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刘小生:土匪大人千古流芳

更新时间:2013-08-01 21:06:24
作者: 刘小生  

  

  我认识老家的一个人,七十多了,姑且称他老A吧。这人很和善,和大家相处得都不错。他的幼年很艰苦,因为年少丧父,是他寡母一手拉扯大的。后来他的生意经营得比较成功,子女也都挺有出息。这几年村里兴起大修祖坟的风气,老A也未能免俗。他重修了父母的坟墓,立了一座高大的墓碑。碑上的内容格式,一如周围其他的墓碑,也是“父母大人千古流芳”之类。他的父母都很不简单。母亲多年守寡含辛茹苦自是不用多说了,他的父亲当年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可惜,随着老一辈的逝去,那些传奇也已近逐渐湮没了。我所知道的,也是听老人们讲的片言只语,例如老A父亲的死,乃是吓死的。为啥吓死呢,说来话长。他当年并非是一个本分木讷的农民。除了种地,还兼职从事一项副业:绑票。

  

  我的老家并非是山区,而是一马平川的海蚀平原。今天是很难想象这样的地区居然也会有强人响马出没。可是当年海边盐碱地带,大小湖泊人烟稀少芦苇茂密,颇类白洋淀。共产党在那里搞暴动,打游击,都挺成功。有了这种地利,就有这样兼职的个体户“好汉”,绑架、拐骗富裕人家的子弟,蒙上人质的眼睛,藏于芦苇丛中,勒索赎金。此类情节的故事,当年村中长辈娓娓道来,听着还是很有趣的。可惜我年少懵懂,没记住多少。现在莫言先生获得诺贝尔奖了,我找来他的代表作一读,内容既熟悉又亲切——就是我们那旮旯那些事儿。

  

  老A的父亲,据说——可不止一两个人说过,干过不止一两次绑架案子,俗称“牵猪”。这种行当据说其难度不在如何绑、骗,而在如何拿到赎金且不暴露自己。这才是故事情节的紧要之处。而老A的父亲最后一次就在这方面失了手,被人察觉。官府来捉拿他的时候,他逾墙逃跑,他堂嫂正在晒谷,就把他藏到谷垛中,而且很沉着地应付哄骗了搜查的人。当时真是侥幸至极,——一旦拿住便会立刻处死。官府的人走后,老A的父亲爬出谷垛,死里逃生——可是已经吓得吐血。一个月后便死了。

  

  这个村有史以来并没有出甚么杰出人物——除了某某曾中过举人,老A他父亲便是最大的传奇之一了。可是这绝非光荣的事迹。好在兔子不吃窝边草,他并没有对本村乡亲下过手。在村里并无积怨,于是不曾有人露骨地欺负他身后的孤儿寡母,也不曾有人当面叫老A“小土匪”。但是在大家心里,这家人还是有些另类。背后,还是称其为“土匪家”。

  

  如今,土匪的墓碑上也刻上了“流芳千古”。就算我们都知道这位乡贤“大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土匪,我们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妥。毕竟这是儿子给他爹立的碑嘛。孝子贤孙应当如此也只能如此。人家老A并没有在上面刻上“人民英雄万古流芳”。话又说回来,人家老A在自家里供奉他爹的牌位,就算是上面写上“老英雄思想万岁”或“大海航行靠祖宗”,也是一片孝心使然,对不对?在老A讲给后代的家史里,八成充满了“杀富济贫”“智逃魔爪”等《闯关东》之类的大片情节,供儿孙励志。乡里乡亲,谁也不会在老A一家人面前再提“老土匪”如何如何。只能说,没有老A他爹,就没有今天老A一大家子人。老A的儿孙敢干敢闯,应该感谢祖先的基因优秀。

  

  不光立碑,修家谱也是这么个理儿。修家谱这种事,里面的道道可不少。多少不堪的事,都在那体系严整的谱系中消失得干干净净。谁家发达了,谁家出资主事来修谱,家谱就突出谁家美化谁家。历来如此。如今老A家人多势众财大气粗,于是修起家谱来责无旁贷。这修呀修呀,不少人发现原来这“举人”和“英雄”乃是同宗近支。彼此咸有荣焉。老英雄突然间增加了好多好多旁系子侄。如此,谁要再提“土匪”如何如何,这对立面可就不是一般地大了。可以想象,假以时日,把那牌位从堂中请出,下面可要跪倒大半村后生,高颂“英明”“万岁”“文武双全”,痛批历史虚无主义,也就不足为怪了。

  

  这便是家史和历史的区别。家史是带感情的,这感情是对老一辈的感情。很珍贵,很感人。这方面,现任中国科学院的副院长,原中央文献研究室副主任李捷同志,总结得比较到位。

  

  2011年,第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的第二代,薄熙来,正如日中天。结束在武隆县桐梓镇繁荣村的“三进三同”活动后,7月22日,中央文献研究室重庆“三进三同”活动座谈会在渝举行,大家一起畅谈“三进三同”活动的感受和体会。座谈会最后,室副主任李捷同志作总结讲话。当谈到为什么要在第一、第二编研部刚完成纪念建党90周年重大编研项目后,没有休息调整一段时间,而是立即组织以年轻同志为主体的“三进三同”活动时,他说:就是想通过这样的活动,使中央文献研究室“奉献、严谨、求是、创新”的八字室风在年轻同志心里开花结果,传承下去。目前,中央文献研究室35岁以下的干部有67人,占全室总人数的三分之一以上,党的文献事业未来发展的就希望寄托在这些年轻人身上。李捷同志进一步指出:做好党的文献研究工作的根本,就是要对老一辈革命家有感情,对他们开创的事业有感情,对他们的理想和信念有感情。

  

  这位专门给党编家谱的大专家一语道破了“党史”的原理:“根本,就是要对老一辈革命家有感情,对他们开创的事业有感情,对他们的理想和信念有感情。”

  

  这就是这门学问与历史学的本质区别。历史学的最伟大著作得说是《史记》。可是,司马迁绝对总结不出来“写好《史记》的根本,就是要对汉武帝有感情,对他们开创的事业有感情,对他们的理想和信念有感情”这种话来。当然,汉武帝阉割文人的手段不如毛始皇,也是一个原因。至今,在学科分类上,党史专业不属于历史学科。甚至也不属于政治学科。属于那个学科呢?法学!这可不是什么变态,道理深着呢。

  

  如今,中国科学院的另一位副院长,李慎明,也是高调出击,大谈毛主席英明:打了五十万右派,一个也没处死。

  

  李副院长没忘了引用邓小平的话:邓小平说得好,不提毛泽东思想,对毛泽东同志的功过评价不恰当,老工人通不过,土改时候的贫下中农通不过,同他们联系的一大批干部也通不过。毛泽东思想这个旗帜丢不得。丢掉了这个旗帜,实际上就否定了我们党的光辉历史。

  

  也没忘了引用总书记的话,即在全国党史工作会上就明确指出,要警惕“历史虚无主义”的特有危害,并提醒全党要高度警惕。

  

  请放心,毛主席的儿子虽然不在了,毛主席的大胖孙子还在。毛主席的画像还挂在天安门上。毛泽东思想生平研究分会的李会长,编完党史和家谱,不要愁没人管饭。——所以只管放心大胆往好里编就是了。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lizhenyu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66350.html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