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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鹏:自由主义的贡献与局限

更新时间:2013-12-05 23:24:32
作者: 何志鹏  
使人类社会体制和法律思想从身份走向契约这一重大进步的根源。但是,自由主义决不是万灵药,正如我们决计不能返回到自然状态去遵从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规律一样。自由主义一直对权利的自我膨胀并陷入腐败有高度的警惕性;但是从权利到权力,也只有一步之遥。权利也会膨胀,也会导致滥用和垄断。[8]自由主义的当代建构已经显得“力不能支”,而社群主义对于自由主义的批判则有取代自由主义成为公平社会的主导思想的趋势。[9]19到20世纪欧美诸国大量涌现的垄断现象与俄国十月革命以及德意日法西斯的上台、美国的罗斯福新政都展现了古典自由主义的黄昏。继之而起的是带有较为明显的福利社会主义、社会民主主义色彩的后自由主义理论。[10]所以,自由主义,无论其根源何在、主旨何为,都必须而且只能是有限的,这一点我们从民法基本原则的演进以及经济法这个部门以及学科的诞生上就不难推知。所以,在国际经济领域,特别是当今的全球化时代,我们既要主张减少贸易保护主义、逐渐消除阻碍自由贸易的非关税壁垒,同时也必须坚信自由不是万能的、约束是无所不在的,而且是必须存在的,一国际经济法的使命在于在约束、限制与放任、自由之间找到适合国情、甚至“球情”的结合点。[11]

   人的理性是有限的。人的权利是有边界的。人的自由选择不能危害他人的生命、健康、利益和正当期望。国家必须采取法律手段基于安全和健康的理由对国际经济交往进行管制。

   通过宪法来配置自由、约束自由,寻找到彼此冲突的正义主张之上的“公共理性”,是学者们提出的解决自由主义内在缺陷的一条支的期许的进路。彼德斯曼教授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趋向于哈耶克、布坎南以及罗尔斯的设计,并开拓了国际经济法的核心理论。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理论假设是宪法作为如凯尔森所主张的“基础规范(basic norm)”,[12]是坚不可摧的。[13]但是,问题可能就出现在似乎没有问题的地方:宪法是哪里来的?它不是一种选择吗?这种选择是至高无上、不容置疑的吗?如果宪法规则本身就体现为不完整、不全面的认知,那么这种对利益和自由的调配是否仍然合理呢?

   疑处生悟,悟而转疑,这无限的追寻与诘问过程正是国际经济法拓至整个法学乃至所有科学、类科学的魅力所在。

   注释:

   [1]对于欧洲自由主义发展的简明论述,参见(英)阿克顿:《自由史论》,胡传胜等译,译林出版社2001年版。

   [2]当然,即使在这样的时候,也仍然有自由主义的捍卫者。美国学者斯蒂芬·霍尔姆斯(Stephen Holmes)的著作《反自由主义剖析》(中译本由曦中等译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版)就以尖刻的笔锋反击了形形色色的反自由主义思潮。值得一提的是,当代中国的自由主义拥护者大多并不拘泥于古典自由主义的条框,他们一方面表现出对个人自由的由衷热爱和渴望,透射出对哈耶克、诺齐克理论的支持,同时也对罗尔斯的“作为公平的正义”的观点倾慕有加;当然,与此同时,还对宪政制度的建设抱有极为浓厚的兴趣。论者认为,这是中国特殊的历史背景、学术背景和社会发展尺度决定的。有人甚至主张深入理解西方自由主义自由至上的本质,笔者以为此种呼吁虽然必要,似乎仍需考虑中国的“本土资源”。

   [3]现在,在发展中国家甚至发达国家,一些学者(当然也包括公众)都激烈的反对自由主义以及全球化的浪潮,面对这种情况,只批评这些人愚昧无知恐怕不是一个能令人信服的做法。最基本的一个问题就是,大公司以及受其雇佣、为其利用的人所鼓动的自由主义并不真的符合公众的理想,而仅仅是利益单向流动的眩目包装而已。

   [4]关于自由主义在历史发展上的概略讨论,参见(美)罗伯特·E.勒纳等著,王觉非等译,《西方文明史》,中国青年出版社2003年版,第763—764页。

   [5]参阅(美)保罗·萨缪尔森、威廉·诺德豪斯:《经济学(第17版)》,萧琛等译,人民邮电出版社2004年版,第34页。

   [6]“Neo—liberalism is a set of economic policies thal have become widespread during the last 25 years or so.Although the word is rarely heard in the United States,you can clearly see the effects of neo—liberalism here as the rich grow richer the poor grow poorer…Around the world,neoliberalism has been imposed by powerful financial institutions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IMF),the World Bank and the Inter—American Development Bank…the capitalist crisis the last 25 years,with its shrinking profit rates,inspired the corporat elite to revive economic liberalism.That’s what makes it‘neo’or new.”From.Elizabeth Martinez and Arnoldo Garcia,What is“Neo—Liberalism”?National Network for lmmigrant and Refugee Rights,January 1,1997.

   [7]东西方学界对于自由主义的消极后果还是有着深刻的认识和深入的讨论的。近年来在国际上颇有影响的论者及其观点,在李欺、刘元琪主编的《全球化与新自由主义》(广西师范大学出版)一书所录诸文章(这些文章有很多是西方著述的编译,从著作权法的角度,其版权来源似乎不明)中可窥一瘢。

   [8]权利的滥用这一术语被很多学者讥为“不合逻辑”,认为权利就是合法的,滥用的就是不合法的,因而就不是权利。我认为。这一问题很难清楚的划定界限。此时的合法可能变成彼时的非法;在超越界线与不超越界线之间也没有明显的标志。所以这里还是暂时沿用这种说法。

   [9]关于社群主义对自由主义的挑战,可以参见:Michael J.Sandel,Liberalism and the Limits of Justice,Cambr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2; Alasdair Macintyre,After Viretue,University of Dame Press,1981.

   [10]古典自由主义在面临理论挑战和实践失灵之时,基本上不再有完全的坚持者。后世的自由主义者大多开始兼顾个体自由与社会公正。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出现了形形色色的新自由主义。然而,就自由主义的灵魂而言,仍然是笃信人的自由本性,崇尚人的意志与行动的自由,警惕国家与政府的滥权与专断。离开这些理念的自由主义就不再是自由主义,而只是自由主义与其他理论的混合体。所以很多新自由主义的观点并不是真正的自由主义,因为他已经离开了自由主义的最高信条和最终原则。世界大多数国家的经济形态都是混合经济,政府在很多领域出于多种目的进行管制,也印证了这一点。

   [11]例如,GATT/WTO虽然是推动自由化的重要组织,但是其在诞生之初即存在着多方面的限制贸易条款。例如第二十条的例外条款,反补贴、反倾销以及保障措施等。在东京回合、乌拉圭回合以及此后的多哈回合中,限制的权力逐渐确定和明晰。

   [12]对于基础规范的界定,见凯尔森:《法与国家的一般理论》,沈宗灵译,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6年版,第124—128页,对于宪法作为法律体系的高级规范的阐述,见该书第141—144页。

   [13]比如,罗尔斯就指出,政治权力的合法性仅仅存在于它的履行符合于宪法,而这种宪法的根本内容是自由而平等的公民按照其共同理性可以接受的原则与理想能够认可的。参见(美)罗尔斯:《政治自由主义》,万俊人译,译林出版社2000年版,第145页。

   出处:《当代法学》2004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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