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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炳啸:宪政姓宪名政,关乎共和命脉

——回应反宪派观点系列之三

更新时间:2013-07-08 10:27:18
作者: 华炳啸 (进入专栏)  

  宪政社会主义学理对于政治宪法学和规范宪法学采取的是兼收并蓄的态度,各有汲取和扬弃,譬如宪政社会主义始终主张宪政改革,但同时又主张"宪政优先、宪法至上"。毋庸讳言,在"人民最大"与"宪法至上"之间存在着紧张关系,而且在中国的政治场域中,具体相对应的还存在着"人民民主"与"党的领导"或"党内民主"之间的内在冲突(有人概括为"民主"与"党主"的冲突)。宪政社会主义致力于在宪政法治框架中实现"人民民主"与"党的领导"的有机统一(执政党转型为监护宪政秩序的公意型政党并允许治权竞争、民权参与是其前提条件),这就要求其汲取政治宪法学的合理因子而发展出一种宪政社会主义的规范宪法学,在新宪法学理论及其宪政实践中审慎平衡并重新构造民权与党权。一个有争议性的问题是,在一些国家的宪政实践中,曾确定其宪法的一些特定的根本原则不容修改,而在一些学者的宪法学论述中,也主张某些核心的宪法根本原则(如主权原则或人权原则)不容修改,这意味着即便人民中的大多数要求修改这些"宪法根本原则"也难以在既定的宪政程序中实现。同时值得注意的是,陈端洪就从制宪权这一逻辑视角出发,认为应确立"中国宪法的根本原则"即"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而根据"宪法至上"的原则,这一条款一旦被作为"中国宪法的根本原则"就是不可修改的,除非整个宪政体制被颠覆。鉴于此问题的复杂性,我们对此暂且存而不论,在后面的专题文章中再展开论述。列举上述争议性命题,只是想说明,宪政的核心要素(限政)与其他关键元素以及扩展性基本要素之间,存在着异常复杂的关联。正因为"宪政即限政"被作为一种高度抽象的一般概念才获得了普世价值的广泛意义,但一旦历史地具体地剖析宪政现象及其问题,你就不得不承认,宪政是一个具有多样性的复杂而艰巨的命题。

  拉卡托斯在《科学研究纲领方法论》中认为,科学研究"纲领"一般由两部分组成,其核心部分称为"硬核",而包裹在"硬核"周围的一系列辅助假说,则可称为"保护带"。对一个"纲领"而言,"硬核"是不允许改变的。如果"硬核"遭到颠覆,则整个"纲领"即被颠覆。但"保护带"是可以做适应性调整的,调整"保护带"的目的在于捍卫"纲领"的"硬核",并使整个"纲领"保持足够程度的"开放性" 。张凤阳等学者则借鉴拉卡托斯的"硬核"理论来研究"主义话语"的思想流变。那么,对于宪政主义而言,其"硬核"就是"限政",民权最大、权力分立、权力分享、契约治国、法治天下等五大关键元素是其内圈保护带,民主、自由、平等、人权、代议制、地方自治、政党竞争制度、中间阶层、公民社会、军队宪政化等十大基本要素是其外圈保护带。只要宪政的硬核在,那么,你承认或者不承认,宪政就在那里,渐渐发育成熟,生生不息。

  

  反宪政的实质是反对共和制度

  

  宪政是历史生成的产物。从国家权力形成的那一刻开始,有权力存在的地方,就有"限政"诉求的合理需要。宪政命题伴随着国家权力的扩张而生成,宪政观念伴随着共和观念的孕育而孕育。宪政提出的核心命题是:绝对的权力必须受到限制,必须给权力划定底线和边界,以实现长治久安。共和提出的核心命题是:权力不能垄断,权力必须共享,以实现共治共赢。宪政关心的是如何控制权力,主要属于政体的分权控权制度设计层面,决定政体的性质(政体的分权控权制度设计技术层面体现着政体的顶层设计内容及其性质,它只有两种类型,即宪政政体和专制政体,而政体的组织形式层面一般分为总统制、内阁制、委员会制、总统内阁混合制制,或议会主权制、三权分立制,或一院制、两院制、三院制、复合一院制等等);共和关心的是统治者如何分享权力,属于国体的形式层面(国体的形式层面如立宪君主制、立宪共和制,从政党政治的角度考察则可分为立宪多元政党制、立宪复合政党制;决定国体的性质的实质内容层面是指谁是统治阶级、谁在实际掌握权力、谁是终极大BOSS,如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占经济垄断地位的资本财团通过政治代理人实现的资产阶级统治,再如前苏联官僚垄断集团通过实际控制占垄断地位的国有生产资料支配权、控制国家机器、控制话语权而实现的官僚集团统治,或者人民掌握国有生产资料支配权、选举自己的人民代表、享有宪法保障的言论自由与结社自由权利的人民民主制度等)。

  在历史上的一些国家制度形态(其核心是权力)中,大都存在着程度不同的宪政因素(如何限制权力)或共和因素(如何分配权力,主要指如何分享主权),但成型的宪政制度必然以共和为活的灵魂(如英国的"虚君共和制",没有宪法文本和共和国形式,但国体上属于不同政治力量分享主权的共和性质),共和制度必然采用宪政体制(如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既保留了伊斯兰国教信仰,也采用了分权控权以及违宪审查的宪政体制,有竞争性选举,算是一种亚类型的宪政民主共和制度)。不采用宪政体制的共和制度只能是"名义性共和国"(有共和国理念但无共和国之实,国家理念与现实落差大,但有可能启动一个由名到实的"理念实体化"过程 )或"语义性共和国"(具有语义欺骗性的冒牌共和国),并相应地拥有"名义性宪法"或"语义性宪法"。共和制的命运与宪政体制的实际状况呈现紧密的正相关关系。

  从古典宪政主义到现代宪政主义、再到当代宪政主义(新宪政主义),相对应的是从古典共和主义到现代共和主义、再到当代共和主义(新共和主义),可以说,宪政主义与共和主义如影相随。宪政主义必须借助共和主义的政治实体(如中国古典共和主义所形成的皇权与士人官僚集团的儒家宪政共治体制、西方古典共和主义所形成的混合宪政共治体制中都有贵族和平民不同阶级或儒家"道统至上"的政治集团作为分权性的政治实体来实现"限权君主制"或"限权共和制")来实现"限政"的目标,共和主义必须借助宪政主义的分权控权技术来防范出现权力垄断、保障共和制度不被破坏。"共和"因素决定国体的形式,也即一个政权开明、开化、开放(权力不再垄断,如中国古代的某些时期统治者权力通过科举制和共治体制向有儒家政治信仰的政治集团开放,或如古希腊罗马共和国那样公权力向不同阶级、阶层开放)的程度,"宪政"因素决定政体的性质,也即一个政权"权为公所用"的程度或公权力的成色(亚里士多德根据权力是否"以公民共同的利益为施政目标"来划分政体类型),换言之,无论政权统治者是谁,无论政权以何种形式分享权力,宪政都能够相对"柔化"一个政权的统治职能,而强化其公共管理及服务职能,从而增强其执政合法性及其执政能力。

  总之,宪政与共和密不可分、水乳交融。尤其在共和制的统治形式下,宪政是唯一可选择的常态政体。因此,毋庸置疑的是,反宪政的实质就是反对共和制度。

  

  宪政不姓资不姓社,姓宪名政

  

  宪政就是"限政",杨晓青等人所谓的宪政姓资姓社的问题极其荒谬。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姓资姓社的问题主要存在于国体的实质内容层面(谁在作为统治阶级实际控制国家机器?)和经济基础层面(谁在实际支配生产资料?),而宪政问题主要存在于政体的分权控权制度设计层面(宪政对政体的具体组织形式具有一定的决定作用,是政体正当性的关键环节,并服务于国体,能够更好地实现统治阶级的统治)。无论哪一个统治阶级掌握权力,都存在着一个"限制权力"的问题,"限制权力"也即宪政的体制机制本身总体而言只有制度设计的技术属性,没有阶级属性(但不排除运行宪政的主体具有阶级立场或自身的政治利益),而且它在长期的历史演进中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相对独立的超越性的价值形态(作为超越左中右的普世价值的宪政主义)以及多样化的工具形态(不同的宪政实现形式、制度模式)。正如张千帆教授所指出的:"宪政宪政,姓宪名政。" 从一定意义上看,宪政(有利于合理配置政治资源,要求权力边界明晰,与国家机器所有制无关)与市场经济(有利于合理配置经济资源,要求产权明晰,与生产资料所有制无关)都是一种无关国体之"主义"话语的体制机制,都一样地不姓资不姓社。杨晓青等人如果真的是想追问姓资姓社问题,就应当去追问人民如何才能在宪政法治措施的有力保障下真实地掌握国有生产资料支配权、确立"人民的统治"的经济基础、选举自己的人民代表、享有宪法保障的言论自由与结社自由权利,如何才能创造条件实现人民民主制度。

  总之,反宪派全盘否定宪政,也就是在彻底否定共和制度。难怪有人调侃称:否定宪政,莫非真要鼓吹复辟帝制?或者要搞"真帝制、假共和"?我们当然确信,反宪派在党内仅仅只是不得人心的极少数,他们虽然已经制造了前所未有的的思想混乱,但根本难以通过其夸大敌情、挑起纷争、渲染问题、激化矛盾来实现其绑架整个执政党、破坏社会主义改革开放事业、干扰新政推行的险恶用心。

  

  2013年7月7日凌晨6点于西北大学桃园

  

  (未完待续,系列之四敬请期待)

  (《宪政社会主义论丛》编委会副主任、主编,西北大学政治传播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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