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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飞 祝继萍:英国庭审录音录像改革的新动向

更新时间:2013-05-03 10:11:14
作者: 高一飞 (进入专栏)   祝继萍  

  因为这些调查受到1981年《藐视法庭法》第9条的限制被禁止录音。谈及调查程序允许录音录像我们就不得不提及一个典型的案件即2003年赫顿法官(Lord Hutton)调查联合国武器专家大卫•凯利(David Kelly)死亡事件,调查委员会主席赫顿法官宣布他将允许媒体对该案的开场陈述和最后陈述进行报道,然而英国独立电视新闻公司(ITN)、英国天空广播公司(BSkyB)、英国电视五台(Channel5)和英国独立广播新闻(IRN)联合申请要求对整个调查程序进行报道。但是赫顿法官拒绝了该申请,他提出了两点理由:第一,如果证人知道他在调查程序中的作证将被报道则会增加证人额外的负担。第二,在调查程序中不允许对证人作证进行报道并不意味着调查程序违反了公开审判原则。尽管赫顿法官拒绝对整个调查程序进行报道,但是媒体仍然可以拍摄调查程序的开场陈述和最后陈述,并可以对整个调查过程进行滚动文字报道。[ ]同时还有专门的赫顿调查的网站○5 公布案件的重要资料,而且从该网站十分可观的点击率我们也可以得出公众对该案的兴趣和关注是十分高的。

  借鉴案件调查程序公开报道的经验,2004年,英国关于摄像机进入法庭的试点方案开始实施,该试点选在伦敦上诉法院进行并与英国独立电视(ITV),英国广播公司(BBC), 英国天空广播公司(Sky)、英国独立电视新闻公司(ITN)以及英国电视四台(Channel 4) 和英国电视五台(Channel5)合作,以检测庭审录音录像在实践中是如何操作的,媒体是如何报道的。2004年11月15日,关于是否应当允许电视摄像机进入英格兰及威尔士法院的问题,英国宪法事务部开始向公众广泛地征询意见。正如其在咨询意见文件(Broadcasting courts :consultation paper)中所指出的:“在过去的20年里,电视与广播都取得了飞速的发展,网络作为人们获取信息的媒介也发展迅速。现在我们有一机会使法庭审判变得更加公开,我们可以在电视或网络上看到审判过程,而这可以增强公众对司法体系的了解,使得法院以及它们所提供的救济更容易被公众所接受从而提高司法体系的公信力。”[ ]2005年6月,宪法事务部公布了英格兰及威尔士关于庭审录音录像咨询意见的结果,结果显示多数人反对庭审录音录像,从而导致该计划被暂时搁浅。但是在咨询意见的过程中,人们达成了许多共识:庭审录音录像有利于公众对司法的监督;使得法院更容易被公众所了解、接受,可以教育公众法院是如何运作的;庭审录音录像需要考虑的最重要的因素是不得损害正常的司法管理秩序。任何庭审报道都不得对证人或其他当事人造成威胁。[ ]

  2004年,英国皇室法院颁布了《有关英格兰及威尔士上诉法院庭审录音录像试验草案》(Protocol Governing Pilot Filming in the Appellate Jurisdiction of England and Wales)。该草案共有9项条款,其主要内容概括如下:第一,本草案所指的法院是英格兰及威尔士的上诉法院。本草案所指的广播公司是指经批准允许参与该试验计划的公众或私人公司。第二,庭审录音录像必须获得大法官事务部新闻办公室的许可,而新闻办公室又将寻求首席大法官或掌卷法官的许可。法院对于是否批准摄像拥有绝对的自由裁量权,在法院认为继续拍摄不恰当时,对于临时或永久停止拍摄拥有绝对的自由裁量权。第三,任何视听影像不得记录上诉审程序中证人所提供的证据。在拍摄审判程序的过程中,如果记者有明显的藐视法庭行为,法院有权依据1981年《藐视法庭法》,1998年命令第13条和普通法规定对其予以处罚。第四,该试验计划中所获得的视听影像资料的使用受到严格限制,不得被播放或用于其他目的。[ ]

  2011年9月,英国司法大臣肯•克拉克(Ken Clarke)宣布摄像机将被允许进入上诉法院,尽管只能对法官的宣判程序进行拍摄。这一举措是英国庭审录音录像改革的阶段性成果,从上诉法院开始推行庭审录音录像有其必然性。上诉法院审理的主要是案件的法律问题而非事实问题,新的证人或被害人很少会出现在上诉程序中提供新的证据。再者,允许对上诉法院的宣判程序进行录音录像有利于公众对判决的理解。

  2012年2月,英国三家最大的媒体——英国广播公司(BBC), 英国天空广播公司(Sky)和英国独立电视新闻公司(ITN)联合向英国首相写了一封信提议要求制定新的立法尽快允许摄像机进入法庭。在该提议中他们指出这一改革是人们期待已久的。在很长的时间里,英国在审判公开方面远远落后于西方其他国家,现在的英国正在试图尽快赶上。[ ]

  2012年5月9日,英国女王在新一届议会的开幕仪式上发表了精彩的演讲,在该演讲中女王宣读了政府起草的新议会年度立法、施政重点等。其中在犯罪与法院法案中提出,法院和法庭系统将要进行改革以提高司法的效率、透明度和司法多样性。在英格兰和威尔士地区,在有限制的条件下,允许对法庭进行录音录像以帮助公众了解司法体系。尽管录音录像仅被允许在上诉法庭使用,并且不得拍摄到被告人和证人的图像。[ ]这意味着英国在司法公开的道路上又迈出了一大步。

  2012年5月10日,英国司法部公布了《关于允许特定审判程序录音录像的建议》( Proposals to allow the broadcasting, filming, and recording of selected court proceedings)。该建议指出英国计划改变现行立法禁止庭审录音录像的现状,将在规定的条件下允许庭审录音录像。并将通过次级立法明确有关具体事项,如哪些法院允许被拍摄,哪些法律程序属于可拍摄的部分,哪些诉讼参与者将被允许拍摄以及谁有权进行拍摄。该建议还规定,拍摄所得的庭审片段只能被用于新闻,时事和教育目的,而不得被用于娱乐、讽刺节目、广告或促销目的。[ ]在该建议中还对推行庭审录音录像进行了分析性考虑,对其潜在的成本,潜在利益和潜在的影响都进行了深入的分析,这为英国制定有关庭审录音录像的正式规则奠定了基础。

  四、改革中形成的英国庭审录音录像基本规则

  在英国庭审录音录像的改革过程中,有一些贯穿改革始终的内容是我们必须注意到的,比如不允许拍摄证人作证,法官拥有绝对的自由裁量权,普通民众无权要求对庭审进行录音录像等,英国并没有冒进地采取美国庭审直播的模式,而是循序渐进地推动着改革。或许在不久的将来,目前贯穿于英国庭审改革始终的内容也将被遗弃,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它们是现阶段英国庭审录音录像规则体系中的灵魂性内容。

  到目前为止,英国的庭审改革并没有制定一部相关的法律,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英国庭审录音录像并没有建立起相应的规则。在过去20多年的审判公开改革中,通过反复的试验,英国已经初步形成了庭审录音录像的规则体系。

  首先,庭审录音录像必须保障被害人、证人和陪审员的权益。英国司法部公布的《关于允许特定审判程序录音录像的建议》中指出,英国不考虑允许对被害人和证人进行拍摄或录音。[ ]这主要是考虑到如果允许对证人作证进行录音录像将增加证人出庭作证的负担,威胁、利诱、报复证人的情况也将增加。如果潜在的证人知道其作证行为将被录音录像则可能导致证人对出庭作证的抗拒。同时,如果证人通过录音录像了解到了其他证人的证词,则会在一定程度上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影响到其证言,从而影响司法公正。

  其次,法院对于庭审录音录像拥有绝对的自由裁量权。在任何情况下,法官在任何时候都有决定是否停止拍摄的自由裁量权以及拥有对诉讼程序能否被传播的最终决定权。正如纽伯格法官(Lord Neuberger)在2011年司法研究委员会年度讲座上所指出的:“如果要将庭审录音录像制度进行下去的话,我们有必要明确两点,尤其是在这个试验阶段。首先,进行相关案件审理的法官有绝对的权力来决定哪些案件可以进行拍摄;其次,对证人质证程序和刑事审判程序的拍摄应当小心谨慎——每一个案件都有明确的目的。”[ ]法官在行使自由裁量权时必须考虑案件的庭审录音录像不会损害正常的司法管理秩序或存在损害司法公正的风险。

  第三,庭审录音录像的适用主体受到严格限制。只有获得许可的媒体机构才有权申请庭审录音录像,现行立法有关禁止拍照的规定将继续适用于普通民众,所有有关拍照、广播的权利被严格限制于获得授权的记者。这是因为媒体机构有准确、公正报道案件的法律责任,2003年《通讯法案》第319条规定了媒体的报道应当符合客观的标准。因此将庭审录音录像的主体限制于媒体机构有其合理性,相较于个人,媒体的专业素质更高,且更有利于法庭秩序的管理。

  最后,通过庭审录音录像所获得的材料的使用也要受到严格的限制。媒体报道庭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娱乐大众,而是为了帮助民众了解法院是怎样运作的,理解司法公正的实现过程,从而提高司法的公信力。因此,庭审录音录像所获得的片段只能用于新闻报道、教育或纪录片的目的,而不得偏离该目的从而使司法的公信力和严肃性受损。

  法律对于很多人来说仍然是十分神秘的,如何揭开法律神秘的面纱,帮助公众了解司法、接受司法从而增强司法的公信力是审判公开改革的目的之所在。在英国推行庭审录音录像是英国审判公开改革中至关重要的一步,从其扎实稳妥的改革进程中我们可以预见英国庭审录音录像的实现指日可待。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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