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陈祖召:西方“社会开放”理论述评——从柏格森到索罗斯

更新时间:2013-05-16 20:50:41
作者: 陈祖召  

  

  [摘要]西方哲学家柏格森、莫里斯、波普尔和索罗斯的开放社会理论,在某种意义上,同时也是社会开放理论。他们都认为社会存在着两种状态:封闭社会和开放社会。依据不同的标准,他们对两者进行了释义,并论证了前者向后者转化的途径。通过对四种社会开放理论的深入分析,一方面可以揭示出它们的缺陷所在,由此反衬出唯物史观的科学性;另一方面可以发掘出它们之中所包含的真理的颗粒,从而给我国的开放实践提供启示和借鉴。

  

  [关键词] 社会开放,开放社会,柏格森,波普尔,索罗斯

  

  就人类社会的发展问题,西方一些非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家提出了种种解释。柏格森、莫里斯、波普尔、索罗斯等哲学家都认为社会存在着两个状态:封闭社会和开放社会,其中开放社会是一种理想的状态,而他们的理论也因此被称为开放社会理论。但如果研究者关注的重心不仅在于“开放社会”所指为何,更在于如何从封闭社会向开放社会过渡,这种过渡采取何种方式,是否切实可行,那么在此意义上,也可以将他们的理论称为“社会开放理论”:即关于社会如何从封闭走向开放的学说。开展西方社会开放理论研究,一方面使得人们在历史唯物主义之外,多了一种范式去研究社会发展问题,另一方面,通过“吸其精华,去其糟粕”,我们既可以揭露出这些理论存在的缺陷,从而反衬出唯物史观的科学性与重要性;也可以采纳这些理论中合理的部分,运用于我们的改革开放事业。

  

  一 柏格森的社会开放理论

  

  法国哲学家柏格森是19世纪末期到20世纪上半叶法国哲学界中最为耀眼的哲学家。在其晚年,他发表了《道德与宗教的两个起源》一书,来专门探讨社会问题。在该书中,他首次提出了“封闭社会”和“开放社会”概念,对人类社会的发展作出了别具一格的解释。

  

  柏格森指出,“在封闭的社会中,成员凝聚在一起,对其余的人类社会毫不关心,总是警惕着忙于自卫,随时准备进行战斗。”[1](P163)这即是人类社会刚刚在自然界中出现时的状态。人在这种社会中生活,就好比蚂蚁在蚁穴中生活一样。不过两者之间依然存在着区别:蚂蚁依靠本能来生活,在蚁穴里,“群体组织的实际细节是事先给定的”;而在人类最初的封闭社会中,“只有大致的轮廓、少许的提示、有限的自然原型为个体提供恰当的群体环境。”[1](P166)人类社会不仅依赖于本能,而且依赖于智慧。人类的封闭社会主要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1)封闭道德。柏格森认为道德有两个来源:作为“义务”的道德和作为“抱负”的道德,前者属于静态的道德,后者属于动态的道德。就前者而言,当它越是变得无人格、越是接近类似于“习惯”或“本能”的自然力,那么它便越趋于完满;而后者越是由具体的人物形象所激发,越是明显地胜过自然,它也更加有力。封闭的道德,需要的是服从,其典型的例子就是禁令。禁令是必须服从的义务,各种义务之整体就构成了封闭道德。(2)静态宗教。静态宗教是一种不思进取、固守残缺的宗教,其表现形式有:巫术、泛神论、神话、图腾崇拜等等。柏格森指出,“原始宗教就是人为了对付危险而采用的一种防范手段。”[1](P77)这种宗教的功能主要是使人依附于群体,使人珍爱自己的生命,使人的心灵获得宁静与安闲。

  

  开放社会与封闭社会正好对立,这种社会超越了狭隘的小团体主义,在本质上向所有的人敞开。开放社会是那些杰出的精英们所梦想的社会,它会因为精英们的创造活动从而逐步地实现自身。每一次这样的创造活动都能够克服以往所无法克服的困难,从而能够对人类产生深远的影响。与开放社会相联系着的是开放道德和动态宗教。(1)开放道德。柏格森认为,开放道德不是出于社会施加于个人的“压力”,而是出于英雄人物的抱负和创造。它不是对禁令无条件的尊奉,而是以崇高的道德品格如忠诚、仁爱、隐忍等感召他人。开放道德,把自己关注的目光投向整个人类,而不是局限于个体和小团体。概括而言,开放道德具有如下特征:它体现的是个人的抱负,而非社会的义务;在开放道德的鼓舞下,个人可以克制自利之心而采取其内心嘉许的行动;开放道德激起的是人的情感,而非人的理性。柏格森指出,“英雄主义不是靠说教,它只能显示自己,只要它存在,就可能激励别人起来行动。因为英雄主义本身……是从某种情感(像所有情感一样有感染力)中产生出来的。”[1](P31)(2)动态宗教。动态宗教是“生命凭借其保证个体和作为整体的人类进步的主要组织”[2](P111)。由于它是宗教发展的后期形式,因而要比静态宗教成熟。动态宗教包括:希腊宗教、印度教以及基督教,后者最能体现出神秘主义精神。动态宗教的作用在于:以其神秘的精神来引导和提升整个人类。神秘主义者能够通过直观领悟到生命的崇高意义,通过扩展生命之爱,能够引起普通人心灵上的共鸣。

  

  柏格森认为,“仅仅通过扩展的方式,我们是永远也不可能从封闭过渡到开放”[1](P163)。而要这种过渡,需要杰出人物之持续性的创造活动。因为一次开放之后,人们又将回到初始状态,此时社会义务压倒一切,个体的抱负萎缩不振。这时就需要新的英雄人物做出新的努力来推动社会向开放状态演进。开放社会的确立,需要民主制度的保障。在所有的政治制度中,只有民主制度是最远离自然状态即封闭状态的制度。这种民主制度只能是一种“理论上的民主”,只能被作为理想,来指明人类前进的方向。

  

  二 莫里斯的社会开放理论

  

  莫里斯是美国著名的逻辑学家、哲学家。1948年,他出版了《开放的自我》一书。在书中,莫里斯指出,二战后人们精神上普遍悲观、颓废与忧虑,这种社会病的根源存在于人自身的“黑暗势力”。“这股黑暗势力则以挫败、封闭、破坏、毫无成果来不断威胁每个人和每个社会”,“这股黑暗势力使严肃认真的人也不晓得整个西方文明是否会倾向于自我毁灭。”[3](P2)一种对西方世界命运与活力的关切之情构成了该书的主题。

  

  莫里斯指出,社会如同人一样,或是开放的,或是封闭的。封闭社会有两个特征:第一,它是不变的社会。封闭社会是来源于封闭的自我并使其持存下去的一套制度,它反对变革,尽管这种变革可以更有效地满足其成员的各种需要。封闭社会是封闭自我之忧虑的产物,并且它会得到各种忧虑的支持。第二,它是占有的社会。占有是为了获得一种占有感,而占有感就是“黑暗势力”。占有感的特征就在于保持现状,保持目前已经取得的成就。忧虑的人妄图以满足自己的占有欲来消解自己的忧虑,结果把社会封闭了起来。

  

  封闭社会里普遍存在着忧虑交织的状态,而这种状态为领袖的出场提供了舞台。领袖分为有特权人的领袖和没有特权人的领袖。他们的共同特征在于都是具有决心、勇气和坚定信念的人。双方都有可能获胜,然而后果却大不相同。有特权人的领袖获胜,封闭社会将会得到保存;没有特权人的领袖获胜,社会停滞的状态将会得到改变。现代极权社会,如二战时期的德国、日本和意大利,都是封闭社会。这些社会的领袖唯有依靠强权统治来抵制国内的不满,从而维护他们的权威。在这些社会里,出现了这样的后果:“道德感情、真理、艺术和科学必然被限制在国境之内。国家必然得到歌颂,而个人就必然完蛋了。权力变得腐败起来。”[3](P128)莫里斯认为,封闭社会为了使自身持存下去,将把其成员的自我周密地封闭起来。封闭的手段主要依赖于:恐怖统治、食物配给、控制媒介及科教机构等等。

  

  开放社会是封闭社会之当然的替代物,其最鲜明的特征在于承认并尊重多样性。它将是一个以人为中心的社会,在其中,每个人均不能把自身作为典范而要求别人效仿。开放社会鼓励文艺、哲学或生活方式的多样化,它会针对新的情况和问题而不断改进自己的制度,或作出新的回答。在开放社会里,由于科技的进步,人的丰富性和多样性得到了发展,职业可以自由选择,医药照顾有了可靠保障,闲暇和流动性不再是奢侈品。

  

  开放社会是新时代的伟大理想。欲创造开放社会,人就必须首先创造人。创造人的活动过去可能是盲目进行的,但现在已经变成自觉的了。他自觉地创造着自我和文化,从而使它们成为开放的自我和开放的社会。文化必然追求着统一性,而开放社会的价值观却是多样性,但两者并不冲突,因为统一的原则正在于尊重多样性,多样性具有共同的核心:向自己的开放自我前进!没有人是其他人的榜样,每个人要做的只是尊重他人有追求自我实现的权利,正如自己在追求着实现自我一样。当然,开放社会还仅只是理想,但既然作为理想,那就必然有待于实现。开放社会的到来,唯有依靠人们的工作、规划和斗争,除此之外别无其他途径。社会规划是必然的选择。“唯一有关的问题是为封闭社会而规划还是为开放社会而规划。”[3](P131)为封闭社会而规划注定要走上奴役之路,而为开放社会的规划才是正确的选择。规划的内容包括:消除使社会封闭的忧虑因素;使支配社会的力量得到制衡;以及使自我保持开放等等。要使这些规划能够实行,关键在于建立制度,这种制度鼓励人们不断为自己而开创一种创造性的生活。制度的建立仅仅服务于在开放社会中“人是中心”这一目的。

  

  三 波普尔的社会开放理论

  

  波普尔是二十世纪西方著名的哲学家。他对于马克思的社会五形态主张并不认同,在他看来,社会只有两种形态:封闭社会和开放社会。

  

  波普尔详细地描述了封闭社会,认为它是一种原始部落式社会,“它存在于一种拥有恒久不变的禁忌,拥有被当作如日东升或季节循环,或类似于自然界的明显规律一样不可避免的律法和习俗的巫术圈子之中。”[4](P57)他认为神秘的或部落的或集体主义的社会皆可以称为封闭社会:就其是神秘的社会而言,它反对理性,倡导盲从;就其是部落式的社会而言,指全体成员的生活受到无差异性的管制;就其是集体主义的社会而言,它注重集体的利益而否定或忽略个体的利益。

  

  在波普尔看来,柏拉图、黑格尔和马克思都主张封闭社会,他们共同的特征在于认为人类社会存在着发展的趋势,并有一个最美好的社会存在。它或是柏拉图的“古代社会”,或是黑格尔的“普鲁士王国”,或是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社会”。一旦达到这个最美好的社会,那么将限定一切制度的变迁,使它万世长存。波普尔对他们进行了批驳,认为这些历史主义者作如是想,是出于纯粹的想象力的贫乏,他认为从这些哲学家的思想中,可以总结出一些共同的特征:第一,他们的思想会引出极权主义。柏拉图严格的阶级划分,以及黑格尔的国家至上主义,马克思的无产阶级专政思想,都会导致政治制度走向专制。第二,主张集体主义。柏拉图主张财产与妻子共有;黑格尔的国家至上的思想;以及马克思所认为存在的“阶级感情”,都忽视或蔑视了单个人存在的意义。第三,都主张封闭社会观,认为存在着一个美好的社会,它如天堂一般让人向往,在其中,每个人都作为国家有机体的部分而存在,人人各居其位,各尽其责,社会中不存在阶级对抗与矛盾冲突。

  

  波普尔认为,社会进步的获取不能依赖于实施一个宏伟的乌托邦工程,而只有依靠零星社会工程才能实现。零星社会工程以理性批判的可能性为前提,从而以多元主义和言论自由为前提。波普尔指出“每个人都面临个人决定的社会则称为开放社会”[4](P173),在开放社会里,每个人都独立地为其言行负责,他们敢于认识到自身理性能力的不足,勇于批评自我,随时准备纠正自己的错误,以取得进步。开放社会是主张民主、反对独裁的社会。他认为在开放社会中,政府的轮替可以采用选举的方式进行,而无需采用暴力的方式,但是在非民主的社会中,要想撤换政府,非得流血牺牲不可。波普尔十分欣赏雅典民主主义领袖伯利克里的一句名言,即在开放社会中,“可能只有几个人有能力制定政策、具体实行,但是,我们所有人都要有评判的权力。”[5](P72)

  

  在开放社会中,社会制度不会固定在某一被设计好的完美状态,它总是在变迁中。开放社会推崇理性思考,反对部落式迷信。波普尔不仅反对非理性思维,而且也不赞成完全的理性主义。完全的理性主义是对理性主义的非理性崇拜,它对理性毫无批判。波普尔内心所认可的理性是苏格拉底式的理性,苏格拉底主张“认识你自己”,就是在提醒人们知识的有限性。波普尔认为,理性的有限性已经表明了“理想国”的非现实性,从而无须采用乌托邦工程式的社会改造。只要采用零星社会工程的改良主张,就可以把社会建设成具有自由、平等、博爱价值观的民主社会。在这种社会里,人道主义信念长久存在,(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lizhenyu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64023.html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