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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树军:文化内战与两极化政治

更新时间:2013-07-09 14:50:47
作者: 欧树军  

  担心社区价值和种族隔离分子常挂在嘴边的"州权"是一回事。他们更没能从新左派哪里学习超越选举扩大参与,也没能像保守主义者那样坚持民主体制取决于自律、自制的公民。[14]也许他们真的不知道自己错误地相信了上层阶级的良知,误解了大多数低收入白人的抱怨。

  政治两极化让自由主义者与保守主义者变成无法调和,无法达成一致:保守派说个体不担负责任、不过家庭生活、性放纵、不积极工作是罪恶之源,自由派则说对人不宽容、对穷人不慷慨、对少数群体思想狭隘才是万恶之本;保守派说个体变成好人才能有好社会,自由派却说先有好社会才能产生好人;保守派想禁止堕胎,自由派只想禁止种族歧视;保守派希望母亲回家再造传统家庭,自由派主张给职业母亲更多支持才能改善家庭;保守派说犯罪在衰败的市中心社区哺育了贫困,自由派说衰败的市中心社区的贫困滋生了犯罪。象征性的意识形态议题被过度放大,金钱在选举过程中至关重要。

  最后,迪昂以1987年盖洛普的一份民意调查为依据,对美国公众意见的复杂程度做了个总结。美国政治之所以两极化,是因为两党、两种意识形态都误解了作为一个整体的美国人:他们既不喜欢"放纵"也不喜欢"自私",既不喜欢政府过分干预个人决定也不喜欢沉重的税收;既不喜欢女性回到传统角色中去也不喜欢太多孩子在托儿所长大。他们既希望政府照顾每个公民,又相信成功要靠自己打拼;他们既认同贫富分化太过严重,又同意美国的强大主要源于商业的成功;既认同权力向大公司过度集中,又认为政府常常效率低下、浪费成风。也就是说,"公意"是个矛盾的融合体,它融合了各种意识形态,过度简单的两极化站队思维无法准确地反映民意的复杂性。[15]

  政治两极化最严重的政治后果,就是产生了不耐烦的多数,他们的复杂情绪、态度、情感、意见没有得到表达,两党、两种意识形态都走向了过于狭隘的意识形态政治和专家政治,都放弃了真正地融合这些不同的公民意见,放弃了代表"公民利益"的政治责任。大多数美国人真正关心的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两极化政治,伤害的是民众的真正利益和国家的整体利益,这一点,作者说的明白[16]:

  当美国人为宗教右派斗得不亦乐乎时,日本和德国的实业家们已经占据了美国市场的巨大份额。当左派与右派争论种族配额时,所有美国人的实际工资都原地踏步。当迈克尔·杜卡基斯和乔治·布什讨论威利·霍顿和《效忠誓言》时,储蓄和贷款业正大步流星地走向崩溃。当政客们在死刑问题上对骂时,正有越来越多的孩子出生在城市下层,他们生活机会淡薄,更有可能成为被害人或者加害人。当保守派和自由派争吵政府和私人企业谁才是效率的源泉时,美国的医保体系已经变成了一个公共与私人支出的大杂烩,消耗了国民生产总值前所未有的巨大份额。当1960年代的老兵继续争辩越南战争的意义时,共产主义崩溃了,一个新世界诞生了,而这个新世界比起旧世界,可能更加危险,更加难以捉摸。

  如果美国有必要从公共精神的失落、共和主义的衰微和民主过程的死亡中吸取教训的话,中国恐怕更有必要这样做。苏东政治剧变与美国文化内战导致的两极化政治,都是值得中国汲取的教训,如果我们对中国的体制和制度没有起码的自信,不能在未来方向和实际道路上达成基本的社会共识,我们未来也许会面临比美国更剧烈的两极化政治局面。

  在那里,政治更多地是在表演一种姿态,而非寻求解决方案;在那里,议题成为政客用来分裂公民、提升形象的工具,问题却往往得不到解决;在那里,巨额捐款资金将选举变成了小圈子产业,永远是熟悉资金募集、民意测验、媒体公关和竞选广告的人占据上风;在那里,民主政治不再是形成公共辩论、说服公民、达成共识的过程。这样的政治未来,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

  

  注释:

  [1]这本成名作之后,Dionne又出版了一系列政治文化论著,包括乐观预言美国开始第二个进步时代的They Only Look Dead: Why Progressives Will Dominate the Next Political Era.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1996; 描述美国共和党与民主党强弱转换趋势的Stand Up, Fight Back: Republican Toughs, Democratic Wimps, and the Politics of Revenge.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2004; 以及揭示宗教观念与政治信念之间复杂关系的Souled Out: Reclaiming Faith and Politics After the Religious Right.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8.

  [2]G. A. Almond, and S. Verba, "The Civic Culture: Political Attitudes and Democracy in Five Nations",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63.

  [3]Robert Putnam, "Bowling Alone: America's Declining Social Capital", The Journal of Democracy, 6:1, p.65-78. 以及Robert Putnam, "Bowling Alone: The Collapse and Revival of American Community".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2000.

  [4]Carole Pateman, "Participation and Democratic Theory". Cambridge Univ. Press, 1970.

  [5]Nolan McCarty, Keith T. Poole, and Howard Rosenthal, "Polarized America: The Dance of Ideology and Unequal Riches". Cambridge, MA: MIT Press, 2006.

  [6]作者指出,中产阶级上层只关心对他们意义重大的政治议题,特别是国民经济的表现,经济利益的分配,以及最基本的政府机构如学校、道路、刑事司法体系的效能。

  [7]富兰克林用它来应对经济危机和世界大战,肯尼迪用它来建筑对抗共产主义的冷战铁幕。

  [8]E. J. Dionne著,《为什么美国人恨政治》,赵晓力等译,世纪出版集团2011年版,第48页。

  [9]E. J. Dionne著,《为什么美国人恨政治》,赵晓力等译,世纪出版集团2011年版,第107页。

  [10] E. J. Dionne著,《为什么美国人恨政治》,赵晓力等译,世纪出版集团2011年版,第140页。

  [11]E. J. Dionne著,《为什么美国人恨政治》,赵晓力等译,世纪出版集团2011年版, 第179页。

  [12]E. J. Dionne著,《为什么美国人恨政治》,赵晓力等译,世纪出版集团2011年版,第187页。

  [13]E. J. Dionne著,《为什么美国人恨政治》,赵晓力等译,世纪出版集团2011年版,第78页。

  [14]E. J. Dionne著,《为什么美国人恨政治》,赵晓力等译,世纪出版集团2011年版,第70页。

  [15]E. J. Dionne著,《为什么美国人恨政治》,赵晓力等译,世纪出版集团2011年版,第322-323页。

  [16]E. J. Dionne著,《为什么美国人恨政治》,赵晓力等译,世纪出版集团2011年版,第331页。

  

  欧树军,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政治学系讲师,硕士生导师,兼任北京大学法治研究中心研究员。北京大学法学硕士(2005),香港中文大学政治与行政学哲学博士(2009)。

  来源:《政治与法律评论》第二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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