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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晓坤:可替代性道路的“抉择”——俄罗斯21世纪社会主义复兴运动研究

更新时间:2013-05-24 11:39:01
作者: 户晓坤  

  在社会主义下它是劳动者个人的所有制,群众的、广泛的集体所有制,而不是一个唯一普遍的、全民所有制。马克思主义支持‘以社会劳动为基础的个人私有制’,中、小手工业者和农民的劳动所有制”;第四,社会主义消灭资本对劳动的统治和剥削,使劳动复归于人自身,成为人的主体性、创造性活动,同时成为社会主义物质和精神文化发展的动力;第五,在消灭阶级问题上,马克思主义主张,在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的转变中,消灭剥削和压迫阶级,消灭对抗和对立阶级的社会分化,而在共产主义阶段消灭社会—阶级区分;第六,就社会主义的本质特征而言,马克思不但强调其是合乎规律的、全面的社会发展形式,而且是和谐的。通过对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双向建构,马克思首先论证了社会主义作为和谐社会和各领域文明发展的思想;第七,在社会主义和宗教的关系中,马克思指出了宗教的本质及其消亡的历史必然性,即社会主义的实现、科学世界观的树立以及人的本质的复归,为宗教意识形态的消亡奠定了基础。

  在社会主义问题上,谢苗诺夫深入挖掘了马克思的人学思想。谢苗诺夫强调指出,马克思关于人的本质的哲学揭示,对于现实的个人以及劳动与人的关系的论证,是构建社会主义图景的理论基础。在社会主义中人的主体性地位的确立与回归,成为建立真正的、人道主义的社会主义的前提。在《社会主义和21世纪的革命:俄罗斯和世界》一书中,谢苗诺夫从社会哲学的角度,阐述了在资本主义体系无法避免周期性危机的背景下,俄罗斯未来的发展道路以及社会主义与世界变革的整体性问题。作者认为,在21世纪最突出的特征是革命和社会主义在世界范围内的可能性和现实性,这一结论的提出,是建立谢苗诺夫对资本主义社会矛盾分析的基础上。他认为,劳动和资本之间的对抗是资本主义的内在的基本矛盾,也是21世纪整个社会体系的全球性基本矛盾。这一矛盾体现在如下两个方面:第一,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之间的矛盾更大程度上决定了21世纪的发展主题,即“把社会主义变成社会和文明发展的主导性和决定性力量”;第二,在追求世界统治的美国帝国主义、霸权主义独裁政治和在国际生活中具有独立立场的国家之间的矛盾。谢苗诺夫创造性地理解了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关于革命推动量的经典论述,在大量资料的基础上,论证了21世纪初期革命力量所出现的两个根本变化:“第一,工人阶级、无产阶级不再是唯一能够完成社会主义革命的力量和主体”;第二,从20世纪下半期到21世纪初期在革命力量的组成中,与工人阶级相比,知识分子成为更加积极和更加具有主导性的革命力量。

  谢苗诺夫分析了在全球化背景下俄罗斯的特殊状况和亟待解决的问题,即社会分裂、经济落后和文明的痛失,俄罗斯的变革必须致力于上述问题的解决。谢苗诺夫分析了俄罗斯学者所提出的几种民族—社会“向左”发展的合理性和可能性:第一种即新社会主义,第二种是自由人的联合体,第三种是文明主义,“对于俄罗斯的未来而言,在人民、社会公平的基础上,根据新社会主义的实质、方向和内容,只可能是向左发展。”谢苗诺夫表述了21世纪社会主义社会—哲学概念的主要特征,指出了俄罗斯只有通过解决的四个主要矛盾,才能够保障社会和文明发展的进步道路:“在政治权力中解决资产阶级权力和人民之间的矛盾;在经济所有权和劳动领域中解决私有权集中、资本主义上层缺少监督,以及人民没有私有权的矛盾;在分配和社会关系领域解决财富和贫困、社会关系公平和非公平、社会发展主体和目标之间的矛盾;解决具有寄生性的财阀与创造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劳动者之间的矛盾。”

  帕金在深入阐释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的基础上,探讨了俄罗斯的社会主义道路问题。在《马克思主义:历史的自我认识》一文中,帕金提出,要在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对立融合以及人类社会发展的多样性中,重新形成关于社会—历史发展的自我认识。作者分析了马克思和恩格斯关于俄国革命的研究,俄国的基本国情与马克思所指出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逻辑和规律完全不同,无法用经济决定论的模式进行阐释。在《共产党宣言》中,马克思将西方资本主义等同于资本主义,将其发展规律视为世界历史的一般规律。然而,19世纪70年代末,虽然俄国走上了资本主义道路,但其特殊性在于,不符合资本主义上层建筑的社会结构(铁路、股份制公司、银行等)。就此而言,马克思指出二择其一的可能性,或者俄国公社将成为俄国社会变革的支撑点,或者它在国家的压制下消失,俄国将经历资本主义制度的所有不幸。马克思肯定建立现代文明道路的多样性、历史运动的选择性,以及俄国公社道路发展的现实性,并希望俄国能够成功的发动革命,打断资产阶级社会在俄国的“上升运动”,社会主义革命的最初条件,即经济发展的成熟完善被降低为次要地位,对于物质经济条件的依赖性不再成为决定人类生活方式的唯一要素,建立新社会的精神诉求能够超越物质条件。作者肯定了马克思关于“俄国模式”的预见,是建立在历史唯物主义基础之上,“资本主义在西欧的历史特征不是关于所有民族注定要走的普遍道路,关键要看他们处于什么样的历史条件”,即在不同大陆和国家的历史运动中寻找世界历史发展的新的联系和统一性,这一基本立场对于理解整个20世纪的发展进程具有重要意义。然而社会主义在俄国崩溃了,必须从中寻找社会主义发展所遇到的症候问题,纯粹的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都不是人类生存的形式,正如马克思和恩格斯所说的,自由和平等、公平和个体发展相统一的社会,未必是社会主义社会,而是对于资本主义的扬弃,以及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对立面的融合,这条道路的开拓需要建立在人类历史自我意识觉醒的基础上。

  科尔加诺夫在《现代社会主义:马克思的视阈》一文中,发展了马克思关于社会主义经典论述,讨论了社会主义生产力、生产关系、生产目的以及财产分配、社会保障等一系列问题,以及如何将社会主义理论转化为现实的社会制度。科尔加诺夫认为,社会主义作为向共产主义过渡的第一阶段,要在社会制度、经济生活、政治文明中超越资本主义:社会主义是从必然王国进入自由王国,这意味着彻底消除异化劳动的劳资关系,建立工业生产资料及员工的自由联合机制。社会主义生产力是劳动力的真正的解放,“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劳动的性质和内容上区别于前社会阶段,劳动的社会经济形式不再是雇佣劳动,或者工资奴隶,不平等的生产资料消失,所有的员工都不再承载着资本的枷锁。就劳动过程和内容来说,工厂劳动仍然保存,但劳动分工的胁迫性质被打破,人类劳动不再是机器的附属品。”发展生产的目的在于人性的全面自由发展,通过社会财富积累,减少必要劳动时间,使工人拥有更多发展自身创造力的自由和闲暇时间,社会则为个体自我实现提供文化空间,而不是在消费意识形态的支配下,使个体生活成为资本穿透的领域。成熟的社会主义生产关系应该遵循共产主义的原则,可以多种经济形式共存。在总体上,起主导作用的所有制形式决定社会关系和一个国家的性质。社会主义国家中全民所有制应是主要的所有制形式,它在国民经济中应占主导地位。其它所有制形式在与全民所有制经济的相互作用下,发挥各自的功能,应为整个社会服务,应受国家严格的财政和法律监督,满足社会成员精神、物质方面的高质量需求。与此同时,应该恢复和继续发展苏联时期的工人的权益和社会保障制度,即保证工作和劳动的权力;享受义务教育、免费医疗、住房补贴;实行妇幼保健和退休保障。但必须维持生态平衡,以保证人类活动和周围自然环境的协调一致,实现可持续发展。

  

  三、俄罗斯左翼政党的政治实践性

  

  正如马克思在《论费尔巴哈提纲》中所指出的,“真正的哲学不是解释世界,而是改造世界”。马克思主义不只是科学理论,而且是使现实世界发生革命的社会实践运动。俄罗斯马克思主义研究具有很强的实践品格,随着近些年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复兴运动的展开,社会主义复兴运动也成为冲击俄罗斯现有政权的一股强大势力,被称为“21世纪社会主义”。“俄罗斯联邦共产党”和公正俄罗斯党在俄罗斯政治领域和社会事务中非常活跃,在实践上都以反对派政党的身份参与国家政治生活,通过议会内的立法和议会外的各种合法手段宣传自己的近期行动纲领,影响俄罗斯的政治生活和社会进程。在反思苏联解体原因、总结苏联社会主义经验教训的基础上,提出建设21世纪社会主义的构想,并且通过有组织政治斗争实践,争取俄罗斯重新实践社会主义的可能性。

  俄共在党的纲领中明确提出其“战略目标是在俄罗斯建设新的社会主义,即21世纪社会主义”,并强调“这并不是说要回到过去,而是要向前进,走向厘清了过去错误和谬论、符合当代现实的、全新的社会主义”。俄共以马克思列宁主义作为自己的理论基础,并要求吸取国内外社会主义运动的经验,在21世纪创造性地发展马克思主义。俄共依循马克思主义关于资本主义内在矛盾的分析以及列宁的帝国主义理论,揭示了以消费社会、金融资本为表征的当代发达资本主义的新变化及其矛盾。俄共纲领运用马克思阶级分析的方法,揭示苏东剧变以来,美国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所推行帝国主义全球化政策,加剧了劳资之间的国际性对立,资本主义世界进行的经济、政治和军事的重新瓜分和对地球自然资源控制权的争夺,都导致了资本主义的不可持续以及全球化的灾难,俄罗斯在资本主义复辟之后,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资本与雇佣劳动的对抗性矛盾,国家机器成为垄断资本的代言人和统治工具,导致了社会的深层分裂与人的异化生存状态,使俄罗斯民族面对沦为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原料国附庸的危险。就此而言,社会主义成为代替资本主义的历史必然,而共产党人的责任在于使人民群众认识到自身的根本利益,激发其自我创造、自我实现的内在力量,通过建立民主政权、达到捍卫国家利益、维系自身生存的目标。

  2009年6月25日公正俄罗斯党第四次代表大会通过“公正俄罗斯党纲领”中,明确宣称“公正、自由和团结”是“现代社会主义世界观”的价值基础,“无论从整个世界的发展趋势考虑,还是从俄罗斯民族精神传统出发,未来俄罗斯只能选择社会主义方案,即新的、21世纪社会主义”。纲领认为,全球化进程鲜明地暴露出了资本主义的野蛮本质,全球化市场不可控制的资本权力引发新的不公正现象,穷国和富国之间的巨大反差使它们之间产生冲突,并且出现了国际恐怖主义,垄断组织操纵下的现代市场的无效率趋势已经显现,自由主义造成了世界金融危机以及随之而来的经济衰退。因此,旧的世界体系的唯一替代方案只能是以社会为导向的、服从社会发展利益的经济模式。社会主义迫切的现实问题是:在社会经济生活中实现人道主义,保证对地球自然资源潜力的利用进行社会监督,尊重公民的权利和自由,改善当代的人类生存状况。公正俄罗斯党所坚持的新社会主义建立在批判继承十月革命经验的基础上,即放弃苏联社会主义中的空想成分,包括命令式经济、行政化市场、国有经济比重过大、平均主义分配方式、一党政治体制、对伟大领袖的崇拜等。致力于十月革命所没有解决的问题,即将社会公正同生产效率联系起来,各族人民的民族自决权同保证国家的政治统一和完整相结合。公正俄罗斯党的纲领以多元化的社会主义理论为基础。

  布兹加林在《共产主义的现实性》中对公正俄罗斯党主席米洛诺夫撰写的《俄罗斯的社会主义思想》做出了应答,主要是针对2010年俄罗斯地方政党选举的争议问题,讨论了俄罗斯共产党和公正俄罗斯党的政治活动和政党纲领的理论基础,及其与马克思科学共产主义之间的差别。布兹加林认为,“这两个组织还远远没有在科学的意义上提供实现共产主义的方案,现行制度的改革只是推动俄罗斯向民主社会方向进步,共产党提供了一个更为一致和激进的社会改革方案(第一产业国有化、公共教育发展等),然而这仍然是在社会改良主义的范围内,两个组织并没有超越俄国社会民主党的政治主题”。在布兹加林看来,马克思的共产主义并非作为政治经济层面的社会制度而存在,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将经济中的平均主义或者政治上的民主主义称为“粗陋的共产主义”。共产主义是以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前提的,建立在对异化现象的全面消除和人性复归的基础之上,是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社会各种对立的和解,而社会主义则是作为由必然王国通往共产主义自由王国的历史进程而存在,共产主义的实现需要物质前提和现实基础,需要积累和传承人类文明发展的优秀成果,包括科学技术、教育文化和精神道德,共产主义对于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而言,是从“史前史”进入“人类史”的质的飞跃,就此而言,资本主义为共产主义的实现提供了历史前提和现实基础。说到底,如果资本主义制度的存在基础,即资本对人的支配关系没有瓦解,那么所谓的社会改革仍然没有真正进入共产主义的历史境遇。因此,布兹加林认为,共产主义与资本主义之间存在一个质的界限,如果没有突破这个界限,俄罗斯共产党和公正俄罗斯党的纲领就会变成空洞的词句,最后成为官僚资本主义政治生活的补充。共产主义的实现是一个漫长、曲折、非线性的过程,这一点是不可避免的。

  马克思主义研究与社会主义的复兴运动在俄罗斯获得了新的生机,但是处境仍然尴尬,正如某些学者所指出的,对于马克思主义理论的重新解读仍然局限在知识分子的范围内,缺乏广泛的群众基础;而左翼政党争取杜马席位的政治实践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一种社会改良的策略。科尔加诺夫在《抉择》2010年第一期撰文,讨论了当今俄罗斯马克思主义研究的艰巨性和出路。瑏瑥?苏联解体社会主义运动失败后,欧洲国家总体方向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世界经济力量的角逐继续向着有利于社会主义(中国)的方向转移,新型社会主义不断成长。但是,在俄罗斯的社会主义阵营里,有些地方还被反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所占据:对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断章取义、放弃对马克思主义遗产的继承、否认苏联研究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成果和科学传统、马克思主义事实上从教学、公众支持、科学研究中被放逐,这是极其危险的无知,完整马克思主义的科学体系至今在俄罗斯还没有产生。“大多数年轻人不能自觉地阅读《资本论》,民众也不再将马克思主义作为一门科学。虽然马克思主义存在的坚实基础是人民群众,是人的全面自由发展,它要求理论能够掌握群众,从而变成武器的批判,但是在今天的俄罗斯不存在这样的现实基础。”瑏瑦?因此,对于俄罗斯的马克思主义者而言,艰巨的任务在于,如何使马克思的理论旨趣和方法论大众化,使马克思主义的逻辑征服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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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社会主义研究2013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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