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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晓锜:概念运动的语言方式

更新时间:2013-06-06 16:45:24
作者: 叶晓锜  

  

  生命意识的生物性进化和文化性进化造就了两种不同的意识活动,一种是以触觉为基础的反应意识活动和知性意识活动;一种是以符号为中介的概念意识活动。

  语言是一套符号系统。人类的概念意识活动在总体上,通过以语言为中介的语词、语句和语篇方式,造就语词概念、语句概念和语篇概念,由此展开概念抽象、概念构造、概念求取的概念运动。

  一、语词概念。

  概念运动的语言方式以语词概念为始。人类的意识活动,以语词为中介指称对象,赋予对象各种语词方式的名称。如用 “河流”这个语词指称被称之为河流的对象,赋予对象“河流”的语词名称。

  一切语词都是指称和对象联结的概念抽象,并进一步走向指称和定义、抽象和概括的概念构造。例如,当我们用“山”这个语词指称一切被称之为山的对象时,反过来一切被指称为“山”的对象就成为了“山”这个语词指称的实指定义。于是,“山”这个语词,获得了一种指称和定义、抽象和概括的概念构造。

  由此,一切语词都是指称和对象联结的概念抽象,指称和定义、抽象和概括的概念构造,具有它们各自概念意义和概念功用。

  语词概念的特点是:

  1、语词概念是概念运动的起点,也是语言方式的起点。或者说,语词概念既是概念运动的基元,亦是语言方式的基元。

  2、语词概念所指称的对象,既有实体对象,亦有摹状对象,又有关系对象。

  3、语词概念具有阶乘性。有个别阶乘的语词概念、特殊阶乘的语词概念、一般阶乘的语词概念和根本阶乘的语词概念。如“虎”是一个个别阶乘的语词概念,“动物”是一个特殊阶乘的语词概念,“物质”是一个一般阶乘的语词概念,“存在”是一个根本阶乘的语词概念。语词概念的阶乘来自概念的共性集合递升,这种共性集合递升造就了个别的、特殊的、一般的和根本的概念阶乘。

  4、语词概念具有两种不同的定义方式。一种是实指定义的方式,另一种是词组定义的方式。一般来说,实指定义是直观的和唯一的,词组定义则是抽象的和多样的。例如,“牛”的实指定义是直观的和唯一的,“自由”的词组定义则是抽象的和多样的。

  5、语词概念的统摄性。一切语词概念都有它们的统摄性,如“存在”这个根本阶乘的语词概念,从根本阶乘的层面上统摄一切被称之为存在的对象; “山”这个个别阶乘的语词概念,从个别阶乘的层面上统摄一切被称之为山的对象。

  6、语词概念生成事物的共性方式。如,在“存在”和“山”的统摄中,“存在”这个语词概念和“山”这个语词概念,成为了一切被称之为存在的对象和一切被称之为山的对象的共性所在。由此,一切共性都是概念方式,即语词概念的造就。

  谈到语词概念,不少学者,如金岳霖所主编的《形式逻辑》认为,不是所有的语词都具有概念意义的,实词是表达概念的,而虚词一般不表达。我以为金岳霖的见解是错误的,无论实词和虚词都是具有概念意义的。例如,“太阳”是实词,是具有概念意义的; “关于”和“在”是虚词,亦是具有概念意义的。

  为什么这样说呢?

  我以为,“关于”和“在”都是一种摹状词或关系词,是以摹状或关系为对象的概念抽象。“关于”是对所有被称之为“关于”的摹状对象或关系对象的概念抽象,“在”是对所有被称之为“在”的摹状对象或关系对象的概念抽象。

  在语句概念中,虚词概念和实词概念一样重要,没有虚词概念,即摹状概念或关系概念,人类的意识活动就无以获得概念方式的联系,获得一种比语词概念更为高级的语句概念构造。如在“我的书包”这个语句概念中,正是有了“的”这样的被称之为助词的虚词概念,才把“我” 、“书包”这两个实词概念联系了起来,造就了一种比语词概念更为高级的语句概念,使意识活动从语词概念走向语句概念。

  在中文语法中,实词包含了名词、动词、形容词、数词、量词、代词、副词等,虚词包含了介词、连词、助词、象声词、叹词等。这样的界分并不是绝对的。哲学家罗素曾对语词进行了专名词和摹状词的界分,按照罗素的界分,中文语法中的实词所包含的动词、形容词、数词、量词、代词、副词,以及虚词中的介词、连词、助词、象声词、叹词等等,都是可以归入摹状词的,是以各种各样的摹状对象为概念抽象和概念构造的。如喜欢、高兴、怎样、等等、因为、所以、哗哗、唉、哼,等等都是摹状词,是有它们各自所摹状对象的概念抽象和概念构造的。我在概念分类中以为,对语词概念亦可作实体词概念和关系词概念的界分。如,山、树、虎、水,等等是实体词概念,是以实体为对象的概念抽象和概念构造,喜欢、的、所以、由此、在,等等是以关系为对象的概念抽象和概念构造。

  无论实词概念和虚词概念的界分、专用词概念和摹状词概念的界分,还是实体词概念和关系词概念的界分,都不是绝对的、唯一的和终极的。我们可以从不同角度进行语词概念的界分,而只有把各种界分综合起来,我们才能较为全面地取得对语词概念的了解,看清所有语词都是有它们的概念意义的。

  一般说来,我们可以相对地把语词概念界分为三类,一是实体词概念,二是摹状词概念,三是关系词概念。于是就有了实体对象、摹状对象和关系对象。

  对于语词概念的勘察,需要注重语词概念背后的阶乘性和两种不同的定义方式,才能把握语词在语言使用中的具体性、复杂性、开放性、多样性和不确定性。

  当我们用一个语词指称一个经验对象时,这个指称反过来产生了一种实指定义,即以这个被指称的对象为实指定义。实指定义具有它的直观性和唯一性。例如,当我们指称一个对象为“羊”时,就会反过来以这个对象为“羊”的实指定义。实指定义是定义的初始方式。

  除了实指定义外,还有词组定义。为什么会出现两种不同的定义方式呢?

  其原因是:

  第一,我们所使用的语词概念是有不同阶乘的,有个别阶乘的语词概念、特殊阶乘的语词概念、一般阶乘的语词概念和根本阶乘的语词概念。语词概念的阶乘性是概念方式的造就,即概念共性集合递升的造就。由于语词概念背后的阶乘性,造成有的语词是个别概念性质的,有的语词是特殊概念性质的,有的语词是一般概念性质的,有的语词是根本概念性质的,对此我们必须加以精深的把握。

  一般来说,个别概念起源于经验对象的直观指称,并相应产生它的实指定义。而特殊概念、一般概念和根本概念是共性集合递升的生成,它们是以概念为基元的抽象之再抽象,因此,在严格的意义上它们没有直观的经验对象来生成实指定义,只能走向词组定义。也就是说,它们只能通过若干语词概念的组合来进行词组定义,如“幸福”这一高阶乘的语词概念,是没有它的直观经验对象的实指定义的,我们不可能指着某个直观经验对象说这个直观经验对象就是“幸福”,并唯一绝对地咬定这个直观经验对象为幸福,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直观经验对象可被称之为“幸福”了。这样,对于“幸福”这样一个无实指定义的高阶乘语词,我们只能通过词组方式来进行它的定义。

  第二,词组定义高于实指定义。实指定义的优点是它的直观性和实指性是非常确定的和唯一的,但它的缺陷则不能进一步告诉我们对象所具有的更多内容规定。如,对于“牛”这样一个语词指称的定义,其实指定义唯一地、直观地来自于被称之为牛的经验对象。但这样的实指定义只能告诉我们一种对象和指称的直观联结,尚不能进一步告诉我们“牛”是一种怎样的动物。而要知道“牛”是一种怎样的动物,就需要从实指定义跨向词组定义,通过一组别的语词概念的组合,来定义“牛”是一种怎样的动物。如,牛是草食性的哺乳动物,体型粗壮,可为农业生产等提供役力,肉和乳可供食用,牛皮可做工业原料及衣料,牛角可做药材及工艺品等。

  词组定义是通过一组语词概念的组合来建构的。词组定义和实指定义的区别是,实指定义是对象和指称的直观联结,具有它的直观性和唯一性;词组定义以一组语词概念来建构,这就涉及到了用一组怎样的语词概念来构建词组定义。如,对于“幸福”这一语词概念的定义,有:

  A “幸福在天堂,是以至善的道德回归于上帝” ;

  B “幸福在尘世,是人生的奋斗、占有和快乐” ;

  C “幸福是爱的沐浴和满足”

  D “幸福就是快乐”,

  等等、等等。

  可见,在A、B、C、D四个词组定义中,“幸福”这一语词的概念定义是抽象的和多样的,不是直观的和唯一的。

  分析哲学学者维特根斯坦认为,许多问题我们在语言中不能追问,追问下去就会不知所以,掉入语言的陷阱。如“时间是什么” ?“意义是什么” ?“本质是什么”?等等。

  分析哲学以语言为转向,认为哲学上的种种“雾团”是由语言的混乱所造成的,是可以通过语言的分析和治疗来驱散的。他们的共同特点是从语言到语言地勘察语言,寻求一种可以达到绝对真值的语言使用公式,只要把一切语词和语句代入这套绝对真值的公式,就能获得所有语词各自唯一的、绝对的、真值的语义。

  分析哲学未能从概念方式上勘察语言,他们既不了解语词本身的概念性,也不了解语词背后的阶乘性和两种不同的定义方式,更不了解一个语词的概念意义在不同的文本和语境中是不一样的。以“时间是什么”为例,时间没有唯一的和直观的实指定义,只有各种不同的词组定义,如:

  在A文本和语境中,“时间是一种自我绝对的流动” ;

  在B文本和语境中,“时间是一种先验的知性表象” ;

  在C文本和语境中,“时间和空间一起具有它们的物理性状” ;

  在D文本和语境中,“时间是一种感觉方式”,等等。

  在A、B、C、D的不同文本和语境中,时间有着各种不同的概念意义,其中没有哪一个概念意义和功用是绝对的和唯一的。它们的概念意义和功用,需要在各自的文本和语境中进行判别,在新的文本和语境中进行新的提炼。

  至于“本质”是什么?“意义”是什么?它们都是没有实指定义的语词概念,这些语词概念在不同的文本和语境中,有着它们各自的词组定义,各自的概念意义和功用。

  分析哲学试图通过语言的分析和治疗,通过终极的语言公式确立,让所有语词获得它们各自唯一的和绝对的概念意义,显然是不了解语词背后有着不同的阶乘和两种不同的定义方式,他们的语言分析看似极为精致,实际则走向了一种语言分析的经院误区。我读维特根斯坦的《哲学研究》,深感维特根斯坦正是由于不了解语词背后的阶乘性和两种不同的定义方法,如同塞万提斯笔下的唐吉坷德那样,走向了“哲学是一场反对借语言迷惑我们的理智的战斗”的迷失。

  二、语句概念。

  语句概念是比语词概念更高的概念方式,它由语词概念的组合造就。

  一般而言,语词概念只是造就单一式的概念事物,如“牛” 、“山” 、“水” 等单一式的概念事物;语句概念则转向了组合式的概念事物,如“一座高山” 、“我的书包”等组合式的概念事物。

  从语词概念走向语句概念,对于人类的意识活动来说是迈出了极为重要的一步,即从单一概念事物的造就走向了组合概念事物的造就。

  概念组合非同小可:

  第一,它使人类意识活动有了概念方式的组合能力,如“我的书包”,通过语词概念的组合,把“我” 和“书包”这两个不同的实词概念,通过“的”这个关系概念组合了起来,造就了一种组合方式的概念事物。

  第二,它使人类意识活动获得了概念方式的创造能力,如通过“飞”和“马”的概念组合,生成出“飞马”的概念创造;在工具的制作中,通过“尖”和“杆”的概念组合,生成出“长矛”的概念创造,等等。

  从语词概念到语句概念的运动,使得事物的概念方式,在人类意识活动的头脑中和实践中,从名称方式走向了组合方式,孕育了抽象组合和反馈经验实证求取的概念创造。

  语句概念的特点是:

  1、语句概念是语词概念的组合。它体现了概念运动的语言方式,即从语词概念到语句概念的运动。

  2、语句概念是比语词概念更高的概念建构。语词概念提供对象的事物名称,语句概念则提供了事物的组合构造。

  3、语句概念提供了词组定义的实现方式。它使概念的定义,由实指定义跨向了词组定义,即由对象本身的实指定义走向了若干语词概念组合的词组定义。如当我们用“石头”这个语词指称一个对象时,这个对象反过来就成为了“石头”的实指定义;而当我们用 “小型岩体,质地坚硬,可用来制造石器和进行房屋、桥梁建筑”的一组语词概念,定义“石头”这个语词指称时,这样的定义就是词组定义。

  词组定义高于实指定义。它使概念的定义,从直观的对象方式转向了抽象的组合方式。如在这里,这块被称之为“石头”的对象就不再停留在其对象方式的实指上,而是有了“小型岩体” 、“质地坚硬” 、“可制造石器和进行房屋、桥梁建筑”等方方面面的组合构造,(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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