阐释中我针对著名学者刘再复吹捧这种文学理论是一种“敢于冲破权威、冲破禁忌、冲破金科玉律的原创精神”的观点,指出文学的终极价值是为了展现“真善美”的,“如果‘上帝的金杯’是虚假伪劣品,不值得尊崇,你出于展现真善美的目的,勇敢地挑战它,亵渎它,且体现出了你独具一格的才智和想象,那么,这样的‘撒尿’行为才具有真正的创新价值。否则,仅仅是为了标新立异,夺人眼球,或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病态幻想或病态审美趣味,而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毁谤亵渎‘上帝的金杯’,公然践踏文学真善美的基本准则,这怎么可以视为‘艺术创新’呢?某种意义上说,这简直就是一种艺术的犯罪!”

  但是,金文把我的这一观点评论为“可谓是门缝看人,用浅薄去揣测智慧,显示出作者的混乱逻辑和愚昧无知”,紧接着,他做出了这样的解释:“‘文学’就是‘在上帝的金杯里撒尿’,涉及到文学的根本功能。真正的文学应该是为了疗伤、揭露、质疑、启蒙、宣泄、警示等。文学绝不是为歌功颂德而存在的。颂扬、歌功、美化、迎合、献媚、捧场、粉饰等,绝不会成为文学的主调。”

  金文的这番回应居然把我的“文学”应表现“真善美”的思想偷换成“歌功颂德”,于是奢谈什么“文学的根本功能”“是为了疗伤、揭露、质疑、启蒙、宣泄……”“文学绝不是为歌功颂德而存在的”,实在有些答非所问,我谈论的是文学的“终极价值”,并没有说文学应该“歌功颂德”,金文絮叨这么多的废话所为何来?况且,金文既然提到了文学的基本功能,“是为了疗伤、揭露、质疑、启蒙、宣泄……”之类,为什么不接着想下去,“疗伤、揭露、质疑”“宣泄”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不是为了彰显“真善美”?而“启蒙”的内容、目的又是什么?难道又离得了“真善美”,而莫言视“上帝的金杯”为“尿”瓶,不惜一切

  地亵渎它,轻践它,所为何来?难道为亵渎而亵渎吗?这种审美趣味、文学理念不是“病态”又是什么?

  很有意思的是,金文为了论证莫言这种文学理论的“正确”,特意大段引用了莫言在东亚文学论坛上的一番高论,说实话,在下孤陋寡闻,这段演讲我还真是第一次见识,所以我得感谢金文,这些文字让我对莫言作品中不讲逻辑的“胡思乱想”、“放言无羁”以及随处“撒尿”的不良趣味又添加了一个新的事实依据。

  下面不妨再“奇文共欣赏”一番吧:

   “我们要用我们的作品告诉人们,尤其是那些用不正当手段获得了财富和权势的富贵者们,他们是罪人,神灵是不会保佑他们的。我们要用我们的作品告诉那些虚伪的政治家们,所谓的国家利益并不是至高无上的,真正至高无上的是人类的长远利益。我们要用我们的作品告诉那些有一千条裙子,一万双鞋子的女人们,她们是有罪的……,即便他们的钱是用合法的手段挣来的。我们要用我们的文学作品告诉那些暴发户们、投机者们、掠夺者们、骗子们、小丑们、贪官们、污吏们,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如果船沉了,无论你身穿名牌、遍体珠宝,还是衣衫褴褛不名一文,结局都是一样的……”

  原文还很长,为节省篇幅,只能择其“精华”。这段文字很有看点,典型的莫言式的张扬恣肆、激情洋溢的表达;而激动之余,未免有些逻辑混乱,是非不辨,泥沙俱下,“尿液淋沥”,一种有些莫名其妙的极其偏狭的“仇富”、“仇文明”心态;此外,这种抒情,煽情,虽然激昂,但究其实还是有些矫情的,有哗众取宠之心,少实事求是之意。

  试想,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虽然丑恶、污浊也与之俱来,无可避免,但是社会毕竟进步了,生活毕竟富裕了;而且,社会发展到今天,人们享受生活、崇尚物质、追求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现代社会是一个讲究自由、宽容、民主的多元化的社会,让一部分人富起来是一种必然趋势,且贫富差距的存在也是不可避免的。人类的理想也即莫言所提到的“真正至高无上的”“人类的长远利益”难道不就是在全世界实现一种民主、自由、繁荣、富裕的新生活吗?而女人们有“一千条裙子,一万双鞋子”的希望就包含在这种追求中,怎么会就因此“有罪”呢?莫言凭什么认为“用合法的手段”挣钱致富并享受的人们也有罪?凭什么把那些靠聪明才智、诚实劳动赢得财富的有钱人与那些贪官污吏、巧取豪夺者捆绑在一起?凭什么不分是非黑白,让所有有钱人都“有罪”?这是什么逻辑?

  当莫言如此慷慨陈词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想到他其实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为他绝对没有想到他也会成为一个“暴发户”,成为一个财源滚滚来的“有钱”的“罪人”了。而作为一个有钱的“罪人”,莫言该如何自处呢?要不要去“忏悔”或“赎罪”呢?(莫言不是在他的《蛙》中大谈所谓的忏悔吗?说什么我们每个人都有罪,都应该忏悔,而不应该逼着别人忏悔,要对恶魔都要有一种同情的态度,甚至连对当年的日本侵略者也应该如此吗?) 比如,把他的诺奖奖金114万美元巨资捐给慈善机构?还有获奖后作品洛阳纸贵带来的巨额收益是不是也该散给大众?他为什么明知“有罪”却依然屁颠屁颠地带着一大帮人马去瑞典文学院领那笔巨额“赃款”?甚至也想为自己的女人去买 “一千条裙子,一万双鞋子 ”?(莫言不是还说过他也想在北京买一套豪宅吗?)

  不要怪我在这里胡搅蛮缠,只能怪莫言的奇谈怪论太不靠谱了!这番奇谈怪论与他的文学“撒尿”理论如出一辙,荒谬无比,可金文却偏要奉若神明,盲目的追随着刘再复把这种理论吹捧为具有“冲破权威、冲破禁忌”的“大气魄”“原创精神”。而对于德国汉学家顾彬认为莫言“根本没有思想“的观点,金文甚至讥讽为“简直就是小孩梦话。除非他是一个老年痴呆。莫言经过精心构思的作品,可以说是一种史无前例的艰难思想探险。莫言说‘一个作家不需要思想’, 顾彬就信以为真了?这是一句充满潜在话语和隐喻的表达,浸透着深刻的复杂思想”。

  明明是莫言自己说的“一个作家不需要思想”,怎么就不该“信以为真了”?难道莫言说的全是疯话?空话?反话?难道他的“作家不需要思想”说的恰恰是作家需要的是“深刻的复杂思想”?难道他说的“文学”是“撒尿”的理论偏偏就不是“撒尿”?难道他在东亚文学论坛上说得言之凿凿的“有钱人都有罪”的理论其实并非真有罪?我们不该都像“老年痴呆”的顾彬一样就简单地“信以为真”了?那么,我们究竟该如何相信莫言说的话?莫言的思想难道真的深刻到无论是“实事求是”还是“捕风捉影”都难以把握的“神妙”境界了?

  

  三、

  金文最让我感兴趣的内容就是他对我关于《丰乳肥臀》人物形象批评做出的反批评,我的人物形象批评是针对那些盲目的捧场声音发出来的,可能会有些“触犯众怒”,但也很难看到具体的回应批评,而金文在这里却做出了一些具体的正面回应,这是极有意义的,常言道,“真理越辩越明”,只有结合文本的具体分析,才最能揭示出作品的思想意义,而说空话是毫无意义的。

  金文否定我对《丰乳肥臀》中母亲形象的分析,认为我“颠覆”了作品中上官鲁氏的“伟大母亲”形象。不错,但其实是莫言的“颠覆”在先,莫言把传统意义上的“伟大母亲”形象“颠覆”得面目狰狞,而许多盲目吹捧者依然把她当“皇帝的新装”瞎起哄,而我无论怎么看,却确实看不出这位所谓“伟大母亲”的任何“伟大”意义所在。在我看来,这位“伟大母亲”完全与通常意义上作为“伟大母亲”应具有的诸多美德完全“失联”,而显现最多的特性却是暴戾凶狠,甚至“沾染上许多潘金莲式的淫荡妖冶气息”。

  对于作品中关于母亲上官鲁氏生生打死婆婆时的详细描写和渲染,我认为其中充满了一种“暴戾邪恶的魔鬼气息”,(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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