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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之野:劲儿 该往何处使

更新时间:2014-03-31 16:16:19
作者: 羽之野 (进入专栏)  

  

   前些日子,文坛老将白烨和小侠韩寒在网上摆开了大战一场的架式——跌落中外一堆眼球。老将白烨跨下虽有传统宝马护驾,无奈小侠韩寒的拳脚不按套路打,老将应对不及,深恐毁了半世英名,又深知“好拳师抵不过赖戏子”的俗理……结果,没过三招儿,老将白烨就挂出免战牌——成了中华又一之最——第一个关掉搏客的名人。

   ——弄得跌落的眼球们都翻起白眼,好戏莫的看了。

   白老将的几位陆战队员和韩少侠的小“粉丝”群扼腕不止、嗷嗷有余声。

   这,倒让我忆起了两个凝定在历史时空的“镜头”来。

   一是明朝万历年间,“尚学行,重气节”的东林党人,群殴至死一位中国历史上少见的思想家、哲学家——李贽一事;二是20世纪50年代,一帮吃过延安小米饭的身居要冲的文化人,整倒了一群原国统区的文化人(其实,他们也都是反对蒋介石的),即后来被李辉先生写成30万言大作《文坛悲歌》的“胡风事件”。

   是啊,既然都是被“文”化了的人,为什么非要对“文”内的“另类”,频频出险招儿杀招儿,非要动“武”或借用别人的“武力”,置对方于死地呢?“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千古名句,不是人人都会背诵、会口若悬河的演释吗?华族的文化人不都是从“礼教”“仁爱”为发轫点吗?虽说自古以来“文人相轻”“君子不党”,可也没人教导你们要“文人相杀相残”、非绝灭“异类”而后快呀?这些“险招儿”“恶手”“借刀杀人”的种种招术是“孔孟程朱”哪位师爷教出来的?文化人就从来没想过,当你们把所谓“异类”灭绝后,就很快会有人来灭绝你们吗?

   因为“文化人”在一些人(尤其在皇帝、皇家、独裁者及他们的追随者)眼睛里,也同样是一种“异类”呀。何况你们还频频要干预这、非议那的。

   由此想来,白烨的主动“跳出圈外”,令我刮目,毕竟是文坛宿将。

   何况,这场“白韩”之战,本来就是老白引动的。谁叫他先说人家出书挣了钱、眼下正飚车的韩少侠是文坛“票友”呢?小韩出了《三重门》后,一直没得到文坛“认可”本来就一肚子火,这回可找到泄压闸,“糙”口不逊,回敬白老权威偌多不敬(连“手淫”之类的词儿都用上)。老白识相也就罢了,反倒操起道德大棒——呼叫网上立法、建网德什么的。接着,老白的父子陆战队赶到……小韩自然不听喝唬,出拳更狠,且招来一大帮没事都想在脚趾缝里找点事来的小“粉丝”群;有人把老白帮美女出书、通吃学术出版两界、掀起近年“下半身写作”风潮等,也抖露出来……

   说来,韩少侠倒真端出一句所谓“话糙理不糙”、令众舌乱咂的匹夫一言来——“什么坛到最后也都是祭坛,什么圈到最后也都是花圈”。此语之妙曼在于——既有理又能让人测试出韩少侠底蕴之浅,也可让人窥觑到他燎原“心火”潜隐的着燃点。

   由此我又想到,当年胡适在鲁迅死后,拒绝苏雪林提出“该向鲁党挑战”的倡议,是何等远见卓识、何等大家风范。试想,如果胡先生真率领一帮人发起“屠鲁”战役,高兴的或说获益的,将是谁人呢?我敢说,肯定不是文人们。且要贻笑千古的。

   ——想想看,不是吗?

   瞧,就在那位“生性洁癖”的76岁的老思想家——李贽,手握剃刀在狱中自杀后没多久,对他竭尽迫害之能事的东林党人,也都纷纷倒了楣。谁整的?另有大阴阳手。

   仅说较突出的两位。冯应京——按说这是晚明一位不可多得的具新思想的人物。他在湖广有政声,被东林党引为同道。正是他在万历28年驱逐了李贽,并指派地痞流氓烧毁李贽的居所和李预死后埋骨之塔,并逮捕李贽的追随者。结果不久,他被万历皇帝下令用槛车从湖广押送北京,投进监狱,示下“著实打问”。后出狱不久(万历34年),就去世了,年仅52岁。另一位,是东林党中享盛名的“君子”张问达——是直接向皇帝用大量谣言污告李贽,致其惨死者——看来文化人办事,也常用流氓手段;天启5年已退休还乡的他,也遭人弹劾,说他“植党乱政”且有贪赃行为。天启皇帝令他捐白银10万两做军饷,以换老命——帝王不讲理、耍无赖,更是常事。张问达虽是江南富户,但要拿出10万两白银也困难,于是活活气死,后全部家产充公。

   那么,东林党人为什么如此痛恨李贽呢?

   无非因为东林党人是以儒教为安身立命的门面,而李贽对孔圣人的权威深表质疑,讲什么“天生一人,只有一人之用”——对儒家伦常叫板。且当时李贽的书卖得挺火(这跟小韩相似);再者,李贽讲坛下有蛮多女弟子(亦可称女粉丝),市俗不容。

   ——况且李贽这人性情不伪饰、对仕途(儒家入世观)从不热衷。

   东林党人作为文化人形成的一股社会力量,有鲜明格调,这本不是坏事。可若非要剿灭其他“异类文化人”而独撑天下,那就得长期搞“阶级斗争”而自取灭亡喽。

   我们再看那《文坛悲歌》的“胡风事件”。

   后来史料证明,充其量不过是刚解放过来的原国统区的几位作家通通信、通通话而已。其间可能有对吃过延安小米饭的文化领导人不敬,最多也就是对新中国的文艺政策理解不爽,以及以往还有些笔墨恩怨。然而在向上级汇报时,味道就变了。于是乎,权威者一拍桌子“他妈给老子抓”——这下,怕是把当时正汇报的几位文化干部(周扬等)也吓一大跳。因为他们当时未必就是想把胡风一伙搞进监狱,顶多是想把这几个不听话的家伙赶出文联作协,像对“异类”、始终不混群的沈从文样的(因小说里缺乏革命内容,沈老30年没进得作协,只好去研究古服装);可他们哪里想到权威者的幽曲城府,到底把他们哪一类当“鸡”?哪一群又当成“猴”?刀先挥向谁?

   果然,文化人的日子从“反胡风”后便一天比一天不好过喽。紧接着“反右”、反各种思潮、你批判我、我批判你,最后如巴金说的“人变成兽”。“文革”中,几个整胡风的文人几乎都没逃脱,斗的斗、批的批、关的关、死的死,惨不忍睹。最后,连同老公安部长,一帮当年整人者都进了秦城监狱……直到别人都过上好日子,周扬又重挨了一棒子……巧的是,身遭20多年摧残的胡风与成了植物人的周扬,竟同住一家医院。周夫人苏灵扬说了句痛彻千古的实话“周扬和胡风本来应该是朋友”。

   ——听了这句话,我想凡是有文化良知的人怕都不会无动于心吧。

   其实,文坛也好,世界也好,人群也罢,何苦要求别人都跟你一样呢?怕是只有那些学识短浅、头脑简单,或一心想独裁世界者,才这样苛责别人。“容不得异类”真是生物的本性吗?到底是帝王的“独家经营”术,毒害了文化和文化人,还是文化和文化人带坏了帝王们?这道理一时也很难说清。但文化人总该有“慎独”的自律意识吧?文化人是做什么的?文化人的劲儿该往哪儿使?祖师爷告诉“齐家、治国、平天下”,也不是说让你把文化圈内先“平”他个“白茫茫大地”呀?让你“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也不是让你们先替帝王剿灭文化圈内的“匪”,而后再去自杀?文化人真就是人家皮上的毛(无意中就把人说成兽)?而不是社会的良知和脊梁吗?

   ——罗曼·罗兰说,要“以心而伟大”。我想这是文化人该着意咂磨的。

   再说,人家小青年好不容易写本书,还有些“粉丝”捧场,你白老不鼓励也就算了(你老当年帮余秋雨先生打圆场的举动就蛮好嘛),干嘛管人家叫“票友”寒碜人?换了你会沉默?这到底是你那“文学原则”在作怪,还是你妒心作怪?如果小韩曾投到过你门下,你会对他这么不客气吗?小韩歉功底却敢出书,且粉丝一堆——这源是共和国“三十年文化偏执和十年文化断代”的畸形外露;你老白不去捣捣黄龙,却麻姑搔背地想让盲人观西洋镜,岂不自讨晦气。况且,文坛也好文化圈也罢,不是宗祠帮会,即便“文联作协”也不过是松散群众组织,也只是在中国特色里才养活一帮人;侥幸有口饭吃切莫把自己当成神。浇花可以,拔草要慎,生态是须平衡的。

   ——且文化上绝不可再搞“大一统”;这是影响社会进步民族发展的败招儿。

  

   (此文发于《四川文学》2007-1期,后把删改处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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